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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平城虽不大,也分出贫富之差,双桥坊这三条街的院子,就都是有些家底的富户。
水妍一时不明其意,待这干人在一所院子的后墙处停了下来,忽然醒悟。
虽盛四郎来提亲,她作为未嫁小娘子没抛头露面,可还是听到了几句的。
盛家本是大家,兄弟六个,已然分家,盛四郎自买了个宅院,虽比不得兄长们,也算是富户了,他买的院子,可不就在双桥坊!
等背着她的那位石北轻轻跃上墙头,落地都不带有声的,水妍便明白了,这厮是如何从自家劫走自己的!
盛家的院子是两进,石北带着水妍跳进了第二进的后院里,后院占地不小,种的是花花草草,堆了几块山石,此时月光下看上去,还挺有几分扶疏。
石北背着未来的世子夫人,步子迈得极稳当,先妥妥地藏身在山石后头,将人放下。
水妍也不言语,等着他说话。
“水家姐姐这便是姓盛的家了!”
石北压低了声音道,水姑娘不肯承认识得世子,可也是板上钉钉的世子夫人了,他琢磨着先唤个姐姐表示尊敬,不然水姑娘水姑娘地叫着,听多了不大对头。
水妍微微点头,“这看戏”
石北一抬手指向了几十步外的屋子,看格局,这一排屋子便是二进院的正房,窗子上还透着微光,显然内里烛火未熄,房中人尚未入睡。
此时石北静默,水妍便跟着朝那亮着的窗子望过去,却见窗上人影凌乱,忽交忽分,时不时的喘息吟叫随风而散,饶是水妍没嫁过人,也听出来这是什么动静了。
水妍禁不住脸热起来,这石北,怎么带自己来看这个!
正要怒瞪过去,忽然醒悟,这院子是盛四爷的,这一排四间房,也不可能给下人住,屋里正忙活着的,可不就是盛四爷!
在给盛四爷治伤之前,水妍也就是在路上偶然见过几回,没搭过话,后来盛四爷打着报恩的名义求亲,水妍倒是感激他适时为自己解围,要说因此就有多少情意,那就是说笑了。
那日上门,盛四爷说过身边无妻妾,那这屋里的女子又是谁?通房?
水妍抿唇默然。
平民百姓家没有通房这一说,有点银子的家户,男人得意忘形了也会买个通房置个妾室的,但那都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何况这门亲事还没做成呢,盛四爷这般实在有些一言难尽。
但想想她自己,水妍轻轻抚了把微圆的肚皮,略艰涩地低声道,“盛四爷家境富裕,身边有通房也不算稀奇。”
卫北嘿嘿一笑,“水家姐姐,你还被姓盛的蒙在鼓里呢好戏还在后头你且睁眼细看!”
第23章 谁人头上不带绿?()
堂屋碧纱橱内的顶槅上点着绣球纱灯,隐隐照见室内的床帐屏几。
墙悬书画,角落摆着琴棋,倒显出几分富贵雅致。
螺钿四柱榉木床上绡帐一半卷着,一半落下,此时随着那结实的榉木床摇个不住,
一具白花花的女体靠着床柱,姿态妖娆,与压在上的男人交头叠颈,声颤身摇。
“死鬼!前儿才吃了个饱,如今又饿虎凶狼一般!”
女声喘息娇嗔着埋怨。
男人却是加紧挞伐,好容易才抽得空道,“还不是二妹妹你这身子骨勾人得紧!”
“哼!负心汉!赶明儿你娶了亲,怕是要把我忘在了爪洼国!”
“二妹妹这可冤枉了哥哥我,哥哥娶个大肚婆回来,还不是为了你?她还未进门,先有了短,将来才好与你做对和气姐妹哩!”
“什么为了我,还不是你瞧不上我做正室?我好生生个黄花大闺女,还不如她一个怀着鬼胎的失贞婆?”
女人说着便上手在眼前的光胳膊上拧了下去,使力不大,倒是情趣勾人。
男人嗷地吸了口气,抓住那小手亲了两口,“如,如,怎么不如,若论伺候男人,你可是行家里手!水家的那个看着就木讷,哪里比得上你这要命的小妖精!”
水家的那位看着太端庄了,不用想也知道床第之间没甚趣味,何况还带着个肚子?
眼前这个小妖精,长相虽寻常,可在床上火辣够劲,滋味销魂,合该是做个二房的料儿!
他报恩是真,看中了水家小娘子能让他妻妾和睦也是真。
至于小妖精么,即使再情热,也是不能娶回来作正室的。
安海城珠市街一带,谁没听说过,姐夫和小姨子相好,姐姐和小姨子吃醋大闹的那些韵事儿?
男欢女爱,本就是这么回事儿,要想日子过得去,谁人头上不带绿?
只绿也不能绿在明面上,是以他要娶也不能娶这小妖精!
不过这话肯定不能当面说,在肚子里做个明白人就是了。
这二人互得意趣,甜言蜜语,略事休息便待再战,忽然男人鼻头一耸,坐起身来。
“哪儿来的烟气?”
“可是灯烧到了底?”
女人也赤条条地坐起来,懒洋洋往房顶上瞧。
外头咚咚脚步声忽然响起,一团火光就顺着半掩的窗户燎了进来,那火团在地上滚了几滚,不过几个呼吸间便浓烟弥漫,外头正传来婆子们的尖叫声,“啊呀!不好了!走水了!”
眼瞅着安静的小院里头兵荒马乱,奔跑的,嚎叫的,吆喝的,十来道人影在院中毫无章法地乱跑乱撞,已经换了方位藏在墙头阴影处的水妍忍不住瞪向身边的始作俑者。
就是这厮,说什么好戏还在后头,一发口令,便有人影潜到那间屋的窗下,往里头扔了样物事,瞬间那屋内就起了烟火
虽说盛四郎明明已有相好的,还去向自家求亲,这事办得不算地道,但就为这个要烧毁盛家家业,着实也太狠了些!
“水姐姐别急,那烟看着吓人,其实都是花样子障眼法,烧不起来的,就是吓吓里头那对野鸳鸯嘿嘿嘿”
所以说侍卫们办事还是挺得力的,不过跟踪了几日便探出了盛四郎跟个小娘子有染,时不时密约幽会,今日正好叫未来世子夫人亲眼瞧见,岂非天时地利人又和?
石北那略带猥琐的笑声还没落地,那间屋里果然有了动静,两道人影连滚带爬地先后冲出了房门,在门口还因为争个先后推搡了下,倒底男人力大,把女子撞到了一边,拔足跑得飞快,一气来到屋前头的花池边上,全身脱险后,方想起来还有相好的,“啊呀!二妹妹,快来这头”
又扬声指挥着下人打水灭火,“快快快,还不赶紧打水来!若是烧了爷的家私,没银子使时,将你们一个个都发卖”
听着家主这般说,下人们忙打起精神,打来一桶桶的水,往往堂屋那冒烟的地方猛泼。
又纳闷,方才是哪个最先瞧见,冷不丁地嚎了一嗓子的?
水妍借着月光和灯光,冷眼旁观。
房内燃起的本就是棉花浸了桐油等物,几十大桶水连番浇下去,别说是烟火,就是那碧沙橱内,都快化成了小池子。
火头灭了,有下人打着灯笼,来向家主问安问好。
谁知才提着灯才走近没几步,就不由得哎呀一声惊呼,手里的灯笼好悬没落地。
盛四郎赤身裹着件对襟桃花粉的绫子袄,上头露着大半个膀子,下头光着两条毛绒绒的腿,精光着脚丫子,偏他自己还惊魂未定,犹自不知
盛四郎身后呢,又立着个姑娘,赤条光身的,只歪七扭八地披了件道袍,想来着急火燎的,连袖子都没套上,可不是遮了这头,露了那头,和盛四郎站在一处,活脱脱的是奸那个夫,淫那个妇
水妍这会儿也着实惊了下。
这跟盛四郎鬼混的,居然是孙梅蕊!
“水姐姐,莫看了,看多了伤眼!”
石北见水妍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便身子一斜,挡住了水妍的视线。
心道虽然他煞费苦心,就是为了让未来世子夫人对姓盛的彻底失望,但叫她瞧见了盛四朗那丑态,不知道让铁大姑知道了,会不会来揭他的皮?
盛家这一场乱子,来得突然,消得也快,四邻街坊们听了赶来问究竟时,石北这伙人已是悄没声地离开了。
水妍终于回到自己的闺房。夜正深,水家众人还正睡得沉。
在自己的床上躺下,水妍此时却是睡意全无。
她是万没想到啊,孙梅蕊,盛四郎居然早就相好上了。
他俩男未婚,女未嫁,若有意自行嫁娶便是,何苦把她给牵扯进来?
又想起前两日,孙梅蕊上门送贺礼,一张巧嘴说得天花乱坠,哄得水大娘答应让孙梅蕊来做伴娘。
如果这门亲事真成了,到了几日后,孙梅蕊伴着她坐在闺房里等着盛家人来迎亲光是想想,水妍就觉得头皮发麻,这两个简直是疯了!
这还是光迎亲,若等她真嫁过去了,孙梅蕊再跟盛四郎两个你来我往起来,甚或是让孙梅蕊进了门,盛四郎跟自己又没有旧情,自然还是更喜欢孙梅蕊,而自己又带着肚子想想那日子,不寒而栗啊!
跟那可怕的想像比起来,卫北说的替世子爷提亲倒没初听起来那般惊吓了。
卫北说了,他们只是先来替世子爷提亲,到时候等世子爷大好了,自然会亲来迎娶,水家也不用提心会上当受骗,不远的安海城就有定海侯府,若成大礼,定然是要在那儿办的。
今夜她提到世子爷的伤,不知为何那卫北小哥面色有异,有些吱吱唔唔起来,难道说世子爷的伤很重,落下了什么治不好的伤残?断腿断臂容貌有损?
水妍通些医道,听外公说起过,有些人伤到了头,就会神智错乱,生出些无来由的臆想也是有的。
莫非世子爷坚持要娶自己,还说自己肚子里的娃是他的,就是一种重伤后的臆想?
可既然是臆想,那他远在京城,如何知道惠平城的自己离奇有孕?
水妍想来想去都无解,将至天亮,却是精力不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婴儿,抱在自己怀里,轻似羽毛,小脸瘦巴巴的,显出一双瑞凤眼格外地大,小婴儿似乎知道自己的处境,乖乖巧巧,不哭不闹地任娘亲抱站,还探出一只小手来,想要碰到娘亲腮边垂落下来的碎发。
她抱着小小的娃娃,心中涌起无尽的疼爱怜惜,这才三四个月大,就没有奶水吃,只能喂点米汤汁,然而这米汤汁,还是娃娃的舅舅大老远地送来的,还要赔上小心,说多少软话,才能到了她手里。
“太太,太太,姨太太说她有些不舒坦,请你过去替她揉揉腿,爷说了,姨太太这一胎怀相不好,还得请你多关照啦!”
“哎呀,太太,你过去便过去,怎么还带着哥儿啊?听说这小娃儿对上小娃儿,是要冲撞的,还是放在屋里,让人帮着看个一时半会儿的吧!”
“就是,就是,姨太太肚子里的,听说是个儿子,老爷看得要紧,太太也经心些吧不然太太身子坏了,再也生不了,盛家总不能没儿子顶门立户吧?”
“阿妍,阿妍?”
熟悉的声音把沉浸在恶梦中的水妍唤醒,水妍总算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光亮袭来,水大娘的脸映入眼中,水妍惊喜地应了一声,“阿娘!”
海神娘娘在上,果然方才那些都只是梦,她并没有嫁给盛四爷,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