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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坐在监视器前的卫余,却又一次沉默下来。
怎么说呢,明明这个画面是很美的,很干净的,却能从某些细节上看出不和谐的地方,少年过细的手臂,宽大的衣衫,碗碟破损的边缘,几乎挤不出来的洗洁精。这些细节凸显着他们生活的变化。如果有心人仔细去看,就能觉察。
而顾阳的表现,恰恰说明了这一点。
他的目光,似游离似不定,神情茫然又天真,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整体给人的感觉,如同尚未绽放就已经凋零的朵。
就该是这个样子。
阿明就该是这个样子。
痛苦和悲伤,也能成为一种美,因为遗弃而死去的孩子,就像是白骨上开出的,那样单薄又脆弱的美丽,在他死亡的那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在角落里静静死去的他。
不被人所在意的他。
无人知晓。
也许在死的那一刻,他的脸上还要带着天真甜美的笑容,像顾阳现在这样,沉浸在美好的梦里,不愿醒来。
“啦啦啦啦”顾阳轻声哼着小调,一缕黑色发丝从头上垂了下来,挡住了视线,他用沾满泡沫的手将发丝别在了耳后,有泡沫粘到了脸上,他想要擦掉,却越沾越多——他点起一个泡泡,轻轻吹了一下,看着它飘到空中,露出了一点顽皮的笑意,然而下一刻,泡泡就在空中破碎了。
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也在少年身上破碎了,他盯着空中看了很久很久,久的卫余以为他要流下泪来——但是没有,他沉默地,安静地垂下了眼,露出了一个笑容。
“嘶”发出声音的是副导演,他站在监视器前,神情复杂地盯着顾阳的脸,说道:“我有点瘮得慌。”
卫余没说话。
副导演继续说:“不是说他演的不好,是他演的太好了,都让我感到不对劲了,这小孩就像是真的阿明一样。”
“不是像。”卫余终于开口说:“他就是。”
“是啊,所以我很奇怪。”副导演说:“画面很好——很漂亮,节奏也把握的很好,是你想要的那种效果,我也知道,这部电影一定能拍的特别棒,我就是觉得——他才多大?听说和楚家那位爷也很有关系吧?那生活环境肯定也不会差到哪儿去,他怎么就——就能把这个角色吃的这么透呢?”
就像是亲身经历过一样。
“卫导,不瞒你说,我之前是对流浪儿童没什么感觉的,就是知道,也没别的了,可我看着他,就不一样。特别是他看镜头的时候,那双眼睛,我大半夜都睡不着觉,就像是我欠了他什么东西一样”他喘了口气,继续说:“我非得,非得做点什么才安心,你懂不懂这种感觉?我今天早上就给慈善组织捐了钱,哦,组里这么做的不止我一个。”
卫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笑道:“那我的目的就算是达成一半了,等这部电影上映之后,全国都要去捐钱。”
好的电影,就该产生这种力量。
他的大话,副导演是听惯了的,这次却没反驳,他说:“美工那几个,说已经想好了海报的创意了,就上他半张脸,把那双眼睛放在中央,画面不要太亮了,暗一点,一定会很有张力。”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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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今夜在电话的另一头说:“我听说你今天要和崔成明对戏;想问问你怎么样。”
这就是明明白白的关心了。楚今夜也没有想到,他会对顾阳在乎到这个地步,楚家的教育一直是玉不琢不成器;再大的难关都要咬着牙挺过去。他对自己这样苛刻;对他人也是一样,可顾阳,楚今夜总怕他受伤;受委屈。听到了一点不对就赶紧打电话来问,完全不像他的作风。
他有没有被打击到?有没有害怕?光是这样的念头冒出来一点,楚今夜都不能安心;他打过电话,听着顾阳欢快活泼的声音,心才慢慢安稳下来。
顾阳说:“挺好的,崔前辈很照顾我;演戏也很有趣;谢谢你关心我,楚先生,我很想你。”
猝不及防被表白了一脸的楚今夜:“”
顾阳顿了顿,很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太直接了;我昨天晚上做梦还梦到你了;在和我一起吃饭;你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这番话;对顾阳来说;只是很纯粹地在表达对家人的思念,他本来就是个温柔开朗的孩子,接受了别人的关心,就会想方设法地还回去。可在楚今夜耳中,就不可避免地有了另一层意思。
他握住手机的手紧了紧,哑声道:“我很好阳阳,你在想我吗?”
顾阳说:“很想呀,不过没事,还有半个多月我的戏份就要拍完了,到时候我就回来看你啦。”
楚今夜默然,心中却作出了一个决定,他说:“好,我知道了,你好好演戏,有什么不习惯的,一定要告诉我。”
过了几天,顾阳和赵少野又迎来了一场对手戏,这场戏里的成河戳穿了公孙瑜的身份,公孙瑜深知大事不妙,奋不顾身地扑上去和成河打了起来。两个年轻的男孩子扭打在一块,场面十分激烈,赵少野是练过的,无论怎么放轻力道还是免不了有些劲道。顾阳为了学好武打戏,也是认认真真地上阵,几次排练下来,两人身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赵少野一脚踢到顾阳身上,表情十分狠辣:“公孙瑜,你敢对我动手?”
顾阳喘着气,不甘地抬起头,汗水一滴一滴地落下,他对着赵少野吐了一口唾沫,冷笑道:“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
赵少野勃然大怒!直接一拳打了过去,顾阳一手握住他的拳头,把他使劲儿往下扯,两具年轻的身躯像是两条互相撕咬的蛇一样纠缠在一起,从会场的这一头滚到那一头,身上灰尘仆仆,草屑碎石沾了一身。可他们的眼神都是黑亮的,恶狠狠的,带着要咬死对方的恨意。
“好!”王鹤松忍不住赞了一声,心道这次真是挖到宝了,顾阳就算了,赵少野这个偶像歌手也这么入戏,谁说关系户就不会演戏,这是他有眼光啊!
他正准备走过去夸他们两句,这时他的副导跑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王鹤松听了,脸色顿时一变。
“顾阳,过来一下。”
顾阳刚刚从地上起身,就听到王鹤松喊他,他走过去问:“导演,有什么事情吗?”
王鹤松笑呵呵地说:“你家里人来看你了,你去看看吧。”
顾阳闻言,不敢置信地眨了一下眼,接着衣服也不换,飞快地跑出了片场。他刚刚跑了几步路,就看到楚今夜靠在车上,抽着烟,盯着他看。
顾阳立刻跑过去,很开心地说:“楚先生,你怎么来了?”
楚今夜把烟扔掉,抱住顾阳,说:“我路过这里,就来看看你。”
他顿了顿,接着问道:“刚刚那个和你一起演戏的,是赵家的孩子?”
顾阳没想到自己刚刚那么丢脸的一幕都被看到了,脸立刻红了起来,说:“是的,他叫赵少野,和我住一个宿舍,人很好的。”说完这句话后,他敏感地觉察到男人似乎不太高兴,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楚今夜停了一下,脑中还回忆着两个少年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像两只亲密而凶狠的小兽。他面上依然平静,对顾阳说:“你接下来还有戏吗?要不要去洗个澡?”
顾阳啊了一声,也觉得脏兮兮的不像话,就说:“那我们回宿舍吧,今天没有我的戏了。”
赵少野的戏还没有拍完,宿舍里就没有其他人,顾阳带楚今夜进去,让他坐一会儿,自己快速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来。
他出来的时候,脸颊被热气熏得红彤彤的,长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穿着一件开口很大的黑色衬衫,显得纤细白皙。楚今夜坐着看他,眸色就深了,说:“怎么不把头发弄干了再出来。”
顾阳没在意,笑着说:“现在天气热,一会儿就干了。楚先生你把红油递给我一下,我上个药,”
“哪里受伤了?”
“也不算受伤吧,就是腰在石头上硌了一下,有点淤青,过几天就好了。”顾阳说着,拉起衣服,露出一小段腰来,没发现楚今夜的眼神已经沉了下来:“我帮你上。”
“嗯?好啊。”顾阳无知无觉地答应了,温顺地低下头,按照楚今夜的吩咐,把衬衫拉的更上一些。
他的腰非常纤细,皮肤雪白,露出一段腰肢,似有似无如最隐晦的诱惑,衣服的颜色很深,更衬得他白,那一小块淤青就格外碍眼。楚今夜的呼吸都要停滞了,掌心抹了药,一点一点给他抹上去,整个手都在抖,在发烫。
顾阳怕痒,笑着躲了一下,说:“楚先生,你轻一点。”
“别闹。”楚今夜的声音哑的不像话。他盯着顾阳端丽的侧脸,把他锢在怀里,慢慢给他上药,手下滑腻的肌肤触感让他的脑中无法抑制地产生了一些绮丽的念头和不该有的遐思。他的某个部位已经硬了起来,顾阳没有觉察到,还安心地待在他怀里,哼着歌,享受着年长的监护人的服务。
他没有发现,监护人和他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了,楚今夜的嘴唇几乎要接触到顾阳的脸,只要再靠近一点,他就能亲密地吻上去。
这时顾阳忽然转过头来,一下子就和楚今夜对上了眼,鼻尖都要抵在一起,他吃了一惊,说:“楚先生,你生病了吗?脸为什么这么红?是不是房间里太热了,我把空调打开吧。”说着就要站起来。
楚今夜像是被点醒一样倏然松开了手,表情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其他,他往后退了两步,把心里那些汹涌的情感狠狠压了下去,说:“不用了,我马上就要走。”
顾阳怔了一下,说:“这么急吗?”
楚今夜说:“我我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接下来的时间里都会很忙,可能没时间来看你,你也不用每天给我打电话了,发个短信报平安就行。”
顾阳怔住了,直直望着楚今夜,楚今夜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匆匆起身与他告别,逃离一样地走出了房间,他坐到车上,点燃一根烟,狠狠一踩油门,汽车立刻飞驰出去。
外面在淅淅沥沥的下雨。
顾阳被抱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他一时间很是懵然,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楚今夜依然那么固执地抱着他,死死不放手。
他张了张口,声音断续地问:“您是什么意思?”
楚今夜哽了一下,把顾阳的脸捧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说:“我不会把你送走,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以后也不会这么想,我向你发誓。”
顾阳骤然沉默了。
楚今夜因为他的沉默生出更加不安的情绪,他忽然想到白朗,当初他要他离开的时候,顾阳依旧平平静静的,他当时还觉得不快,觉得这孩子一点心都没有,好歹也是相处了几个月的人,说再见就再见,一点也不动感情。
现在想想,哪里是不动感情呢?
如果再动感情都会被分开,那动感情有什么用,如果一颗心已经千疮百孔,那还不如没有不会觉得疼。
顾阳什么都没有,没有人在乎他想什么,想要什么,他如果自己太把别人放在心里,只会被一次一次的伤害,践踏。
可这孩子就是这么傻,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