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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闻言忙笑道:“老太太可冤枉我们了,好容易有机会跟着老太太出去见见世面,哪里会不愿意呢,只是我们两个怕丢了老太太的脸,便在屋里好生梳洗打扮了,这才来迟了。”
林母闻言便招手要她们上前,仔细看了看她两个今日的妆扮,点了点头,又拉着紫菀打量了半晌,笑道:“我原说菀丫头长的好,就只穿着打扮太素了些,今儿这般打扮倒出挑了。”
紫菀见众人都盯着自己,不禁红了脸,抿嘴笑道:“我一点儿也不懂,这都是春雨姐姐帮着我打理的。”
林母闻言点了点头,对春雨笑道:“还是你会打扮人。”
春雨便笑道:“哪里是我会打扮人,应该说是老太太会调理人,这才多久?就把紫菀妹妹调理的跟水葱似的,这可都是老太太的功劳!”
说的众人都笑了,都道:“可不是老太太会调理人,身边的姑娘们个个调理的跟水葱似的,那通身的气派,走出去不知道的谁不说是大家的千金小姐呢!”
林母闻言也止不住笑,说道:“这般说来,倒还真是我的功劳了?”
众人都道:“可不是!”说罢都笑了起来。
正说着话,忽听外面丫头回话说太太和姑娘来了。
早有丫头打起了帘子,只见贾敏牵着黛玉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好些丫头婆子。
众人望去,只见贾敏今日梳了个桃心髻,戴着一套金累丝嵌红宝的头面,上面穿了件梅红色绣折枝白玉兰的斜襟上襦,腰间系着五色蝴蝶鸾绦,下面系着一条鲛绡月华裙。
这月华裙乃是一种手绘彩裙,用料多为十幅,最多时可多至十二幅,每幅色泽不同,所用的衣料都是色泽极为的浅淡颜色,或粉或白,或嫩绿或鹅黄,先在每幅上轻描淡绘,再缝合一起,腰部打裥,每裥一色,轻描淡绘,色极清雅,微风吹过,裙裾飘拂,色如月之光华,故称“月华裙”。
今日贾敏穿的这条月华裙便是以十二幅各色纱罗裁制而成,清新淡雅,行动间裙摆犹如水纹般微微散开,微微露出裙下的两点玉色绣花鞋,鬓边的累丝嵌宝衔珠金凤簪随着动作轻轻在颊边摇曳,面如傅粉,唇若涂朱。
贾敏本就生的绝色,素日穿着打扮又多以淡雅为主,极少这般盛装打扮,今日这一装扮,真真是娇艳绝伦,又不失端庄大气,众人不禁都看呆了去,连话也忘了说,房中顿时雅雀无声。
还是林母先回过神来,她本来就对贾敏极为满意,性情、出身、容貌、气度都是万人难及的,管家理事更是一把好手,对她这个婆母也十分孝顺,走出去谁不赞叹?
林母原先还因子嗣之事对贾敏有几分不满,如今孙姨娘有了身孕,想到过几个月就可以抱到大孙子,对贾敏那几分不满也没剩多少了。此时看着众人的模样不禁扬了扬嘴角。
贾敏见众人都看着她,脸上微微一红,却并不言语,携着黛玉向林母请了安,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早有丫头端了椅子过来,贾敏欠身坐下,方笑道:“方才是在说什么呢?在外面就听到老太太的笑声了,可是有什么高兴事不曾?”
第33章()
前几日黛玉闹肚子,故一直在房中将养,已有两三日没来林母这边了。
此时黛玉刚请完了安,林母便一把搂进了怀里,不住的摩挲,笑道:“在听她们说笑话呢,玉儿的身子可都好了?”
贾敏回道:“前两日不过是玉儿嘴馋,多吃了个桃儿,晚间又贪凉踢了被子,方有些闹肚子,并没有什么大碍,昨儿就好了。”
林母闻言方放下心来,又摸了摸黛玉的脸蛋儿,有些心疼道:“到底还是瘦了些,小脸儿都尖了,玉儿身边的奶嬷嬷和丫头们是做什么的?怎的都没好生伏侍?绿漪呢?”王嬷嬷和绿漪几个大丫头闻声忙出来,跪在地上请罪。
贾敏闻言正欲说话,便听黛玉抢先道:“祖母,是我自己嘴馋偷吃的,不关她们的事,您不要怪她们好不好?”黛玉与自己的奶嬷嬷和几个大丫头都情分极好,自然不想她们受罚。
贾敏也在一旁道:“儿媳已经敲打过她们了,她们下次再不敢犯的。”
林母见黛玉眼巴巴的望着自己,不禁叹了口气,说道:“罢了,每人革两个月银米,只是再没有下次了,若让我知道可不会这般轻饶的。”
绿漪几人闻言方松了口气,忙磕头谢了恩。
林母也不再追究此事,转身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春雨闻言忙看了看钟表,回道:”老太太,如今正是巳时整。”
林母便道:“外面的事可都预备好了?你家老爷呢?”
贾敏忙回道:“老爷如今正在外头等着,车马轿都预备下了,跟车的人也都打点齐备了,只等老太太吩咐了。”
林母便道:“既如此,咱们便走吧。”
当下众人拥着林母和贾敏黛玉出了上房,早有八个健壮的婆子抬了轿子在院里等着。
春雨服侍林母上了轿子,黛玉也与林母一道,贾敏则上了另一抬轿子。
婆子们抬着轿子在前头,春雨清荷紫菀等人和其他婆子丫头们便在后面跟着。
到了二门上,早已传过话,出门的车轿业已备好,闲杂人等都已回避了。
当下林如海在前,林母和贾敏一人坐了一台八人大轿,王嬷嬷带着黛玉,与绿漪、清荷、寒梅等人共坐一辆翠幄青绸车,春雨菡萏紫菀等人则在另一辆车上。
还有几个老嬷嬷和跟着出门的媳妇子们,再加上各样贺礼,浩浩荡荡一大堆人。
紫菀和春雨还好些,珊瑚几个年纪比紫菀也大不了几岁,又是第一次出门,听得外面街上人声鼎沸,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不免十分好奇,都挤在纱窗下向外瞧,一面瞧一面唧唧呱呱说个不停,扰的人头疼,还是春雨说了几次才好些。
走了约莫有小半个时辰,紫菀坐在车里摇摇晃晃,忽觉马车慢慢停了下来,心道想来是到了甄家了,又听得一阵阵喧闹声,便偷偷从纱窗向外瞄了两眼。
只见前面全是车轿,加上自己这些人,几乎占满了一整条街,后面又还有许多车轿跟上来,一眼都望不到头。
甄老夫人是圣上亲封的奉圣夫人,如今甄应嘉又连任巡盐御史,甄家可谓是江南的土皇帝。
今日又是甄老太君的七十大寿,前来贺寿的人挤了好几条街,不止金陵各家诰命夫人来了,连江南其他地方,譬如扬州,苏州等地的官员并夫人诰命都来了,贺寿的人太多,一时都挤在了路中间。
幸而不一会子有甄家的管事出来调停,慢慢挪开了些路出来。那身份不凡的自然走在前头,林家乃是世家,如海又是三品大员,早有管事的报与主人知晓,不多时便有甄家家主亲来相迎。官客们俱在前院。
这边厢林母等人也到了二门上,轿夫们放下车轿厢,便一一都退下了,春雨清荷等人忙下了车,打起轿帘,扶了两人出来。
此时甄家夫人正搭了丫头的手,带着婆子们在二门上候着,见了二人下了轿,忙快步上前,给林母行了礼,又与贾敏互相见了礼,又见了黛玉,赞了一回,方笑道:“再想不到老太君竟这般赏光,实在是我们莫大的面子。”
林母闻言笑道:“今儿可是奉圣夫人的好日子,哪里能错过的?”
甄夫人笑道:“您能来实在是我们的荣幸,老太太知道了可高兴地不得了,本想亲自来迎的,只是方才圣上从京中打发了人前来贺寿,我们老太太一时走不开,只得让我来给老太君赔罪,请你多多包涵。”
圣上亲自派人前来甄家贺寿,那可是极大的殊荣。林母见甄夫人口中虽说请罪,眉眼间却隐隐有些得意之态,便微微一笑,道:“哪里敢劳动老夫人呢,这我们是万万当不起的。”
贾敏也在一旁笑道:“姐姐能亲自前来已经当不起了,更别说劳动老夫人了,那岂不是折煞我们了,姐姐若觉得不好意思,一会子别小气,陪我我多喝两杯酒便是了。”
贾家与甄家是老亲,林如海与甄应嘉又同在金陵为官,因而贾敏与甄家夫人也极熟络。
甄夫人闻言便笑道:“今儿酒菜管饱,妹妹尽管吃喝,只是今日客多,怕多有不到之处,还请老太君与妹妹多多见谅才是。”
众人一边说笑一边往里面走,春雨等人垂手跟在后头。
紫菀暗中打量,只见相较于林府的清雅内敛,甄家显得更加富丽堂皇,亭台楼阁,假山园林,皆十分新奇精致,大气之中带着奢华,更有几处惊人骇目之处,更是让人目眩神迷,不知身在何处。
幸而春雨暗中轻轻掐了她一下,才让她回过神来,忙收摄心神,跟着众人前行。
不一会子,便到了园子里,甄老夫人与几位老诰命在园中的花厅里说话,其余各家诰命夫人则都带着自家的姑娘们在厅外的花海中闲聊。见林母与贾敏来了,众人忙住了声。
甄夫人引着林母与贾敏进了花厅,甄老夫人身边的几位老诰命便都站了起来。
互相见礼寒暄过后,林母便要向甄老夫人贺寿,甄老夫人忙让人搀住了,笑道:“老姐姐这般可是折杀我了,快别讲究这些虚礼了。”又让人端了椅子放在自己右首坐下。
贾敏扶着林母坐下,方又向前,走到甄老夫人身前,慢慢福身下去:“祝老太君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只见她双肩纹丝不动,只耳边的嵌珠宝花蝶金耳坠微微晃动,十二幅湘裙犹如月华一般轻轻散开。
众人都看呆了,半晌无人说话,还是甄老夫人轻咳了声,笑道:“你这孩子也是,怎的这般见外了,还不快起来。”忙让丫头上前扶了贾敏起来。
贾敏方起身,笑道:“许久未来给老太君请安,今儿又是您的好日子,自然不能像往日那般随意了。”
甄老夫人闻言越发高兴了,向林母笑道:“这孩子打小便是这般知礼懂事,如今到了府上,老姐姐您调理的越发好了。”林母闻言笑道:“老太君谬赞了。”
甄老夫人便道:“哪里,是老姐姐您太过谦了。”说罢又对贾敏笑道:“听说你们家的女公子也来了,怎的不请进来见一见?”
贾敏忙笑道:“这孩子脸嫩,素日又不大出门,怕冲撞了老太君,如今正在外头呢,既然您想见,我这就让她进来。”说罢便吩咐清荷去带黛玉进来。
此时花厅里只有林母身边的春雨、芍药、菡萏和绿萼,贾敏身边的清荷、寒梅两人,绿漪紫菀等人都在偏厅里候着。
清荷到了偏厅,让绿漪与王嬷嬷给黛玉收拾了一下,方牵了黛玉的手进了花厅。
清荷牵了黛玉进来,黛玉早听贾敏说了,坐在中间的老夫人便是今日的寿星,因此便松了清荷的手走向前。
众人一怔,只见黛玉走到甄老夫人身前,两只白嫩嫩的小短手努力举起来,双手作揖,嫩声嫩气地说道:“祝老太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语声虽然稚嫩,吐字却十分清楚。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黛玉是要给甄老夫人祝寿,才两三岁的小人儿,却这般伶俐,偏还一本正经的学大人做派,越发惹人怜爱,当下众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