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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东西放好,正准备坐进车里,尚桑突然一惊,扶着车门站住。在他斜对面的运动俱乐部门前,有一高一矮两个人,正在交谈。矮者是球童,手里在记东西,高者西装革履,挺拔高挑,背对着尚桑。
尚桑对他的照片研究了一个月,可谓360度无影响地辨认,当即就认了出来,球童面前的人是宫之阙。从拍卖行到这里,算直线距离也有五十公里,不管是两个轮子还是四个轮子,在半个小时之类都赶不过来,除非宫之阙和他一样,是飞过来的。
他走空路是为了赶时间回家,可那位呢?
宫之阙向球童交代完,转头往便利店一看,目光和尚桑的相遇,他抬起手,向尚桑一挥,“嗨,好巧!”
尚桑见他走向自己,便把车门一关,把手『插』进休闲服的兜内,面无表情地迎接他。
宫之阙无视尚桑冰雪般的神『色』,笑如春风,本来只是随意往车里一扫,但后座堆积如山的罐头太过扎眼,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的目光在罐头山上停留片刻,问道:“明早的早餐?”
“是下个月的早餐。”
“你下个月不打算出门?”
尚桑点点头,坐进车内,“下个月不需要出门了。”
宫之阙若有所思地点头,“若是我得了梦寐以求的宝贝,肯定也一个月不出门,每天吃吃罐头,品品名画,足以。”
话语中满是惋惜之情,尚桑知道此刻自己应该接过话茬,邀请他到自己家中看看画,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可是他有种感觉,眼前这个人在跟踪他,跟得还游刃有余,躲过了他的法眼。尚桑突然升起一股逆反心理,如果自己就不配合表演,就要和他对着来,看他还有什么招数。
“是呀,我回家看画了,再会。”
说完,车窗一关,绝尘而去。
宫之阙望着潇洒而去的车屁股,上扬的嘴角终于凝固住,轻声道:“那早餐怕是要吃到明年吧。”
海边,尚桑将车停稳,刷脸开了房门。房屋是座两层别墅,前后左右,方圆十里都是它的免费花园,坐在二楼的栏杆上,可以眺望海景,走廊上挂了个贝壳风铃,每次一起风就响得花枝『乱』颤,尚桑在二楼坐了会儿,把风铃取了下来,他听觉太过敏灵,稍有风吹草动,就有拔。枪的冲动。
房子里有大大小小十四个单间,都已经提前被人打扫干净,在他入住之前,基地已经让人收拾妥当,为了制造出长期居住的假象,季部长甚至想在房里养只猫,尚桑一口回绝掉,他对任何活物都过敏,如果猫半夜窸窸窣窣,他怕自己会一枪把它崩掉。
把画放好后,尚桑准备去搬运车上的“过冬物资”,才拉开门,就见不远处的海榈后,慢悠悠地晃出来一个身影,旁边有个俱乐部工作人员,抱着潜水服和面罩,跟在那人身后。
第五章()
尚桑伫立在门口,目睹着宫之阙在海滩上闲庭信步,他的额发本来十分有型,被海风一吹,齐刷刷竖立,迎风招展。不知是怕强光还是凹造型,他鼻子上架着副超大太阳镜,墨黑镜片衬得他肤『色』白净,一看就是久居室内的“温室花朵”,还要在沙滩上来装“仙人掌”,凹出风吹雨打都不怕的造型。
尚桑双手交叠抱于胸前,等着和仙人掌先生的目光偶遇,在心里倒数“三”,“二”,“……”
“嗨,好巧,原来你住在海边,米勒的粉丝品味都不会太差,连家都安在海天一『色』的地方!”宫之阙本来在观赏海景,“无意”间一扭动头,和尚桑的目光“不期而遇”,出于“礼节”,热情地上前寒暄问好。
尚桑努力想装出偶遇的惊喜,但搜肠刮肚,刮不出一点应和之词,便淡淡颔首,“我也觉得我品味不错。”
宫之阙脚步一转,一改刚才的“信步”,大步流星地走到别墅旁,俱乐部的助手抱着潜水器材,得小跑才跟得上他。到达终点之后,他顺着海风的方向,把太阳镜一摘,同时发型回归原位,又是平日衣冠楚楚的型男模样。
“俗话说,第一次偶遇是寻常,第二次偶遇是意外,第三次便是缘分了,我们在一天之内偶遇三次,如此看来,这缘分不浅呀!”
尚桑微微挑眉,他怎么听说的是,第一次偶遇是寻常,第二次是缘分,这三次……不是偶遇,是有人刻意为之,简而言之,就是跟踪。能把跟踪说得那么清新脱俗,脸皮肯定不是一般的厚!
他还未回应,宫之阙又继续发表清新脱俗的感言:“其实正真算起来,应该是四次,拍卖会上还算一次呢,这就是传说中的‘有缘千里来相会’奇缘!奇缘!”
说完,他双眸熠熠生辉,满怀期待地注视尚桑,好像因为这个“奇缘”,尚桑应该给他颁个奖,以嘉奖他生来善于偶遇的体质。不过提到拍卖会一事,尚桑不由谨慎起来,毕竟这是他预谋的一部分,整串偶遇都由此开始。
“确实有缘,我还是第一次和人连续偶遇四次。”
得到满意答复,宫之阙立刻抓准机会,借题发挥,“既然如此,定是神,上帝以及老天爷要我们成为朋友,若我们寒暄一下就分开,说不定等会儿会在海里遇到,晚上还会在梦里遇到,明天又会在……”
“宫先生,里面请。”尚桑把门一推,恭迎有缘人进屋。他怕再不请这位进来,某一天就和他在天堂偶遇了。
见“阴谋诡计”得逞,宫之阙识相地适可而止,让身后的助手到海滨休息室等他,然后大步向前,迈进了尚桑的闺房。
房间里很干净,不是一尘不染,而是『色』调和布置显得整洁,一进门,就可以看见窗边漆过的栎木座椅,椅面是红『色』丝绒,旁边有张矮几,上面放着一只空酒瓶和高脚玻璃杯,杯中有残酒,看起来已经被遗弃了好几天。房内的装饰偏尤诺风,除此之外,还被智能系统全副武装。会客厅墙上有台总机,连接房门、家电、窗帘、灯具以及投影仪,房主人可以通过移动智能终端连接总机,在小别墅里『操』控全局,动一动指头,就呼风唤雨。
古朴的装饰配上现代化的智能,好看而实用,可谓是一个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屋子。宫之阙轻描淡写看了几眼,得出如此结论。而他的家,绿洲箐苑,是他一手带大的,从它出生(买房),幼年期(装修),到长大成人(设置智能系统),无一不是他亲自动手。现在虽然成了他的贴心小棉袄,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但太过机器化的设置,难免显得冰凉冷清。毕竟,每天对着一套钛合金装置,怎么生出讴歌大自然的情怀?
“这房间是你自己布置的吗?”
“不是,是我租来的,房东是一对夫『妇』,现在定居厄美星的堪利弗尼亚,每年的年初他们会回这里探亲,顺便看看房子的情况。”尚桑用在总机上调出门窗系统,选择关闭房门,开启窗扇,他盘算了一下,觉得还是应付完这位偶遇达人后,再去搬车上的“物资”,免得落下个待客不周的罪名。
宫之阙留意到玻璃杯里的残酒,以及通往厨房的过道里堆积的包装盒,唇边擦上些笑意,试探『性』问道:“你刚从外地回来?”
为了掩饰说谎的不自然,尚桑开始往楼上走,宫之阙跟在他身后,“是的,职业需要,出远门是家常便饭。”
在训练之中,导师对他苦口婆心,越是胡说八道的时候,越要显得自然,不管是神态上还是肢体上。按照正常情况,与人交谈时,双方会有40%—60%的时间目光接触,通常是开始说话时紧密接触一次,要说完时,再紧密接触一次,其间是目光接触和目光移开的交替。所以在撒谎时,不要避开对方的目光,也不要一直盯着人看,这两种方式,都会让人生疑。
导师耳提面命,尚桑虽然理论知识记忆深刻,但实际『操』作起来,发现比杀人放火还难——杀人放火至少思想和身体的步调统一,很诚实很专注,一心一意搞破坏,无半点杂念;而胡说八道时,思想和身体在打架,思想想把谎言演绎得天衣无缝,可是身体这个叛徒稍不注意就会破绽百出。
他就说他不适合干这档子活!才开始撒谎就怂了,上楼时差点顺拐,变成同手同脚!
宫之阙立在卧室门边,倚靠着门框,“代购?”
尚桑去拆画作包装的手一顿,心里开始佩服眼前这位的观察力——基地给他设定的职业,就是星际代购,还特意将房屋布置成有人居住,但又缺乏人气的假象,在过道里堆上纸盒包装,在杂物篮里放上安眠『药』和褪黑素(倒时差用『药』),一切都是为了他的身份服务。本来还该有一只能喂饱自己的神猫,被尚桑从计划中剔除了出去。
“嗯,主要是代购厄美、尤诺两星的奢侈品,安非和拉庭的珠宝首饰也偶尔代。”尚桑将里三层外三层的泡沫丝绸包装成功拆下,把画举到眼前,细细观摩,避免和宫之阙目光接触。
“你拿到了这四个星球的通行证?”
“我在厄美打过工,在安非淘过金,语言方面不是问题,政治上是合法公民,无宗教信仰,要在大使馆或领事馆拿到通行证不难。”
宫之阙若有所思地点头,“这么说来你精通三种语言。”
尚桑抬起眼眸,终于说了句实话,“五种。”
三年的任务生涯中,派星系中的七大行星,尚桑都去过,还不时久居,而且前往各星球之前,导师会教他们对应的语言,毕竟完成任务时,需要和当地人交谈,或者从报刊杂志获取信息,若啥都听不懂,认不得,一个睁眼瞎到外星去,活脱脱就是去送人头,被别人灭掉时,连救命都不会叫,要现查翻译机。
宫之阙根据尚桑去过的地方,开始数:“奇语,布维墩语,弗昂丝语,斯班语,茹西语,”五个指头数完,两手一拍,响出一声赞叹,“厉害!要知道,我一年级到九年级,布维墩语考试从未及格,就连本星的奇语,写的作文开头总是一句话:今天,万里无云,晴空万里,天上飘浮着几朵白云。”
尚桑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他不知道宫之阙是自嘲还是谦虚,他阅读过他的光辉履历,上面写明他高中在厄美星留学时,成绩颇优,是个学霸,还在科研竞赛中获过奖,至于小学和初中在爱夏的学习生涯,资料上倒没有细说,也许真如他所言,是个考九门挂八门,还有一门靠外挂的学渣?
那这变化也太大了,他是留学之前,参加了《变形记》吗?
“那你能顺利毕业,可真是老师开恩。”
“不仅是老师开恩,还是上天保佑!毕业考试的时候,坐我前面的女孩子看我英俊潇洒,于是刻意打翻水杯,把考试专用平板竖起来了,上面的单词我一览无余,于是奋笔疾书,交上份让老师满意,让家长舒心的答卷!”
呵,还真是还有一门靠外挂!
尚桑质疑:“你确定?”
“当然,我那次外语考了全班第三!”
尚桑纠正重点,“不不,我的意思是,你确定那个女生是因为你英俊潇洒才打翻水杯,而不是不小心碰倒了?”
宫之阙挤出一个饱满笑容,顾盼神飞,“我对我的长相,还是挺有自知之明。”
尚桑不置可否,再一次认识到了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