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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剑面『色』讪讪,然而掌门都这么说了,他只好把话吞了回去。
『药』不毒看着自己的两名弟子,脸『色』黑得像炭。谁也没注意,他用力地捏紧自己的衣角,良久后又无力地松开了。
待神农殿的计时表翻至正午时分,王青桥便跳上了练剑坪。长孙子钧轻轻捏了捏易希辰的后颈,低声道:“去吧,我就站在这里。”
易希辰点头,握着自己的剑跳上台去。
王青桥惊异不定地打量着易希辰。昨天易希辰特意多争取了一日的时间,自然是为了再练习一番,做好万全的准备。他对此也并不放在心上。——修行绝非一日之功,即便再给易希辰一年,他也毫不畏惧。可只是短短一夜过去,对面的剑气竟强盛到了这个程度。是易希辰的?还是长孙子钧的?他分辨不出。
对于剑修而言,极少会走到决战的那一步。魔修与妖修『奸』猾诡谲,手段繁多,谁赢谁输,绝不仅仅是修为高低那么简单。但剑修向来光明磊落,两人相遇,剑气一出,谁强谁弱一目了,根本无需再打下去。在天剑门,之所以能办比剑大会,是因为年轻弟子的修为本就相距不远,倒也还能拼上一拼。
可现在,王青桥很清楚,对面的剑气,绝不是自己靠豁出什么就可以匹敌的。易希辰的?长孙子钧的?不,不可能是易希辰的,他只是个伪灵根,伪灵根的人根本没有资格当剑修!他请长孙子钧来为他助阵,是为了用剑气震慑自己!
王青桥强行稳住自己微微颤抖的手腕。倒也并非他胆怯,然而剑气本就有退敌的威慑力,弱者遇到强者,本能想要退缩。
“请师兄指教。”
“请。”
两人见礼之后,比赛便正式开始了。然而台上却没有人动。王青桥在等易希辰主动进攻,易希辰则并不打算先出手。
片刻后,还是王青桥先沉不住气,大喝一声,剑锋直指易希辰劈了过去!
在强盛的剑气压迫下,王青桥伊始就非常紧张,一出手就是大招,只见九道剑光朝着易希辰刺去,易希辰迅速后退!
对方的剑气贴着他的面庞掠过,削断了他的几根发丝。易希辰凝神。这是他第一次和陆子爻之外的炼剑阁弟子比试,只这一招,就可以看出王青桥虽然排名第五,也绝非等闲之辈。能够进入炼剑阁的,就已是天之骄子,而排入前五的,不说日后必成大能,至少升上金丹修为轻而易举。
这一剑,让易希辰立刻『摸』清了王青桥的能耐,同时也『摸』清了,王青桥并非他的对手。眼下他剑气大开,只要一招就能将王青桥斩落下台,但他不能这么做——他毕竟是代表『药』阁第五出战,若是使出全力,倒是可以轻松取胜,但难免会引发众人质疑,不信他这第五的身份。这场比赛从根本上就立不住脚了。
于是王青桥频频进攻,易希辰只是闪躲,并不急着出剑。
王青桥的剑愈发得凶,剑光几乎笼罩了整座练剑坪。周遭观战的弟子纷纷退后,唯恐被剑气所伤。炼剑阁的剑诀,本就讲究锋芒毕『露』,在最快最短的时间制敌。但他们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无法久战。一旦锋芒出尽,则剑气挫缩,厥图不果。
漫天的剑光剑影之中,场外的弟子很难看清场上的战况,只听见易希辰一声声惨叫。
“救命啊!”
“王师兄手下留情啊!”
“哎哟哎哟痛死我啦!”
炼剑阁的弟子一个个『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修剑阁的弟子懊恼心急,『药』阁弟子已然沮丧。
然而最心急的,却是场上的王青桥。外面的人不知道,可处在战局中心的他最清楚,他的剑并没有伤到易希辰分毫。易希辰在避。但能够穿透铜墙铁壁的剑气并不是靠躲闪就可以避开的,他的剑气一旦『逼』近易希辰,就会被克化,这只能说明,易希辰的修为在他之上!
可是,这怎么可能?!
易希辰一边游刃有余地在剑影中穿梭,一边扯着嗓子叫:“哼!哈!嘿!嚯!师兄看剑!”
原本王青桥几乎已经到了锋芒出尽的地步,然而易希辰这种态度让他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竟然又一次剑气大盛,一招怒龙惊涛召来万道剑气朝着易希辰猛砸过去!
易希辰也很无奈。打败一个比自己弱的对手不难,假装赢得很难这件事才很难。
如果说四周围观的弟子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那立于飞剑之上的掌门和几位长老却已对练剑坪上的事情了若指掌。毕竟都已是一位位真人了,易希辰和长孙子钧这点小手段根本瞒不住他们,早在易希辰出现之时,他们就已清楚强盛的剑气究竟从何而来。
“『药』长老?”裘剑震惊极了,“你的弟子到底怎么回事?”
『药』不毒黑着脸不说话。
“夺意!”林真不可思议地摇头,“可那易希辰不是伪灵根之人么,怎能受夺意之法?!”
就连修剑阁的长老万金也忍不住道:“开什么玩笑。这把年纪的孩子,一个能夺人之意,一个能受人夺意,『药』长老,你的弟子都是什么人啊?简直不是人啊!”
『药』不毒依旧不语。
玉英真人眉头深锁,认真看着底下的对战。
王青桥要输了。所有长老都看得出,王青桥已到了穷途末路。这场比剑从一开始就毫无悬念。
眼下已经不是追究易希辰究竟是什么体质的时候了,如果王青桥输了,炼剑阁和守剑阁这一出戏也算是白闹了,得不到更多名额也便罢了,按照规定,还要将原本的分例匀给『药』阁和修剑阁。裘剑作为炼剑阁长老,傲骨颇硬,虽然眉头已经打结,却忍着没说话。倒是守剑阁的林真长老先急了:“掌门,昨日明明说好不可出旁门左道的术法,这易希辰……”
万金忙道:“这怎么就是旁门左道的术法!你们说比剑,现在就是堂堂正正地比剑!易希辰在场上可什么花招都没使吧?你们不让他用机巧之术,难不成连夺意也要限制?我就说句良心话,让一个『药』阁弟子和炼剑阁弟子比剑,此事难道公平?我们在外遇到敌手,也能与他定下许多规矩吗?!”
林真无话可说。
练剑坪上,王青桥终于透支了自己的极限,剑光剑影逐渐淡去,他的身形越来越迟缓。
坪下围观的弟子们总算能够看清战局。只见易希辰头发凌『乱』(自己抓的)、衣衫不整(自己扯的)、满头大汗(热的)、驻剑单膝跪地气喘吁吁(装的),这时模样,不是经历惨烈鏖战后咬牙苦撑又是什么?!
谁也没想到易希辰竟能坚持那么久,坪下静默片刻,掌声雷动!
“王师兄。”易希辰双目泛红,眼含热泪,“我,为了修剑阁和『药』阁而战,即使赌上『性』命,也要战至最后——我!绝不会输给你!”说罢用尽全身的力气站了起来!
坪下的掌声再次轰动!除了『药』阁和修剑阁的百名弟子,就连炼剑阁与守剑阁的许多弟子都忍不住为易希辰这份坚韧而感动,鼓起掌来!
“易希辰!易希辰!易希辰!”喝彩声排山倒海般震彻整个山头!
第十七章()
最终,王青桥还是被易希辰斩落,掉下了练剑坪。
胜负已分。这本不该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却打出了艰苦卓绝的效果。
陆子爻将虚脱的王青桥扶了起来:“师弟,你没事吧?”
肖魁挤了过来,脸『色』难看得吓人:“王青桥!你怎么可能连那易希辰都打不过?!是你有意向让,还是易希辰使了『奸』计?!”
方才比剑的时候,王青桥全心全意投入其中,除了惊讶于易希辰竟能有如此强的剑气之外,并没有多想。可此时此刻,被肖魁一骂,他才猛然醒悟。他代表炼剑阁出战,却输给了『药』阁的易希辰,颜面尽失。
王青桥挣扎着推开陆子爻,仰头望向玉英真人与四阁长老:“师父!掌门!”
这个结果,他当然是不服的。但他心里清楚,易希辰并未耍诈,甚至一直在放水。所以虽然不服,他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掌门!”肖魁急道,“易希辰让长孙子钧用剑气为他助阵,干扰了王师弟,此战不能做数!”
陆子爻低声斥道:“肖魁,你别胡说八道,还要丢人现眼到什么时候!”
就连王青桥也摇头。肖魁是急糊涂了,这话确实是胡说八道。长孙子钧的剑气震慑的是所有人,易希辰也是剑修,就算他和长孙子钧私交再好,他也不可能得到豁免,何况他站得离长孙子钧还更近一些。外界的干扰并不会对剑修比剑造成影响。更何况,王青桥知道,那股剑气根本就是易希辰的,而不是长孙子钧的!
不过王青桥终于想起自己不服的是什么了。他确实输给易希辰了,不得不服,但易希辰声称自己是『药』阁第五才会和他决战,这不可能!
王青桥急急道:“他们『药』阁……”
“够了!”玉英真人道,“胜负已分。明日比剑大会正式开始,二十人名单照旧,一个时辰后在神农殿抽签。至于其他事宜,我会与各位长老商定。你们各自回去修炼吧。”
王青桥愣住。他不相信掌门看不出今日的蹊跷,但掌门却没有点破。玉英真人是个一旦决定就说一不二的人,此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就连各位长老也神『色』各异。终究是没当着弟子们的面说什么。
易希辰下了练剑坪,走到长孙子钧身边,长孙子钧不动声『色』地扶住他。几乎是瞬间,易希辰的剑气弱了下去。
虽然很快就要抽签,但他们还是快步离开了人群。一到无人处,易希辰便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长孙子钧一惊,察觉到易希辰体内气息无比混『乱』,连忙将自己的真气灌给他,助他护住筋脉。
“你怎么样?”长孙子钧神『色』凝重。这是他第一次使用夺意之法,本以为并无大碍,没想到易希辰却显然遭受了反噬。看来打在易希辰体内的这道封印,远比他想得要厉害。
易希辰摆摆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可他俨然已连路都走不动了。
长孙子钧扶着易希辰在榕树下坐下,易希辰乏力地躺下,将头枕在他的腿上。
“子钧。”
“嗯。”
“我当真不是伪灵根。”
“你不是。”
易希辰阖着双目,睫『毛』微微颤动。
他内心激『荡』,胸口闷痛,一口血又往喉上涌,正待咽下去,长孙子钧却轻拍他的胸口,示意他只管吐出来。
过了片刻,易希辰再次开口。
“你知道杀害我父母的人是谁吗?”
到了此时,他终于信了。长孙子钧的魔障来得古怪,但他确实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不知。”
易希辰捏紧了衣角,片刻后无力地叹了口气。
在天剑门修炼的这十年里,他从来不曾表现出被仇恨驱使的样子。他也确实不为复仇而活。成为强者,为父母报仇,这只是他人生里必须要做的一件事。无论等多少年,总会有那一天。
“那就是八年以后的事。”易希辰平静地笑了笑,“子钧……跟你说谢谢是不是太见外了?”
长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