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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行之想,是否是因为神器太过珍贵之故,才迷乱了他的心神?
他翻了个身,屈身侧躺,却莫名觉得心口窒闷得很。
原主师父的名号,好像是“清静君”。
这个名字在徐行之脑中颠来倒去,晃得他难受,一时间竟有些想吐。
他撑起半个身子来,面朝床下,欲呕却不得。
徐行之照自己的胸口捶了两下,重又躺平,胸口的酸痛抑郁感才缓解了些。
徐行之说不清这种感觉源自何处,只能安慰自己说,自己用的是原主的身体,或许是原主对师父感情深厚,想起他早已身故,才会如此憋闷难言。
本着一睡解千愁的原则,徐行之蒙头睡下了。
在他鼻息渐稳时,孟重光再次睁开眼,翻过身来,将徐行之轻轻拢在怀中,并伸手抚住了徐行之的胸口。
内里的心跳沉实有力,声声入耳。
孟重光从后面将徐行之揽入怀里,在他耳边小声说:“师兄,不要难过。你就算要杀我,我也不会还手的。只要你高兴”
说着,他在徐行之的耳垂上小狗似的嗅了一阵,张嘴衔住了他的耳垂,用小虎牙轻咬了一下。
徐行之皱眉浅哼一声,没有醒来。
当晚,徐行之再次发了怪梦。
这回他一睁眼,便身处在一处瑶台高楼之上,手持竹简,一身正装,似乎正准备宣讲道学。
高台之下,弟子云集,他从中看到了一两张熟悉的面孔,孟重光和九枝灯都已褪去青涩模样,成了俊秀的小青年,跪伏于蒲团上专心等待授讲,然而二人的眼睛却都一瞬不瞬地盯望着自己。
孟重光甚至还趁着弟子们各自肃立、莫不旁视之时,跟身处高台上的徐行之晃了晃手,打了个招呼。
身后响起一个沉静可亲的声音:“行之,开始吧。”
听到这声音,徐行之身体一僵。
这里的场景和鹿望台截然不同,底下的弟子服制亦是整齐划一,皆是白衣云袍,缥带束发。
看来此处该当是风陵山了。
而能吩咐徐行之这个大弟子开始宣讲的,会是那位“清静君”吗?
徐行之想要回头,身子却不听使唤,展开竹简,便开始授课,将那佶屈聱牙的古文字一一念出,并作出解释。
徐行之本以为这场景如此逼真,应该是原主的回忆,直到一道粘腻粗壮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他的厚袍底部。
徐行之只觉身下一阵滑腻,尚未回过神来,捏住竹简的手指便猛地缩紧了,一声惊呼冲到唇边,又被他死死封在牙齿间,生生吞咽了下去。
那藤蔓尖端见徐行之不敢反抗呼叫,便愈加放肆起来,搅闹翻覆,在徐行之腿间穿行勾弄,似鹿渴饮,似鱼游水。
徐行之慌张抬眼,却不见有旁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底下的弟子们都抬头注视着他,目光中充满仰慕与尊崇,而孟重光也混迹其中,用闪亮灼热的目光盯紧了他。
徐行之忍得青筋暴起,手指紧了又松,苦苦忍耐,额头已经有明汗闪烁:“天阳地阴,春阳秋阴,夏阳冬阴,昼阳夜阴唔!!!”
进竟然进去了
就在这里
徐行之手腕上系着的铃铛随着他身体的紧绷泠泠作响,一时间他浑身酥。麻,又惊又怒,经文卡在喉咙里,吞吐不得。
底下有些弟子察觉到不对,已经抬头看向徐行之。
徐行之身后也传来了询问声:“行之,是不是身体不适?”
“回师父,没有。”
徐行之流了半身冷汗,硬是靠着意志力再次开口,嗓音却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上上阳下阴。男阳女阴。父阳子阴。兄阳弟阴。长阳少阴”
他想大喊住手,却不晓得该对谁喊,口中还得诵念着那些正经八百的道学文字,在这般刺激下,身体倒是越发热了起来,像是蜘蛛似的吐出了温软银丝,那藤蔓就趁此机会,大肆搅闹,卸去了徐行之全身的气力。
他勉力跪着已是极限,眼前金星迸溅,一阵明一阵暗,终于是撑不住了,朝一边软软倒下。
几个时辰后。
孟重光哼着小曲,心情极好地从房内出来,在塔内流溪间浣手洗脸。
周望恰好从陆御九房间里出来,见状便招呼道:“孟大哥睡醒了?”
孟重光笑眼弯弯地答:“是啊。”
应答完后,他便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回了房。
周望见了他的笑脸,一时怔愣,直到周北南从她身后飘来,她才感叹道:“舅舅,我在蛮荒这么多年,从没见到孟大哥这样笑过。”
周北南瞟一眼紧闭的房门:“那是你没见过他以前是什么模样。成日粘着他师兄,半刻不肯离开,对他师兄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
周望好奇:“自从徐师兄来蛮荒,他们两个便日日在房中呆着,是在做些什么吗?我想进去看看。”
“啧。”周北南皱眉,“女孩子家家关心这些个作甚?”
周望抬杠:“你之前教我用刀时可没说我是女孩子家家。”
周北南抽出鬼抢,打算照周望头上来一下,没想到周望腿脚伶俐,几个闪步便躲开了:“舅舅你两套说辞,怎么自圆其说?徐师兄可是告诉过我,女孩儿便得有女孩儿的样子。”
周北南听到“徐师兄”三个字就翻了个白眼:“徐行之若是会教,怎么会教出两个断袖好师弟”
话说到一半他便知道失言,住了口,不再言声。
周望倒是被撩起兴趣来了:“舅舅,什么叫断袖?”
周北南稍稍红了脸,拂袖而走,当没听见。
徐行之这次在梦里被伤得狠了,足足睡了大半日光景,醒来后连地也下不成,脚软了两天,才能出外走动。
接下来数日,孟重光都没提起要去虎跳涧抢碎片的事情,徐行之亦不知该如何行事,索性成日跟蛮荒诸人厮混在一起,聊天饮酒,投壶取乐,竟和他在现世的生活一般无二。
在玩闹间,徐行之得知了一件叫他瞠目结舌的事情。
他总算知道那个陶闲的过人之处在哪里了。
陶闲竟是个什么法力都没有的凡人。
陶闲天生话少,成日成日地和曲驰这个失智之人待在一起也不嫌闷,跟人说多了话还会脸红口吃,少和他们在一起玩闹,因此他是个凡人这回事,还是周望告诉徐行之的。
当年,初堕蛮荒的周北南不知为何惨死,周望的母亲产下周望后血崩,亦是死于当场。周望被弃于荒野之间,哇哇大哭时,遇上了同样跌入蛮荒的曲驰、陶闲,二人掩埋了她母亲的尸身,才捡了她离开。
若不是后来陆御九从附近路过,看到了周北南游离失所、即将溃散的魂魄,将他的魂核收入符箓,恐怕周北南早在蛮荒里化成一蓬孤烟了。
从此后,周望便认了曲驰和陶闲做干爹干娘。
据她所说,她干娘陶闲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能在蛮荒活这一十三年,全靠曲驰全心庇护。
徐行之听到这件事时,还颇为惊讶,在塔内碰见陶闲时,就跟他聊了几句。
陶闲不好意思地拧着衣角:“没错。我,我本是为了照顾曲师兄才进蛮荒的,可现在却要曲师兄照拂我”
徐行之不禁问:“那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第17章 暗中观察()
陶闲的确是个易害羞的性子,还没同徐行之多说两句话便紧张得不行。
徐行之也没难为他:“曲驰在外面陪阿望玩耍。你是要找他吧。”
陶闲不好意思地笑笑,躬身谢过,快步赶向外面。
徐行之跟在他身后出了塔。
昨日刚落过一场雨,一壕清溪自塔前涓涓流过,潺潺有声。
徐行之能下地那天,就着一团湿泥捏了只泥壶,又叫孟重光动用法力,将泥壶烤干,制成了结实的瓮壶。
孟重光挺乐于做这件事,或者说,徐行之叫他做任何事,他都很热衷。
壶做好了,徐行之便开始教周望如何玩投壶。她之前从未玩过这样的游戏,一不留神便上了瘾,可是她那能挥百斤双刀的手总收不住力道,时常喀锵一声把壶投碎。
徐行之倒也耐心,昨日已一气儿替她多做了十七八个壶,随她糟蹋去。
徐行之走出塔外时,周望已然玩累了,靠在曲驰身侧休息。
曲驰似乎很爱吃糖,周望刚一坐定,他便又从怀里摸出他新找到的小石子,递给周望:“吃。”
她面不改色地接过,将石子含在嘴里,认真品了品:“挺甜的。谢谢干爹。”
曲驰很温柔地笑开了,伸手揉一揉周望的头发。
周望侧着脑袋,任他揉搓,但表情分明是大孩子假扮懵懂,逗小孩子开心。
徐行之靠在门墙边,望着他们两人,不禁失笑。
曲驰的年岁尚不可知,但他现在的智力基本等同于一名稚童。周望与他如此和谐,看起来不似父亲与女儿,倒像是姐姐在宠不懂事的弟弟。
陶闲来到他们跟前,弯腰问了些什么,又将手上挽着的麻衣长袍盖在曲驰身上:“别着凉。”
曲驰拉着陶闲坐下,执着地推荐他的“糖果”:“糖,请你吃。”
陶闲一本正经地哄着他:“曲师兄,糖吃多了伤牙。”
曲驰鼓着腮帮子,一脸懵懂:“为什么?”
陶闲哄他:“以后若是能出去了,我请曲师兄吃许许多多的糖,还请师兄吃糖葫芦。”
曲驰来了兴趣:“什么是糖葫芦?”
陶闲耐心地比比划划:“就是一种小儿爱吃的东西,用山楂所制,酸酸甜甜,师兄定然喜欢。”
曲驰从兜里抓出一把小石子,自言自语:“我知道什么叫甜。这个的味道,就叫做‘甜’。那什么又叫做‘酸’呢?”
陶闲哭笑不得,而周望就在一旁听着,也甚是好奇。
她生在蛮荒,不晓得酸甜辣都是什么滋味。
徐行之听了一会儿这孩子气十足的对话,又仰头看去。
陆御九坐在高塔第三层的飞檐处发呆,垂下一条腿来。他身侧放着一把木头削制的排箫。
周北南坐得还比他高上一层,闲来无事,将自己的鬼枪当飞镖,一下下投向地面,又驱动灵力,一次次将鬼枪收回。
他显然是玩投壶的好手,相隔数十米远,每一次投枪都能准确无误地扎入上一次的落点。
骨女正在溪边,背对着他们,浣洗他们的衣物。
她这副弱骨支离的模样看多了,自然也不吓人了,更何况她看起来是极爱音律的人,一边洗还一边唱歌,歌的调子也不悲伤,反倒还挺欢快。
陆御九拾起排箫,与她应和着演奏起来。
徐行之看到这些,心中竟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来蛮荒前三日,许是心中负累太甚,日日噩梦,又多旖旎春宵,他每每醒来便浑身发酸,第三次醒来时还发了热。
元如昼来看他,他也不好说是多发怪梦,苦思良多,只好说自己是着了凉。
养了这几日,他躺在床上,将进入蛮荒后一直未曾整理过的思路细细梳理了一番。
其一,为何自己到了这个世界中,仍是残缺之身?
那“世界之识”难道是考虑到自己残了十余年,压根用不惯右手,怕在这群人面前露馅,索性把原主的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