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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媳知道了,谢母亲提点。”陆氏开口道。
老夫人像是将这件事情弄明白后也没什么精神,摆了摆手,示意堂中的人可以走了。“行了,你们都下去休息吧。”说完后,一直站在老夫人身边的谭妈妈扶着她的手走到后厅。
厅堂里只剩下傅家院子里的几位妯娌,最先走出去的是一直表现得像是透明人的傅二夫人,她一声不吭,在傅老夫人离开后也离开了。然后是杨氏,作为傅大老爷的嫡妻,傅夷的这位从金陵大世家杨家出来的大伯母在人前的行径几乎令人挑不出一点儿错。傅家的中馈从老夫人交给她手中多年,几乎从未出过任何纰漏。
现在也是一般,杨氏对陆氏母女俩的态度虽称不上热络,可到底还是很合规矩。
“五弟妹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派小丫头来我这儿开口。我知道过段时间是昭丫头出嫁,你这做母亲的也是分外忙碌,对七丫头的亲事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杨氏走到傅夷母亲面前说着。
“先谢过大嫂了。”陆氏这般回答。
这嫁女儿,在择婿上,怎么可能劳烦他人之手?傅夷的母亲也不是不清楚这个理儿,可现在这大夫人说的话,听着就是让人心头觉得舒坦。
杨氏点点头,也很快离开。一瞬间,这里就只剩下先前跟傅夷有过短暂交锋的傅三太太。
“哼。”大抵是因为在老夫人处受了挫,现在傅三太太看着傅夷和陆氏两人分外不顺眼,带着自己丫头从门口走过,路过傅夷跟前,还不忘记冷哼一声。
傅夷只是笑笑,什么话也没说。她转身望着陆氏,脸上终于『露』出了些小女儿的娇态,“娘,我们回去了吧!”
陆氏跟傅夷不同,至少她做不到傅夷这样没心没肺。对于今日之事,陆氏心头像是有一座大山压着。此刻见傅夷脸上『露』出这般纯粹的笑容,她抿了抿唇,伸手放在了傅夷头上的那两个小髻上,心头微微叹息。“嗯,好。”她对这样神经颇是大条的女儿感到有些忧心,从前她只想着以后给傅夷找一门不用太显赫的亲事,可,如果到头来,有一门显赫的亲事率先找上了她呢?这可要如何是好?
陆氏怀着满腹心事,带着傅夷离开的老夫人的住处。
“甘桐,如何?”在内室,站在老夫人身边的谭妈妈问着才从门口进来的一高挑丫头,被唤作甘桐的女子是傅老夫人身边的大丫头,早早过了放出府嫁人的年纪,她自幼脸上有一巴掌大小的胎记,颜『色』暗沉,自己断了要嫁人的念头。
甘桐本来从前是在傅家的一个山庄的仆役,她这样子,就算是自愿卖身到京城有点脸面的人家都没人敢要。傅老夫人当时遇见甘桐时,她正在田间像个男人一般挥汗如雨,明明是很纤细的身子,却因为银子,做着男人才做的那些粗活。当时的她顶着烈日,差点晕倒。
傅老夫人看着不忍心,叫她前来问话,知晓她在父母过世后,被兄嫂抛弃,深感可怜,于是重新赐了她名儿甘桐,留在自己身边。
这些年,甘桐自卑于自己的相貌,活得像个隐形人,但在傅老夫人吩咐的每件事,倒是办得极好的。
此时,一袭暗『色』青衫的女子站在门口,恭敬地回答着屋子里的人的话,“二夫人最先离开,没留下一句话,大夫人问候了两声,也离开。三太太似乎对七小姐很有怨言,在门口的时候冷嗤一声,还撞了撞七小姐,七小姐什么也没说,看着她离开。”
甘桐说完后,默默站在一旁,再次变得安静,似乎成了隐形人。
“老三家这媳『妇』,唉……”这个结果并没有太令傅老夫人意外,只是亲耳听见这样的结果,难免还是会觉得有些烦心。
“老夫人心里不早明白了吗?三太太就是那样的人,不过,现在好歹值得庆贺的是七小姐终于懂事了些,若是放在平常,这还指不定要怎么闹腾起来呢!”谭妈妈在一旁安慰道。
傅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是啊,今天七丫头的表现着实让我这个老婆子感到有些意外,似乎开窍了。就是不知道这开窍究竟是一时半会儿的,还是就一直这么下去了。”
“老夫人放心好了,七小姐生的那般具有灵气,依照老奴来看,怎么也不是一个会胡来的。从前不懂事,现在懂事了,老夫人应当是欣慰才是。”康妈妈宽慰道。
傅老夫人叹气,“算了,你们都下去吧,我一个人静一静。”说完,她已经闭上眼睛,一副不想再交流的模样。
谭妈妈等人退下去,老夫人一人躺在榻上。方才谭妈妈有句话说到她心坎儿上了,当年傅夷出生时,跟别的小婴孩不同,皮肤没那么红,过了两天就看出来是个五官精致的女孩儿。这世间又有谁不喜欢美好的事物呢?傅老夫人也不例外,就算是她再怎么不喜欢陆氏这儿儿媳『妇』儿,可她的孙女却是无辜的。
只是,后来傅夷越来越不像话,她想出手管也管不了,以至于将她对那姑娘的欢喜之情,一点一点被磨灭,什么也不剩。
而今天,傅夷是给了她一个惊喜。
刚才谭妈妈说,傅夷是个有灵『性』的孩子,这一点,她不想否认。
此刻傅老夫人躺在床上,闭着双眼,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可不就是今日她见到傅夷的第一眼,后者抬头跟她对视的那画面?
像是上好的冰葡萄一样,乌黑发亮,里面似乎还带着盈盈的水光,让人看了,心头伸出怜爱之意。那双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让人无法不喜欢。
而同时,傅夷似乎是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的感情,不像是故意让人对她产生那样的感情。傅老夫人这一生虽不说有什么别的过人的本事,可这看人的准头,她还从来不觉得自己有看走眼过。
若是以后傅夷能一直像是今日这般,她这个老婆子自然会帮着五房看着合适的姻缘。就不知道以后傅夷是个什么模样,傅老夫人想到这里,翻了个身,再次闭上眼。
这说亲这事儿,不好办喃!
抱着这样的想法的可不仅仅是只有傅老夫人,傅五夫人同样知道。
傅五老爷不过是朝中的一工部郎中,正五品的官职在这京城中根本算不了什么,何况,又不是什么翰林院的那些说不定还能参与编撰史书留名千古的清职,而是营缮清史司的郎中。若是定国公夫人真看上琯娘,傅五夫人觉得不大可能。毕竟,她们五房的门槛相比于定国公府,实在是太低了。
那位国公夫人,怎么会看上她的琯娘呢?
陆氏这样一想,心情似乎变得好了不少,她越想越觉得定国公夫人不会看上傅夷,脸上那严谨的模样稍微退下去了一点儿。
两母女还没走到院门口,早早看见了在小路□□上站着一人。
“母亲,琯娘。”站在路口上的,正是傅夷的胞姐傅昭。想来傅昭在府中也是听到了外面那些传闻,心头慌张着,这才从屋子里走出来,想要在路口等着自己的母亲,问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傅昭虽没有傅夷生的这般明艳,可却比傅夷看上去沉稳多了。
这京城才女的名声可不是空『穴』来风,眼前这位女子,虽不想男儿那样饱读经书,却也是胸中自有沟壑。傅昭其人,由内而外散发的自信,可是跟她的学识和气度脱不了干系。
第10章()
傅夷看着自己的这位胞姐,她有些诧异原本的傅夷对眼前这女子似乎没有太多的亲近之心。“阿姐。”傅夷淡声说,这时候她没表现得太亲昵,但傅昭像是觉得这理所当然那般,早就习惯,微笑着看了她一眼后,走到陆氏身边。
“母亲,回来这一路上可还太平?”傅昭的眼里难掩焦急。
陆氏拍了拍傅夷的手背,对着跟在傅夷身后的小丫头道:“秋满,带着你家小姐下去休息。”
秋满应声,望着傅夷。从前这位大小姐,每次再看见陆氏跟自己的姐姐单独在一块儿时,总免不了要大吵大闹一次。可这回,竟然听话地有点过分,居然真的就跟着她回去了。
还站在□□上傅昭,看着这一幕,微微挑眉,随后面上『露』出一股淡淡的笑意,像是觉得很欣慰那般,“琯娘出这一趟门似乎变了不少呢!”她语气里也沾染上笑意,“从前可是要缠着母亲闹上半天。”
陆氏也发现小女儿似乎变得听话了许多,只是相比于傅昭的开心,她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琯娘今日出去这一遭,也不知道是不是吓得有些不好。我看她回来后,变得有点让我也不认识了。”说完后,陆氏还叹了口气。
傅昭挽着她,朝着自己那屋子走去。
“母亲,在路上可是发生什么事了?那定国公世子又是怎么回事?”傅昭边走边问。
陆氏对这个大女儿很信任,走到傅昭闺房中,命小丫鬟将窗户门窗关上,摒退下人,这才将今日从广寒寺发生的一切告诉自己的大女儿。
半晌,傅昭听完后抬头,她跟傅夷其实还是有几分相似,不过,傅夷明艳,傅昭温婉,从气质上还是有本质的差别。“母亲觉得定国公夫人是什么意思?”
陆氏又将自己之前的想法和刚才门第的问题跟傅昭探讨了一下,“昭儿,你以为呢?”说完后,陆氏问道自己的这个大女儿。此刻她面『色』隐隐有些憔悴,今日之事,颇是耗费心神。
听着陆氏后面的那些分析,傅昭显然有些不赞同,“现在这京城中谁不知道那位世子在婚事上有些波折,就算人家国公夫人看上咱们家的几率不大,但也不能完全没有准备,要是……”
傅昭的话刚说到这儿,守在门口的小丫头却敲了敲门。
刚才傅昭吩咐过没有紧急的事情不要来打扰,而现在,傅昭听着声音,收住跟陆氏的话,开口让小丫头进门来。
进来的是傅昭身边的得力丫头桑云,“夫人,小姐,就住在老夫人那院中的那位小姐现在过来了,听说夫人这一路受惊,特来问安。”
“呵!”傅昭当即冷笑一声,“她是什么身份,来给我母亲问安?”她打住刚才那些话,这一刻,脸『色』变得不怎么好,甚至说,是有些阴沉的。
陆氏看了她一眼,“行了,这事情我也给你讲明白了,你妹妹的事情我会等你父亲回来时商量的。”说着,陆氏就站起身,似乎准备朝门口走去,去见一见那位从老夫人院子里来的“小姐”。
“母亲!”傅昭见陆氏真要离开去见家里那个女子,感到不满,“母亲是什么身份,何必去见那样的女子?”
家中来了一个父亲的什么表妹,谁也能看出来,来者不善。这几日,母亲就是因为家里突然多出来的这么个人,承受了太多压力。她们五房,没儿子。
陆氏捏了捏傅昭的手,示意她放心。她心里还是有些熨帖,大女儿是从小被当做宗『妇』培养的,现在看见傅昭,陆氏很满意。小女儿虽然任『性』调皮了些,可『性』子到底还是好的。家中一双女儿听话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