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一顿饭吃完,赵少野送他回去,下车的时候忽然说:“你悠着点儿,别把自己折腾坏了,那些导演心里没数,身体可是你自己的。”
顾阳怔了一下,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惨白的脸,纤细的身体,可以说是摇摇欲坠了。
也和阿希,有了一丝相似了。
他抿抿唇,对赵少野笑了一下:“没事,我有分寸。”
又过了些日子,开机的时间就要到了。期间,宣传已经展开,圈内基本上都知道了卫余要拍的题材和选角,引起了哗然大波。想要采访顾阳挖掘其中内/幕的记者数不胜数,张贺一律拒绝了。不过真正的圈内人,对此都保持谨慎的态度。
就如宋京所说,这个题材是很危险的,能不能过审都是个问题。顾阳又是个新人,虽然他灵气洋溢,可也没到能扛个电影的地步。大家都对此很不看好,之所以保持沉默,是因为卫余这个人实在太鬼了,当年处女作出道,人人都说要赔没了,结果拿了个大奖,后来用花瓶女主,有人又说片子要毁了。结果他生生把对方调/教出了演技,那部片子拿了柏林的最佳导演和最佳女主角。所以现在,一听是他当导演,大家都很谨慎,等片子出来再说话,免得脸被打肿。
可这也意味着,要是电影真砸了,被骂的主要是顾阳,不是其他人。
开机那天,张贺陪着他过去,其他几个主演都到场了,饰演顾阳的邻居的是一位当下的一线女影星,她笑着对顾阳问好,少年很有礼貌的应答了几句,彼此都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张贺走过去和那位女星聊天,他是业内很有名的经纪人,和大多数明星都熟识,说起话来也不冷场,女人望了望顾阳,对张贺道:“其实我刚刚听说他要演的时候,我还是很惊讶的,卫导这次冒的风险太大了,对小顾来说也是。”
她的话很委婉,也代表了圈内大多数人的看法,张贺笑笑道:“但是也是个很好的机会啊。”
这倒是没错的,名导的电影,新人能当主角,演好了就是一步登天,可以瞬间身价倍增,演不好在履历上也有一笔。横竖得利的可能性都很大,总是有人愿意去冒险的。
不过顾阳张贺微微皱起了眉头,从他这个角度望过去,少年又瘦了很多,血管都很分明,眼下还带着淡淡的乌青,看得出来这段时间很是辛苦。
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也是,对于一个少年来说,这是可以决定他前途的一次表演,紧张得不行,也很正常。
那位女星也发觉了,她笑着道:“当年,我第一次上镜的时候,也紧张的不行,连台词都卡了好几次,也是导演脾气好”
张贺哈哈笑了笑,两人忆苦思甜了几句。在他们聊天的过程中,造型师在给顾阳打扮,按导演的要求,衣服换大了一码,松松垮垮垂在肩上,露出明显的锁骨,注意突出眼妆,颧骨,总之,在画完妆后。顾阳感觉又瘦了十斤。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突出的骨骼,大大的眼睛,有些凌乱的头发,茫然的神情。一时间,他就好像触电了一样,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牙齿都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那种古怪的,似曾相识的感觉又弥漫了上来。
明明,片场是很温暖的,甚至还一点热,可顾阳就觉得很冷,冷的不可思议。为什么会这样冷,明明还是在夏季。
他化完妆,就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目光有一种奇异的冷。使得本来想和他搭话的人都不敢上前了,好像之前那个温暖的笑着的少年一瞬间变得陌生了起来,和他们不在同一个世界里。
等几个演员都化好了妆,卫余才姗姗来迟,他看到顾阳,眼前一亮,问道:“准备的怎么样了?上去试试?”
虽然是疑问句,他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顾阳也给了足够的反应,他站起来,朝片场中走去,在擦身而过的时候他问:“导演,电影,是一件美的东西吗?”
卫余一怔,点了点头,顾阳便不再多言,直接走到了布景中。
大灯被打开,摄像机对准了他的脸,在灯光的照耀下,视野也开始模糊起来。
顾阳看着摄像机。
他的嘴里藏着他的第一句台词。
他设想过很多次,尝试过很多次,以各种方式,各种语气,可是都不够好,他不知道怎样才能算得上最好。
如果是阿希,该怎么说?
他一直思考着,琢磨着,犹豫着,直到今天,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最后缺的那一环,在那一刻被补上了。
他本来就不需要考虑阿希会怎么说。
他只需要知道自己怎么说。
因为他,就是阿希。
顾阳抬起眼,望着黑洞洞的摄像头,在那个瞬间,他周围的人好像全部都消失了,时间逆转到了那个下午,父亲背对着他,打开家里的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外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让小小的孩子感到很冷。
就像现在这么冷。
那种熟悉的痛楚再次产生,弥漫在他的骨髓之中,在他的血液里流动。他是那么疼,又是那么冷。
顾阳对着摄像头,轻轻地,轻轻地说:
“那是一个晴天,爸爸妈妈离开了我,消失在了人海中”
第二十章()
在顾阳开口的时候,卫余正坐在主位上,盯着监视器展示出来的画面,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的心轻轻一跳。
站在导演的立场上,有些看法是和演员不一样的,特别是像卫余这样的名导。一开始,他选中顾阳,是因为多方因素,楚今夜的推荐,同龄演员的断层,顾阳本身的气质契合度,种种原因,使得这个少年成了最好的选择。可是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卫余不会告诉别人的。
与其说,他是相信顾阳可以演好,不如说,他是相信自己的眼力,和自己的剪辑能力。
卫余对自己的能力非常自信,他也有这个资格。
一个好的导演,能发掘演员的内在潜力,也能以巧妙的手法弥补他的不足。当年,他能将一代花瓶调、教成柏林影后,主要就是归功于他的导演才华。
所以,其他人对顾阳不看好,卫余本身是无所谓的,自己人知道自己事,只要顾阳能发挥出渭河战里那个水准,他就能咔咔咔给他剪出个神作来。
这就是天才的傲慢和能力。
出于这种心态,在让顾阳上去演时,卫余其实没有抱有很大的期望,他只是想看看顾阳到底准备的怎么样,是个什么路子,他就能知道该怎样更好的挖掘他。
表情丰富,就把镜头集中在脸上。
肢体语言出彩,就拍全身,多做动作。
在调/教演员这方面,卫余可以说是轻车路熟,他手下经过的木头桩子大花瓶不知几多,一个个都是骂声满满地来,赞誉满满地走,没道理碰上个真会演戏有灵气的还教不好了。
可他在看到顾阳在监视器中呈现出的面孔时,头一次感到了一丝空白。
镜头中的人,和现实中的人并不一样,任何一个小小的动作都会被放大无数倍,在大银幕上,一个眼神,一个回眸,都足以被铭记回味无数次。那些电视剧出身的演员,往往会控制不住自己,表演的过了火。所以真正能演好电影的,起码在镜头里,要不让人出戏。
顾阳的脸在镜头中放大,他的脸型不需要矫正就极为端正,而且非常小,头身比近乎完美,是上镜最需要的硬件,演员与生俱来的天赋。卫余本来应该在心中暗暗赞叹的,可他的注意力却被吸走了,被少年的眼睛吸走了。
那双眼睛,那样大,那样细腻,不讲理地霸占着他的视线。
明明还什么都没有发生,却好像已经说尽了一切。
当顾阳开口说话的时候,卫余就知道,完了。
“我的母亲和父亲经常吵架,在我生病之后,吵的更多,这是我的错,我知道。”
少年的声音很静,很清晰,语速恰到好处,不算慢也不算快,可每一个吐字中,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很好听,很想听。
“我得了不该得的病,我让他们很生气,我知道我不能做一个健康的孩子,他们对我失望了,医生说‘可以治’,可是妈妈的眼睛说‘没必要’。”
这段独白,他念的很慢,卫余的目光一直集中在他的眼睛上,怎么可以有那样漂亮的眼睛,那是真的会说话的,里面传递出来一种淡淡的疼。是的,你光是看着他,你就感到了疼。
“他们告诉我,他们要去给我找更好的医生,我知道他们是在骗我,可是他们不吵了,如果这能让家里的气氛好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于是。他们丢下了我。”
顾阳垂下了眼,卫余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可他继而发现自己放松的太早了,少年雪白的脸,乌黑的头发,微耸的肩膀,恰到好处地构成了一副画,他立刻拉远镜头——没错,这就是一副画,是一件艺术品。
“我长大了。”
伴随着一声叹息般的话语,少年又抬起了头,漠然地注视着前方,他的神情是如此的古怪,明明没有多余的动作,表情,却偏偏让人觉得奇怪,那双眼睛如同两个黑色的漩涡,能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吸过去。
“cut——”
卫余立刻喊出了声,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喊了,他顾不得询问的副导演,将刚刚的镜头调出来,反反复复地看了几遍,越看,越是明白,他刚刚的想法成真了。
在刚刚不到两分钟的表演里,顾阳的表现堪称完美,他竟然——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剪切的地方!
他有微表情吗?他有小动作吗?这些应该是要分析的,却不是关注的重点了。当你对上他那双眼睛,什么都不是重点了,他就是那种带有魔力的演员,这种魔力,在渭河战的时候还只是堪堪露出冰山一角,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阿希是个怎样的角色?这个问题,卫余不是没有想过,不过他更期待演员的演绎,演绎之后,能通过后期处理使得这个角色和导演的意见逐步吻合。可是,他现在却觉得,他面前坐着的,就是活生生的阿希!
——那个十四岁就死去的孩子,就该是这个样子。
镜头里,顾阳轻轻抬起眼睛,朝他看过来,卫余无法形容那一刻的感受,那真是毛骨悚然从脚底炸起到发丝。对方明明没有什么大的动作,面容苍白略带憔悴,衣服也谈不上精致好看,可他妈的,他竟然——竟然觉得美!
没错,当这个少年走进布景,站在灯光下,他就像是一件艺术品,是如此的美,这种古怪又奇异的美感,从镜头的每一个角落迸发,他很憔悴,他不好看,他虚弱苍白,还有点邋遢,可真是美,美的不可思议。
他才多大?
他才上镜几次?
卫余在这一刻,终于感受到了旁人面对他时的感受,有一个天才,就在你面前,打破了你一直以来自信的常规,让你无话可说又不得不心悦诚服。
他定了定神,挥手示意顾阳过来,问他:“你为什么要耸一下肩。”
“我觉得那样比较好看。”
这是对的,在视觉构图上,确实是如此,卫余心情复杂,他确定了,这个孩子,有一种对美极强的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