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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母!我”刘盈终于出声,可是才说了没几个字,就被吕后给打断。
“休要多言!陛下不同意也无妨。”吕后这一次是铁了心不给刘盈‘面子’了,她意欲起身,在起身前看定刘盈,一字一顿道:“朝堂上,我就不信还有人真要反了!”
回到椒房殿,张嫣见刘盈跪坐于倚榻的一边,也不多言,只是陪着他,分坐于另一边,不过,她也不想陪着他干坐着,把腰给做酸了,还得找人揉,所以她直接半躺至榻上半闭着眼小憩。
直到天色渐暗,张嫣睁眼觉得不便,随后起身将烛火调亮,刘盈方才有了反应,他的眼神中透着几许悲哀、几许惆怅。
“阿嫣是否如阿母一般,对我感到失望?”刘盈的声音轻微的仿若呢喃。
“否!”张嫣等了半天终于等着了刘盈的一个‘屁’,此时她也不想故作没听清,直接斩钉截铁道。
“阿嫣莫要安慰于我!”刘盈抬头看向张嫣,眼中闪着几缕光芒,可也是稍纵即逝:“我之脾性,我自己也是知晓的。”说完,他笑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几分自嘲,道:“我也想心狠而不管不顾,刘长之事,我拖延至此,实也胸中了然幕后之人,可每当要了结之时,总也下不了决心!就似初时逼取阿嫣,做时觉得理直气壮,可事后总也忐忑不安,总害怕被阿嫣嫌弃,这种矛盾之心,阿嫣可会看轻于我!?”
“有吗?”张嫣挑眉,扬起语气,眉眼处有一丝不合气氛的俏皮,道:“陛下每每午夜梦回、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却又扰我清梦,原来皆为如此之心啊!”
闻言,刘盈先是一愣,随即有些赫然。其实每每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皆是因为睡在如此诱惑的少女身旁,看得碰不得,是个正常的男子都会如此啊!况且,他的这种反常举动,自与她同塌行了夫妻之礼之后,这种情况几乎也就没了!
此时被张嫣这样说来,刘盈觉得有些驴唇不对马嘴,自怨自艾的心情也就渐渐开始散了!
“其实太后与你都多想了!”张嫣索性往后面的大引枕调整的更舒服,道:“处置他人,何必只局限于生与死呢!?”
“阿嫣如何想?”刘盈一直那样做着,此时方觉有些疲惫,见张嫣舒适的半躺着,他直接往张嫣的腿间仰躺,窝在他的腹部,一股暖意从脸颊处传到心田。
“我又能如何想!?”张嫣双手扶上他的太阳穴,缓缓的替他揉捏按摩,道:“无非天下太平,莫要有多余纷争而已,这世间人人都要那一个仁字,如若都表里如一,岂不随了我等之人的愿望!?”
刘盈被张嫣按摩的放松了不少,他的鼻息渐渐变沉变粗,不一会儿就睡沉了过去。
张嫣手中动作不停,转眼看向窗外月光。
今晚的月亮十分皎洁,那似迷雾般遮住月亮的云朵散在了一旁,被月光照的有另一层美妙的感觉。
第84章()
之后几天,吕后雷厉风行的处置了许多人。
这一次与上次实施计谋时不同,被羁押在暴室的人不再只是单纯的关押,用刑与斩杀一开了先例,之后就是血腥。
因吕后先一批处置的是原刘长殿中的一干宦者与宫人,论错的确是应该追究,未央宫上上下下除了噤声之外,也没什么怨言,可是直到这些人没被审几天就被处斩于宫外,宫内这才开始正正的人心惶惶。
当危险上升到性命堪忧时,多年安宁的未央宫开始真正从内喧嚣不宁起来。
一批又一批的人被提审关押,刘盈不是没有派人阻止过,可是吕后这一次的强硬出场,绝不是刘盈可以轻易阻止的。
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做任何事都需看这三种条件。
张嫣也想出面保住众人性命,可是面对如宝刀再现江湖般的锋厉,三种先机一种都不占,她也无能为力。
宫内风波渐渐蔓延至宫外,朝臣们由最初的噤声到之后的保命呼吁,安静了许多天的朝堂又开始激烈争执。
之后,吕后开始随帝王临朝,她的强势风格终于彻底的认世人意识到,原来安逸休憩的老虎,那牙口还是极其锋利的。
几番压抑之下,众朝臣渐渐开始发现,原来拥有话语权是多么的幸福啊!
不过,即便气氛再怎么紧张,朝堂上的繁杂事务还是要处理,说白了每个人的日子不论好过难过,总是要过的。
这一日,吕氏敛容端坐于帝王一旁,朝臣们如往常那般开始每日政务禀报。
“周老将军使人奏报,眼下为开春时节,冰面即将融化,匈奴于冬时未能掠得粮食,此次集结大军压境恐是要奋力一搏、大动干戈,以备其来年之需。”
“哼!匈奴那些蛮人,自先帝白登之围之后,一再辱我大汉!”吕后脸色不善,道:“这些年我大汉忍辱以休养民息,倒不曾想让其视我等为怯懦!传言于周老将军,莫要担忧大汉内粮草不济,想我大汉子民,宁愿饿死、战死,也不容贼人觊觎欺辱至此!”
“太后!”朝臣中有人反对,道:“此等意气用事之举,万万不可!”
“大胆!”吕后突然震怒,她声言俱厉,道:“大汉朝就是有若你这等贪生怕死之辈,才这些年来只能以女子换来短暂的安宁!朝臣中若再有尔等之人,大汉边境百姓,迟早毁于你等之弱!”
“太后息怒!太后恕罪!”朝臣被吕后突然的过份痛骂,实在有些下不来台面,况且刘盈为帝王之后,从来未曾与他们红过脸,此时一时有些难以接受,脸上红一阵青一阵,极为难看,不服的同时,心中又百倍惶恐,他知道吕后的反常源自于哪里,此时实在不宜触怒吕后,到时若是难保性命,刘盈这个帝王也是帮不了他的。于当他赶紧双膝跪地,伏首请罪。
吕后根本不看他,她的眼神严厉的扫视群臣,来回了几遍,她才出言道:“退下!”
“谢太后!”朝臣起身时,整个人又是轻松又是发软,以致于起身后返回自己的榻位时,整个人都有些不稳。
“还有何事?”吕后继续主持朝会,道。
可是连续几天,又加上刚才那一幕,还有谁会贸然出列禀报些什么!个个都在心里重新盘算着一会儿万一被点名,到底应该说些什么才不伤大雅,安稳混过。
“都没了?”吕后当然知道这些老狐狸们心里是何心思,她既然主动的、没有任何所谓的事先安排的从幕后出来掌权,就不可能再像上次那样敷衍,敲山震虎的如果不彻底,即便审食其活了,也难保之后还有人打他主意。
“若是各位朝臣们都未有事奏报,那我倒是有一件!”吕后此话一出,众朝臣连忙微微躬身以示洗耳恭听,吕后居高临下的自顾说下去道:“太原郡有一大县前阵出一案,其门下专门参议诸事的议曹大人,被当街重袭!”
吕后此话一出,各朝臣们都心中一紧!
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们,吕后不可能莫名的在朝堂上提一郡内之事,况且,此话头一起,怎么听都觉得有些耳熟!于是各个都肃整容颜把耳朵竖了老长,生怕漏去什么!
“重袭他之人,乃是该大县县尉之舅父妾生之子。”吕后虽淡然叙事,整个殿中弥漫着一股压抑之气,偶尔只闻几许极重的呼吸声,伴随着吕后的字字句句:“帝自登位后赐民一爵,但凡有爵位在身,皆可以钱赎罪,县尉乃一县掌军事之主,其舅父身缠万贯家财,妾生之子亦是老来获得,自然宠爱异常,其子所犯之事乃需以命抵罪方可,有此一律允其以钱财消弥之,那舅父又何尝不愿尔!?自是愿意双手奉上金帛财物,且又与那县尉有亲!此事也就尔尔!那议曹大人之亲,从权者上议,有上峰县尉压之,从理法上议,又有律法容之钱财可赎罪,他及其亲属家人,虽气难平,但也只能作罢!”
吕后连贯的将事叙述完毕之后,她停顿下来。只是她的眼神紧紧的盯着一处方向。
被她如此看得浑身浴满汗水的曹窑,无可夺何之下只得出列,谁叫他是卸史大夫,可是他也冤枉啊!整个朝中位列御史大夫的又不是单有他一人,吕后为何就紧盯着他不放呢!?
“臣之于此事,略有耳闻!”曹窑叩首,想了半天也只知道回这么一句。其实,他是真心不知道有这么一桩案子啊!
“略有耳闻!?”吕后淡淡扯了扯唇角,语气上扬的怪异,让人听着,心也跟随的紧紧揪着,道:“我怎不知,连我这久居深宫之人,都听闻的如此清清楚楚,这大汉朝的卸史大夫们,对郡县如此重大之事,只是略有耳闻!?”
曹窑想哭了!这明明就是指东打西,实质上就是在比照审食其案嘛!
被拎出来已经够悲催了,总不见的让他当众认错吧!如果认错后没什么也就算了,如果认错后被吕后借题发挥直接降罪什么的,他不但自己亏了,散朝后还要被牵连的其他御史大夫、或者什么朝臣的一顿拉扯!
他此时除了沉默之外,也只能在心底里暗自哀嚎:您老人家知道的清清楚楚,那是有意打听来的!而我们这些人这些天光只顾着揣测与提防皇家之变了,哪有功夫去看地方上的奏报啊!
见曹窑只管低伏着快要贴到地面的上半身,吕后当然心知这小子打的什么主意。
她也无所谓,只所以将曹窑逼出列,自是有她的另一层打算的。所以也不等曹窑说些什么,吕后直接道:“想用银钱来赎罪,亦不是不可!只是此等罪,怎能轻易容忍!传诏下去,赐纵事者死罪!念其有亲于县尉,且其父所使之钱银也不于退还,赏其全尸便罢了!”
这倒霉催的!花了钱,还是个死!
所有朝臣一边口呼着‘太后圣明!’,一边暗自对那太原郡相关人员,致以无限的‘同情’!
只是,众人之后又不约而同的起了另一层念想,这赐爵于民,且可使银赎罪,均是帝王所允,如此被吕后推翻,那帝王颜面何存、威严又何在!?
好不容易太平了几年的政事,难道又要有变化了吗!?
太后与帝王,难道又要发生‘冲突’了吗!?
一时之间,太后与帝王渐显不和的传闻,慢慢的又开始在长安城传开了!甚至传到了其它各个封地!
比如赵王刘如意的封地戚夫人、代王刘恒之母薄姬耳中!
“那两贱人处,可有什么异动?”吕后清冷的声音响起。
“赵王处,除闻戚夫人自饮自乐之外,无甚异动。”殿中黑衣人跪着回禀道:“只是代王封地,近来有细作报,位于远效之处,常有打铁制铁之声传出。”
“呵呵!想那薄姬忍耐之力素来优于常人,终也有显露之时!”吕后冷笑,道:“赵王处,也莫要放松!”
“诺!”应完,黑衣人消失在暗夜之中。
而自黑衣人消失后,自吕后后面的大黑屏风处,张嫣款款走出。
吕后回头看向静立的张嫣,她的双眸没有丝毫波动,仿佛自被吕后请来,并被安置于屏风后处、聆听这番话都不曾对她带来什么影响。
“阿嫣!自与帝王大婚后,你便一直唤我为‘太后’,很久未能听见你唤一声‘阿婆’了!”吕后转回头,不再看阿嫣,她的眼神有些空洞的、悠远的望着刚才黑衣人所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