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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阳点了点头。
楚今夜满意地扯了一下嘴角,他说:“那现在就走吧。”
顾阳将手中的书闭合,放在了桌上,楚今夜问他:“看完了吗?”
他摇摇头,男人也没有再问,他们上了车,一路沉默而安静地来到了楚家大宅,那是一座很阴沉的宅邸,出来迎接他们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管家,楚今夜把顾阳丢给他,说:“打理一下再来见我。”
老管家客客气气地带顾阳去洗浴,待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了准备好的合体衣物,顾阳穿上它们,按照指引去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
顾阳推开门,楚今夜坐在一张摆满公文的书桌前,他抬头看了一眼顾阳,目光冷漠又锐利,像要一眼看到底。
顾阳依旧站着那里,带着一点笑,看到他看过来,他轻轻柔柔地喊:“楚先生好。”
声音又平又静,像一片没有根的浮叶。
顾阳应了一声,还是有些郁郁寡欢。赵少野本来想嘲笑他两句,这么大了还离不开家人,结果偏头一看,少年这数月天天因为演戏熬夜,下巴尖了一圈,此时低着头,眼圈带红,眼睛水润,看上去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赵少野是个标准的视觉动物,一时间看得有点心软,嘲笑的话也说不出口了,转念一想,干脆环住顾阳在他耳边怂恿道:“明天不是休息么,我带你去酒吧玩吧,之前说好了要请喝酒的,渭河这地偏了点,好玩的地方倒是挺多的,我带你去,保证玩得开心。”
顾阳没那个心情,但赵少野一再软磨硬泡,拗不过他,还是答应了。
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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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将重点放在小镇人的身上,整个拍摄地点;大多都是在小小的家中进行;他人的态度通过声音的交流来表达。在这样单一的布景中,能演的好;是演员的本事。
而当顾阳走进那个小小的,没有任何突出之处的布景时,好像赋予了它们生命。
他的身上有一种非常古怪诡异的气质,他淡淡的笑意;捉摸不透的眼神,带着痛意一样的目光;吸引着镜头;霸占着银幕;让人的心不知不觉就提了起来。
“a——”
现在在拍的;是一组洗碗的镜头,少年站在水池前,修长白皙的手指拿着碗碟,擦出一层层泡沫,他轻轻哼着歌,是不成调的小曲。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整个画面都梦幻的不可思议。
而坐在监视器前的卫余;却又一次沉默下来。
怎么说呢,明明这个画面是很美的;很干净的;却能从某些细节上看出不和谐的地方;少年过细的手臂,宽大的衣衫,碗碟破损的边缘,几乎挤不出来的洗洁精。这些细节凸显着他们生活的变化。如果有心人仔细去看,就能觉察。
而顾阳的表现,恰恰说明了这一点。
他的目光,似游离似不定,神情茫然又天真,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整体给人的感觉,如同尚未绽放就已经凋零的花朵。
就该是这个样子。
阿明就该是这个样子。
痛苦和悲伤,也能成为一种美,因为遗弃而死去的孩子,就像是白骨上开出的花,那样单薄又脆弱的美丽,在他死亡的那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在角落里静静死去的他。
不被人所在意的他。
无人知晓。
也许在死的那一刻,他的脸上还要带着天真甜美的笑容,像顾阳现在这样,沉浸在美好的梦里,不愿醒来。
“啦啦啦啦”顾阳轻声哼着小调,一缕黑色发丝从头上垂了下来,挡住了视线,他用沾满泡沫的手将发丝别在了耳后,有泡沫粘到了脸上,他想要擦掉,却越沾越多——他点起一个泡泡,轻轻吹了一下,看着它飘到空中,露出了一点顽皮的笑意,然而下一刻,泡泡就在空中破碎了。
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也在少年身上破碎了,他盯着空中看了很久很久,久的卫余以为他要流下泪来——但是没有,他沉默地,安静地垂下了眼,露出了一个笑容。
“嘶”发出声音的是副导演,他站在监视器前,神情复杂地盯着顾阳的脸,说道:“我有点瘮得慌。”
卫余没说话。
副导演继续说:“不是说他演的不好,是他演的太好了,都让我感到不对劲了,这小孩就像是真的阿明一样。”
“不是像。”卫余终于开口说:“他就是。”
“是啊,所以我很奇怪。”副导演说:“画面很好——很漂亮,节奏也把握的很好,是你想要的那种效果,我也知道,这部电影一定能拍的特别棒,我就是觉得——他才多大?听说和楚家那位爷也很有关系吧?那生活环境肯定也不会差到哪儿去,他怎么就——就能把这个角色吃的这么透呢?”
就像是亲身经历过一样。
“卫导,不瞒你说,我之前是对流浪儿童没什么感觉的,就是知道,也没别的了,可我看着他,就不一样。特别是他看镜头的时候,那双眼睛,我大半夜都睡不着觉,就像是我欠了他什么东西一样”他喘了口气,继续说:“我非得,非得做点什么才安心,你懂不懂这种感觉?我今天早上就给慈善组织捐了钱,哦,组里这么做的不止我一个。”
卫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笑道:“那我的目的就算是达成一半了,等这部电影上映之后,全国都要去捐钱。”
好的电影,就该产生这种力量。
他的大话,副导演是听惯了的,这次却没反驳,他说:“美工那几个,说已经想好了海报的创意了,就上他半张脸,把那双眼睛放在中央,画面不要太亮了,暗一点,一定会很有张力。”
他没有用“好看”这个词,而用的是“张力”。
卫余点点头,算是同意了,他喊了停,这段戏就拍完了,今天也该收工了。
顾阳从布景里走出来,他的脸上是空白的,看上去和戏中没什么两样,卫余亲自走到他面前,问:“还好吗?”
他说话的时候,刻意盯着少年的眼睛看,看到他的眼神有些游离,面上不显,心里却是一沉,果不其然,他听到顾阳说:“没事谢谢卫导,我今天可以单独留下来吗?”
这是顾阳最近不断重复提出的要求,等剧组收工以后,他总要一个人留下来,说是体验角色,但距场工给卫余的报告,他完全就是待在布景中,一晚上都不回酒店!
不睡觉,不怎么和他人交流,吃饭都吃得很少,进剧组的短短时间,他已经瘦的不需要化妆就可以本色出演瘦骨嶙峋了。
演绎技法的派别分类中,有一种叫体验派,就是将自己和角色完全融为一体。好处是演的生动形象,不好的地方是,演员很难从这个角色中脱离出来。
卫余很看好顾阳,私下也很欣赏他,这是其一,其二,他固然想要一部好的电影,却也没有想过要为此毁了一个天才的演员。
在他看来,顾阳现在已经不是融不融得进角色的问题了,他是有点出不来了!
这要是真出了岔子,那第一个不放过他的就是楚今夜,卫余还不老,还有大把人生可以享受,不想为此真和世界拜拜。所以他当下不显,放走顾阳后立刻给楚今夜打电话:你家的小孩有点太努力了,我劝不动,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先不提楚今夜接到电话后是怎样的暴怒,顾阳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关上了片场的灯,抱膝坐在了布景中。
他的状态其实没有卫余担心的那样差,他只是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阿明。
从他饰演这个孩子开始,他就不受控制地想起了过往的事。
父亲的事,母亲的事,被抛弃的事,寄人篱下的事。
这些事,他想的越多,和这个角色就融入的越深。在一个个漆黑的夜里,他能安静地审视自己,安慰自己。
顾阳是这样的性格,有时平静的有些可怕,就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要哭也是一个人无声地哭,把眼泪默默地擦干净了再出去,何况他也没有想哭。只是有些恍惚,有些寂寥,有些被过去所耽搁。
他抱紧了自己,忽然觉得有点冷,冷与痛楚环绕着他,让他的耳边出现了幻觉。
“顾阳。”
顾阳觉得自己真的是幻听了,他茫然地抬起头,对上男人熟悉的面庞,英俊的五官带着薄怒。他茫茫然地道:“楚先生?您为什么会来?”
是幻觉吗?不,不是的,是真的人!意识到了这一点,少年一下就被惊醒了!
“我要是不来,你要把自己糟蹋成什么样子!”楚今夜的声音难得高了起来,这是他生气到极点的证明:“这就是你和我说的很好?张贺给你安排的助理为什么不通知我?”
“!不是他的错,是我让他不要说的。”顾阳下意识站了起来,辩解道:“我我只是只是在揣摩角色不想给你添麻烦”
楚今夜眯起眼睛看他,少年尖尖的下巴,凸显的锁骨都映入他的眼中,他冷笑一声,放轻了声音道:“揣摩角色就要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嗯?不是你的问题,那肯定就是卫余的问题了,好啊,我把人往他这里送,他却偏偏要故意折腾你,那我也不用客气了,这部电影也不用拍了。”
“楚先生!”顾阳被吓的不清,他一下抓住男人的手臂,话语都语无伦次起来:“不是卫导的问题是我的问题请不要这样,大家都为了这部电影付出了很多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楚今夜一直等他把话说完,急的满脸红晕,确定自己的话起到了威慑作用,才淡淡地道:“那你必须把身体养好,每天按时吃饭睡觉,不准再在这里待一晚上。”
顾阳立刻答应了,连话都不敢多说,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发现已经很晚了,不由为自己耽误了监护人入睡感到愧疚万分,耳朵都要垂拉下来了。
“这么晚了,楚先生你也不好回去吧?”
“是啊。”楚今夜理了一下衣袖,不动声色地道:“去酒店,我和你一起睡。”
张贺笑呵呵地对王鹤松道:“王导好——这是顾阳,我带他来给您看一看。”
顾阳笑着说:“王导好,我是顾阳。”
王鹤松也笑眯眯的应了,上下打量了顾阳一番,他和编剧不一样,知道顾阳的来头大,一开始就不答应他来还好,答应了又说不行可真是要得罪人的,所以他一早就做好准备,使劲儿找顾阳身上的优点。如今见了真人,倒也没多失望,反而松了口气——脸小,上镜,眼睛大,眼神清明,普通话也标准,看上去也是个懂事的,这就比预料中的好多了。
他心一定,就笑呵呵地对顾阳说:“小顾啊,一看就是个好苗子,来,我们去里面试几场戏。”
此言一出,摄影棚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顾阳身上,宋编剧心里一个咯噔,顾不得场合,抢先道:“房间里面没打扫,乱得很,不如就在这里试,还有摄影机呢。”
他一说话,就感到张贺如刀一样的目光戳了过来,进房间试镜和在大庭广众之下试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私下有什么问题也就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在人多的场合,被那么多眼睛注视,每一个微小的错误都会被完全的放大,而且顾阳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