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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平则鸣-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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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晁四郎这一番话,却听得这徐三娘更不高兴了。她蹙着眉头,合了合眼儿,稍一思量,心上不由一叹,随即抬头看向那晁阿母,负手而立,无奈笑道:“明人不说暗话,我也不会拿话儿诓骗了你,只是我这岁数,还未满十八,赚钱上我虽是大头儿,可在这管钱上头,倒还是我娘作主。一百金,我有,但是我掏不出来。这事儿若是教我娘知道了,那我更是一分钱也得不着了。”

    晁阿母拿不准她这话儿的意思,正兀自寻思着,却见那徐三娘笑了笑,又平声说道:“你先前跟我说了,四郎生于六月,恰是春末夏初之交。而我呢,若想得这身契,非得想法设法,瞒过我家阿母不可,待到最后关头,先斩而后奏,才能哄得她点头。如此一来,我倒有了个折中的法子,晁阿母不妨听上一听。”

    晁四郎微抿薄唇,缓缓抬眼,便听得那徐三娘含笑说道:“这似荷莲若是开了花儿,讨了官家的欢喜,莫说一百金,便是五百金一千金,我拼死拼活,也要凑得。可若是这似荷莲,没能赶上官家的銮驾,阿母要我一百金,便着实有些说不过去了。

    倒不如咱俩立个字据,打从这个月起,我每月给你一金,这一金,我掏得起,补得全,且还能瞒过阿母。接连给上小一年,直待到隔年春末,若是开了花,我便立时将余下的钱数,一并凑齐,交到你手里头,若是没开花儿,那余下的钱也不必给了,总共算来,约莫十二金,你得了钱,便得给我身契。阿母你说,我这法子,可还入得你的眼?”

    那晁阿母听了她这一番话儿,细细一想,倒觉得无论怎么算,自己都是不亏。若是似荷莲开了花儿,她便能得着一百金,而这晁四郎得了官家的赏,约莫还能再沾得不少光,若是没开花儿,那便是十二金,即是一百二十两银子——要知道那唐小郎,如此品貌,如此手艺,才能卖得五十两银子,这一百二十两,买得一个贱籍郎君,已然是出手十分大方了!

    这婆娘不由得喜笑颜开,这便转身回屋,捧了纸笔出来,当场就要和这徐三娘定下字据。唐小郎心里头虽还憋着股气儿,可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在旁掌着灯,眼睁睁地看着这徐挽澜挥毫落纸,一挥而就,不消片刻,便将那契书写了出来。

    如此一来,隔年春末,无论那似荷莲能不能开成花儿,这晁四郎,都是板上砸钉,理所必然,铁定要入这徐家的门了。从此以后,这徐家便又多了个仆侍,那人样样都比他不如,却能哄得娘子如此上心,着实叫这唐玉藻又是忌惮,又是嫉妒,心里头不由得拈酸泼醋,委屈起来。

    而这契书写罢之后,徐三娘细细看了两遍,又给那晁阿母,一字一句,念了一通。只是依照宋朝律法,这民间立契,必须得经由官府印押,不然便是所谓“白契”,没有半点儿法律效用,因此这徐三娘又将契书收入怀中,并交待了那晁阿母,要将契书拿到官府,印押罢了,再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张,好生保管起来。

    那晁阿母了却了一桩愁事,占了好大一回便宜,自是眉开眼笑,连声称好。待到那徐三娘出门之时,她更是立在门口,殷殷目送,那徐三走出老远之后,再回头一看,还能看见这晁阿母持着帕子,立在门前,于蒙蒙夜色之间,谄笑着朝自己招着手儿。

    徐三娘见得此景,嗤笑一声,回过头来,接着便噤然不语,负手而行,只微微垂眸,也不知在寻思些甚么。唐小郎在旁看着,心绪难平,憋了半晌,才打算张口起个话头儿,却听得那徐挽澜皱眉冷声道:

    “方才那妇人在外偷听,你倒好,非但不拦着,还跟她一块儿听起了墙角。我知你不是歹人,虽有些小性子,可也不是那拎不清的。只是你今日所为,实在教我大失所望,再不能放心,还让我好生琢磨了一会儿,你到底是这晁阿母的仆,还是我徐三娘的仆?”

    徐三娘先前和这唐小郎说话之时,多半都是眉眼带笑,好声好气,倒还不曾摆过如此态度。现下听得这冷言冷语,又见她正颜厉色,凛如冰霜,唐玉藻立时慌了神儿,但睁大了眼儿,两泪汪汪,似抛珠滚玉,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于地上,双手死命扯住那徐三娘的袖子,口中泣道:

    “娘子饶奴一回,千万莫要将奴发卖。今夜之事,都怪奴昏头搭脑,忘了本分,一时糊涂,给娘子惹了麻烦。娘子娘子,奴唐氏玉藻,对着天地起誓,打从今时今日起,必不会再犯这般差池,再再不存半点儿私心妄念,事事以娘子为先,娘子叫奴往东,奴便绝不往西!如有违悖,就叫奴七窍流血,不得好死!”

    徐挽澜被他死死扯住袖子,便只得停下步子,负手而立,缓缓垂眸,俯视着跪地起誓的唐小郎。那小郎君抬着脸儿,满面泪痕,一双眸子水雾蒙蒙,眼底尽是乞怜之意,徐三娘看在眼中,不由得心上一叹,这便手上用力,将他拉拽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考了一天试(不是高考哈哈哈),所以更新晚啦,回复留言也不及时,还请见谅

第42章 只愁花月笑人痴(二)() 
只愁花月笑人痴(二)

    这唐小郎,今夜里头;因着那一点私心妄念;而不曾拦下那偷听墙角的晁阿母;这自然是叫花子上盐场——讨了那徐三娘的嫌。这小郎君;忘了为仆的本分,便非得敲打敲打不可;不然日后那徐三娘;如何能放心带他出来;让他近身?

    只是眼下看着这唐小郎泣涕涟涟,慌作一团,拿性命做赌;对天起誓,这徐挽澜,到底是动了恻怛之心;伸手还是将他拉拽了起来。

    徐三娘稍稍侧眸;眼瞧着他那小哭脸儿,不由得叹口气;随即缓缓抬手;递了绢儿过去。她眉头微蹙;负手而立;虽心有不忍;却仍是沉声说道: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一会儿咱两个串好口风,待到归家之后;甭管阿母问你甚么,你只管按我教你的说便是。这晁四郎之事,你决不可走漏风声,定要似那燕子衔泥,嘴里头又牢又稳。”

    唐小郎接了帕子,瘪着小嘴儿,边轻轻抹泪,边点头细声道:“娘子放心。娘子说的话儿,奴哪里敢忘?甭管娘子有甚么吩咐,是教奴逞凶行恶,抑或是杀人放火,奴豁了性命,也只管照着去做!”

    徐挽澜闻言,不由笑叹道:“瞧你这话儿说的,分明是又埋汰我呢。我既不是恶棍土豪,亦不是那强梁大盗,你便是有那等杀人放火的真本事,我也是用你不上。”

    她眼瞧着唐小郎那副可怜模样,又叹了口气,放轻声音,温声劝道:“你莫要哭了,人道是忧悲伤肺,惊恐伤肾,久哭必会伤身。还有,日后也不必跪我,一来,我这人,长了颗石头心,若你真的是罪不可恕,那跪也跪不动我,二来,你这扑通一声,跪倒下来,膝盖哪里受得住?跪个三番五次的,便会骨疼内枯,腠理不固,待你老了,可就有罪受了。”

    唐小郎见她又好言好语,劝慰自己,心上自然宽慰许多,连忙破涕为笑,细声道:“都听娘子的,奴以后不哭了,也不跪了,只盼着再多活个百八十年,也好侍候娘子一辈子。”

    眼见得唐小郎认了错,徐挽澜笑着摇了摇头,这便将此事翻了篇儿,转而交待起这唐小郎,教他归了家后,该要如何应对那徐家阿母的百般盘问。唐小郎不敢怠慢,提耳细听,一一记下,待到回了那徐家院落之后,更是有色有声,活龙活现,将那假话儿叙得跟真的一般,且将那徐荣桂哄骗了过去。

    隔日里小雨纤纤,细洒如酥,那徐三娘惦记着这契书之事,一大早便擎伞出门,赴往县衙后门。她来得倒也巧,今日这知县娘子,也是起了个大早,见着她来,不由笑道:

    “俗话说的好,无利不起早。我这几日,起早挂晚,东奔西走,为的全是那观莲会的事儿。却不知咱们徐巧嘴儿,今日登门,又是遇着甚么好事了?难不成又要有两百金入账?”

    徐挽澜无奈而笑,缓步上前,先将那契书呈上,又将这事情原委细细道来,只说自己看上了那小郎君,偏又被那妇人要价为难,别无他法,只能想了这折中的主意。那崔钿听罢,却是抚掌大笑,幸灾乐祸起来,道:

    “这可真是,强中更遇强中手,恶人须服恶人磨。任你徐老三,是翅如钢剑嘴如刀,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在这阴沟里头翻了船。我倒想看看,那晁家郎君是何等模样,竟能将你降伏拿住。”

    笑罢了之后,她倒也没难为那徐三,只拿了印章出来,沾上红泥,挽袖一盖,这便将契书还了回去。印押罢了,这崔钿又立起身来,瞥了两眼那徐三娘,轻声开口道:“有道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做了出头椽子,难免要招人忌恨。近些日子,可得小心点儿。我瞧你笑话倒也罢了,若是教那有心人晓得,谁知会不会动起歪心思来,难为了你去。”

    徐挽澜将契书收入袖中,闻得此言,便抬起眼来,叹了口气,随即含笑道:“崔娘子倒是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这六月底到七月初,我也不接甚么官司了,就待在家里头,白日檐下睡大觉,坐吃山空,立吃地陷。今年打从正月起,便是马不停蹄,忙上加忙,如今也是时候歇整一番了。”

    崔钿点了点头,由婢子侍候着穿上官袍,随即又随口说道:“那所谓似荷莲,待我得了空,还要去瞧上几眼。明年春末,官家驾临,我也不能空手去迎不是,总得有几件稀罕物才好。你若有甚么主意,莫忘了告我一声。”

    徐挽澜闻言,连忙应了下来,心里头亦是细细思量起来。

    隔了两日,便又是休沐之时,亦是观莲节的前一日。先前崔钿遣了差役,于街头巷尾敲锣打鼓,说了这观莲庙会,连办三日之事,这寿春县的百姓得了消息,自是有了凑热闹的心思,而这徐挽澜,因与那卖花郎有约在先,便特地好生打扮了一番,一大早便出了门去。

    这徐三娘步履如风,走得很是着急,行至巷口之时,差点儿迎面撞上车马,幸而那赶车的妇人眼明手快,立时勒紧缰绳,停车不前,才免了灾祸。徐挽澜回过神来,连连暗骂了自己数声,才要抬头道歉,却见那魏大娘抬手掀了车帘,冒出个头儿来,口中笑道:

    “徐三娘子,你这心不在焉,魂不在身的,这是要上哪儿去?不若上了我这车,让阿姐我送你一程。”

    徐挽澜转念一想,这走到杏花巷去,起码要半个时辰,若是能搭得魏大娘这马车,不消一炷香的工夫,便能到那杏花巷外。这等便宜好事儿,她自是不会推拒,连忙笑着登上车来。

    哪知这徐三娘才一抬手,掀了车帘,定睛一看,便见那车厢里头,可不止魏大娘一个,倒还有个韩小犬,踩着一双柴屐,穿了身云纹莲绣的缎袍,那袍子白里透粉,应时应景,好不娇艳,再搭上那冷清清的俊美容貌,还真是别有一番情致。

    徐三娘见状,一边坐下,一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对着那魏大娘笑道:“阿姐真是会享受,这美人美景,配上美酒美食,天底下的美,全都叫阿姐一人儿占全了去,实在教我等凡夫俗子,叹羡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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