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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阙九重-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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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姑姑冷笑,“连我都躲不掉,还说你。”

    方姑姑领着我和青梨跟在那女官的身后,一同去了漪澜殿。我朝天边望去,一轮夕阳正朝西边沉去,离黄昏应是不远了。我心里忐忑不安,这一去究竟要耽搁多久,何时才能回?与崇清的定下的时辰将近,还能赶得到么?

    我们三人随着宫人入了漪澜殿,还未入殿便听到殿内传来一阵女子的说笑声。沁儿不会也在这吧?我忽然有些害怕。不知为何,我并未做过任何有愧于她的事,可我却害怕去见她。

    “她的位份再高,又有何用,皇上的心还是在您这赏赐也好,恩宠也罢,这六宫谁敌得过您?皇上纵是百炼钢,到您这,也成了绕指柔!”

    “还是姐姐福泽深厚,我入宫这么些日子,还不曾见到皇上笑过。”

    听着这话,想必沁儿是不在的。

    我随方姑姑和青梨在殿外跪下,我稍稍偏头往里头瞧了一眼。只见暖榻之上坐着三四位盛装的丽人,并未见着沁儿。她们皆是金钗步摇、唇红齿白,她们应该就是刘崇明新纳的妃嫔了。乍一看,她们眉眼间倒都有几分相似。只是模样与我所想设的深宫妇人倒不一样,圆圆的脸蛋,似乎还带了些与年纪不相称的稚气。

    淑妃应是坐在正中的那一位,那女官捧着红漆托盘,弓着身子小心地走进去,然后恭敬地在她跟前跪下,将托盘举过头顶,呈上。

    “取件衣裳都要那么久?”淑妃抿了一口茶,垂着眼睛懒懒道。那女官噤若寒蝉,不敢应声。稍一会儿,淑妃才发现那锦袍上的裂痕,只猛地的一挥手,直接将那托盘掀翻,沉沉地往在那女官的脊梁骨上砸去,然后圆睁着眼大怒道:“你们这些混账东西,可知道那可是皇上前些日子才赏的。他最喜欢本宫穿这一身,竟被你们弄成这副模样!”

    满殿的宫婢吓得紧低着头,没一个敢喘气的。那一旁的几位丽人稍稍缓过神后,才敢安慰,“姐姐莫因为几个奴才生气,气坏了身子皇上难心疼。”

    “娘娘,掖庭那几个宫婢已在殿前候着了。”那女官瞧了眼淑妃的脸色才道。

    “让她们进来。”

    我早已听过这淑妃的手段,不知她会做出什么事来,更不知会在这漪澜殿里耽搁多久。

    “你们掖庭宫的人连件衣裳都洗不好,留着还有什么用”那声音清亮亮的,可说起话来,却有着难言的阴狠。

    方姑姑连忙求饶,青梨也跟着道了几声“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忽然侧过头指着我道:“奴婢正捧着您的锦袍,是她,是她突然过来将您的袍子撕坏的。”

    淑妃站起身来,没有理会青梨,只是高高在上地睨了我们这殿下之人一眼后,翻了一白眼,回过身淡淡道:“这宫里头的那些个嚼舌根的话,本宫也是听过的,她们都说本宫狠毒?”她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看了那一旁的几位丽人一眼,然后问道:“那你们觉得怎么处置她们合适?”

    听淑妃这么讲,我不禁舒了一口气。说白了,不过就是件衣裳。从前沁儿在我跟前伺候的时候,还打碎过我一对翡翠镯子,那还是娘亲我的寿礼,我见她当时战战兢兢的,反而还宽慰了她许久。一件锦衣又算得了什么呢?应也不会重责。

    我皱着眉有些抬眸看了眼那几位丽人,才发现她们也正垂着眸子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我们,神情里带了些怜悯与嘲讽。一个戴着碧玉华胜的妃嫔道:“姐姐可别这么说,这些奴才骨头里本是下贱,不给她们点教训,这宫里不得翻了天。”她垂了垂眸子,“不如就罚她们跪铁链子到三更吧。”

    “三更?”刘崇清找不到我,他不得急疯?

    “你还敢皱眉?!”那妃嫔恼了,“那你便跪到明日午时。”

    伴着她们的笑语,我恍恍惚惚地走出漪澜殿,才发现,外头连一丝残阳的痕迹都没有,远处是翻滚着的乌云,这天变得可真是快。

    我同方姑姑、青梨跪在铁链上,方姑姑许是没料到自己会受到这种委屈,和青梨在在一旁低声咒骂我。膝盖逐渐由疼痛转为麻木,渐渐渗出血来。

    “哗啦啦”的,一场暴雨不期而至。雨滴砸在脸上生疼,不一会儿,全身上下都浇透了。雨水顺着我的脸颊流淌着,我睁不开眼睛,越发觉得头脑一片昏沉,身子直直地往前一倒,只是倒地的疼痛却迟迟未至。模糊中,我感觉一双有力的臂膀将我抱起

第56章 无情恼() 
模模糊糊中,我听到耳畔有人轻唤我的名字,温柔而稍带焦急的嗓音,“雪阳、雪阳”

    只是一听到“雪阳”这两个字,我反而越发昏沉,再也没有一丝将眼睛睁开的力气,不久便昏睡了过去。我不愿醒来,毕竟魏雪阳已经死了。

    眼前黑黢黢的一片,待我回眸望去,我竟已置身崖边,风冷飕飕地刮着。崖下是一条细窄的峡谷,谷中火光冲天,犹如火龙。峡谷之上是严阵以待的手,一排排钢箭已蓄势待发。

    峡谷慌乱的人群里,我一眼便望见了爹爹,他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有些慌张地拉着马缰准备掉转马头,我站在悬崖上疾呼着“爹爹”,可我费尽浑身的力气,却发不了声。

    一切都太晚了,我在悬崖边声嘶力竭却无能为力。霎时间,滚石和钢箭从峡谷两侧如同暴雨一般纷纷落下,厮杀、嚎叫声从峡谷中传来。数百只钢箭朝着爹爹涌去,他前胸后背都中了箭,利箭穿心!爹爹死而难瞑的双目大睁着,再不复从前的安祥。我摊跪在地上,伸出手想去触碰,却遥不可及。嘶喊声瞬间凝滞,万籁寂静。

    忽然,我听见身边传来窸窣的声响,我才发现我身旁浩淼的黑暗里原来立着一个人,我狼狈地抬起头,刘崇明正负手在立我的身侧,冷眸俯瞰着血流成河的峡谷,眉宇间尽是俾睨天下的锋利。

    他是这一切的主使!是他害死了爹爹!我要报仇,我要杀了他!这是我的头脑中闪现的第一个念头,我挣扎着爬起身,欲将他推入崖下同归于尽。可就在那一刻,梦境破碎,就像“啪嗒”一声裂开的冰面。

    我从梦境中醒来,因为方才的惊恐还急喘着气。好在那是一场梦,那只是一场噩梦,我不断安慰自己。可待我沉下心来,才忽然意识到,即使在这梦境之外,爹爹也已经死了。眼泪猝不及防地从眼角滑落,我蓦地睁开双眼,和煦的阳光从雕刻着云龙的直棂窗中漫入,一丝两缕映入我的眸中,而我的身下则是柔软的床榻。

    这是哪儿?我的记忆回到了淑妃罚我跪铁链的那晚,我在暴雨中晕倒,然后隐约中有人将我抱起

    “雪阳,你醒了?”那声音虽带了些沙哑,却再熟悉不过,它犹如一道惊雷直直将我击中,我不禁浑身一颤。

    我侧过头,刘崇明就坐在离我不到五尺的紫檀大御案前,案上累着成堆的奏折,他手中蘸着朱砂的狼毫细笔还未搁下,才一分神在纸面上晕开一片。

    他的眸中是欣喜难耐的笑意,那种笑容自从从猎宫回来后,我便再也没从他脸上见过了。只是经历了那么多的生死、那么多天翻地覆的剧变,如今再想起当初,于我而言,已如隔世。

    杀了他?方才的恨意又重回我的脑海!可我知道方才是梦境,而如今我却不能。我甚至可以说服自己,单单为天下苍生姓,我便不能杀他。至少对于他们而言,他的确是一个难得的好皇帝,他日理万机、勤于政务,甚至连此刻,案牍都不曾离手。

    许是刘崇明见我没反应,他有些意外。只见微微偏了偏头,挤出一个稍带僵硬的笑意,然后突然扶案起身,走到床边。

    我这时才意识到,我如今应是在他的寝宫之内。他为何会突然来救我?他是怎么认出的?我在心中惴惴不安地揣测着。

    他坐在床榻边,低头望着我,带着凉意的指尖抚过我的脸颊,低声唤着我的名字。

    他纵使柔情满怀,我知道我也不会再去爱他,于情而言,不敢爱也不能爱。只是,我也不能去恨他,于理而言,不应恨也不该恨。我偏过头往内缩了缩,逃避道:“陛下认错人了,我不是她,她已经死了。”

    我意识到我不能在这清霜殿里与他再纠缠下去,我胳膊撑着床榻,正欲起身,却被他忽然握住双肩又按了回去,他凌空地俯在我身上,不容我回避。他皱了皱眉,问我:“雪阳,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他虽有些不悦,却压抑着,仍用他极不擅长的温和语气。

    “陛下何必自欺欺人?她已经死了!”我稍有些激动,与他对视了片刻,复而低了回去。

    “朕已昨日特地派人揭开了你的棺椁。”他顿了顿,略带压迫地凝视着我,却又刻意放缓了语气,“空的。”

    我倒不曾想他会做的这么绝,终究还是我疏忽了。我搜肠刮肚不知该说什么,一时竟无言以对,只得压抑着越发急促的呼吸。

    “朕早已起了疑心,虽有犹豫,却也命人去彻查你的底细,昨日睿王前来,更是让朕怀疑。方才送来的呈报,什么魏雪月”

    我闭上眼打断,“既然如此,那便请陛下您治奴婢一个欺君之罪吧。没有死绝的魏家余孽,想必您也不会手软?”我扬起唇角朝他冷冷笑了笑,讽刺道。

    我早已死过一回,从此便没有那么畏惧死亡。虽说伴君如伴虎,可我玩火**又如何?有些话我不吐不快。

    我一语既罢,我眼见着他方才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凝住,他的双眸闪烁着,却迟迟没有应对。从没想到,他这样一个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帝王竟也有这样狼狈无助的时候,我不知为何,忽然有一种得逞的快意。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叩门声,那声音十分轻,带有些试探的意味。

    “进来!”他撑起身来,朝着殿门负手而立,不悦道。

    “吱呀”一声朱门开启,不一会儿,内殿躬身走进来一个黄门侍郎,小心翼翼地通传道:“皇上,淑妃娘娘已经在外头跪了三个时辰,你见还是不见?”

    “不见。”他极其利落地说出这二字,不带丝毫的犹豫,“你也出去!”

    我本想趁他起身的功夫,从床榻上起来,却发现上次罚跪的伤还未愈,膝盖生疼,完全动弹不得。

    那黄门侍郎连忙告退,他应是见我半坐着,临走前偷偷打量了我一眼,然后便垂眸便退下了。

    他一出去,刘崇明便又坐回我的身侧,好似方才我什么都没有与他说过一般,半征求半强迫地扶着我躺下。我正在脑海中想象着对策,他却忽然将手伸入了被褥,冰冷的触觉传到我的小腿上,我连忙往里一缩,却被他一把握住。

    “你要干什么?”我睁着眼怒道。

    “别动!”他顿了顿,有柔声重复了一遍,“别动,我替你上药”说着,他将被褥掀开一角,轻轻握住我的小腿,搭在他的膝盖上,然后用指腹沾了药膏涂抹在我的膝盖上。我才发现我半截腿是裸。露在外头的,我越发不安了。

    才上药时,伤口有些刺痛,我没忍住“嘶”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似乎比我还紧张,手微微抖了抖,反复问我,“疼么?”

    我笑了笑,“这一切不是拜陛下您所赐么,如今有为何回过头来假惺惺地装模作样?”

    他沉默了良久,低声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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