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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旷捋着白须,微皱眉头嘀咕道:“要是个女的就好了西疆的风气让玄昀带坏了,一个两个好南风不过水邱家的孩子也不错”
“步老,这里的机关是您的手笔吧?还有接住步先生的大鹏也是您的?”虞暮天道。
步旷嘿嘿笑起来,“怎么样?有了这些机关,还有人敢打水邱氏宝藏的主意,真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虞暮天道:“大约齐行忌并未动过这些宝藏。”
“防的就是他!”
“能劳您出手,莫非您与药师国有渊源?”
秋宁听他们一问一答,脑中灵光一闪,失声叫道:“您是父王招待过的那位爷爷?”
步旷笑着摸摸他的头,“是啊,那时候你三岁多,我还抱过你。”
“您还送了我一只玉老虎”提起往事,秋宁有些黯然。
“当年我有幸到药师国一游,蒙水邱王盛情款待。水邱王与我甚是投缘,我离开后还常常与他联系。当我听到药师国被齐行忌所灭的消息赶来时终究是晚了唉,这是药师国的劫数,非人力所能阻止。”
步旷眼望虚空,刚才还生动异常的神情被一种沉凝的严肃代替,像是在回首往事的悲凉,又像是对命运的敬畏臣服。
“水邱王曾经对我提过药师国宝藏,还想请我为他修一些厉害的防护,我想齐行忌定是想要宝藏,所以一直盯着他。后来我跟踪他们来到这里,想法儿吓走他们,就着手修葺机关。我买了一批药师国遗民来修这些东西,别的人我不放心。待机关修建好,他们除了未成年的孩子,其他人全投海自尽了,说是怕不小心泄露宝藏的机密。药师国人当真烈性,令人佩服!”
“孩子,我一直在打听你的下落,直到随云和你相遇后才知晓你在宫中。无奈你命盘里注定会有宫中的一番劫难,我不能也无力改写你的命盘,你怪不怪我?”
秋宁擦了擦眼角的泪痕,郑重地向步旷磕了三个头,“外公耗费那么多心力人力守住我族宝藏,如此大恩我族人无以回报,又岂敢对外公有丝毫不敬!”
其他药师国人也纷纷向步旷磕头称谢。
步旷扶起秋宁,拍了拍他的肩,微笑赞道:“小娃不简单,忍辱负重手刃亲仇,很好!不愧是水邱后裔!”
他向后看了一眼,目光在陆震身上停了停,压低声音道:“我赶跑了虎,你却招来了狼。”
秋宁惭愧地轻声地道:“我们被燮国人追赶,撞上了他想借用他的船,才受制于他。”
“药师国人精通水性,你们不会驾船么?”
“我族虽然精通水性,但常年与世隔绝,只有少数被允许外出的族人会驾船”
“也罢,这个便宜不能让他占了去。”步旷对着秋宁耳语一阵,秋宁先是疑惑随后眉头渐渐舒展,最后露出由衷的笑容向步旷道谢。
步旷摆了摆手,大声道:“今天且在此处休息,明日我带你们去取宝藏。”
陆震已知晓步旷的身份,震惊之余颇为担心。秋宁等人有此等高人相助,自己不但挟制不了他们,反而处境堪忧。
步旷大步走过来,伸手一探,抓住了金烈。陆震出手阻拦,两人只拆过三招,陆震就被推到一旁。
“小子,你在随云身上做了什么手脚?当我看不见么?”步旷将金烈的手臂扭到背后,喝问道。
金烈本想抵赖,却见陆震对他递了个眼色,也明白现在万万不能与鸣岐山主硬碰硬,于是乖乖地替步随云拔出蛊虫。
秋宁眼睁睁看着金烈从步随云身上取出一只青色虫子,后怕不已。金家的虫子简直是无孔不入,若不是步旷发现,随云不知要遭什么罪!他气得咬牙,不但打断了金烈一条胳膊,还暗暗思忖如何能撕毁约定不给陆震解药。
步旷拎着步随云的脖领子,审问他道:“你不是和萧家二姑娘成婚了么?你家娘子知不知道你跑出来?”
步随云大惑不解,“娘子?我没有娘子”他抓抓头又道:“阿宁是我的娘子。”
步旷:“”
虞暮天正在喝水,当即喷了一口水,秋宁也有点脸红,但心里十分高兴。
“你晚上不和萧姑娘睡么?”步旷换了个比较俚俗易懂的问法。
“我一个人睡现在和阿宁睡。”步随云笑咪咪地回答。
步旷翻了翻眼皮,自语道:“小混蛋没成婚吧?还好,老头子我可不想和萧家结亲家。以前就吃过萧家的亏,萧家的人鬼心眼多着呢。”
“你不在神龙谷呆着,怎的跟着跑到这里?”步旷继续问道。
这也是秋宁的疑惑,只因一路上不是担惊受怕便是躲躲藏藏,没机会问而已。
步随云抱着脑袋想了半天,只道:“我看见阿宁,想跟着他,就一路跟来了。”
秋宁曾经在越州见过步随云两次,最后一次正是在码头上,打算前往燮国的时候。大概步随云那时便已跟着他。从越州到燮国,再到来这里,他得躲过多少人,费多大心思,才能跟在秋宁身边?何况他的内力时有时无,这一路上的艰辛不言而喻。
步随云什么都忘了,他的头脑可能比小儿还单纯。没有任何计较,没有任何理由,就是跟定秋宁,并且为了这个目的,竟激发出他的潜力,能在到处是追兵和敌人、心智如孩童一般、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偷偷保护秋宁。
秋宁眼眶发热,深深地凝视着步随云,紧握住他的手。
步旷无可奈何的摇头道:“小混蛋连外公都忘,就记得你媳妇儿真是痴儿。不过,你还记得我教你的阵法,说不定想想办法还是能记起以前的事。对了,我前阵子见过你的小徒弟。”
秋宁道:“长生?”
“那小娃有意思得紧。我看他一心想为你分忧,便找人指点他。”
“原来他遇到的高人是您。”
“呵呵,那孩子根骨极佳,是学武的好料子,要不是身有残疾,只怕武功造诣还在小虞之上,对不对?”步旷向虞暮天扬起下颌。
虞暮天点头道:“长生确实是可惜了。”
第106章 (一百零六)再离别()
由步旷带领众人去取宝藏,果然一路无阻。宝藏虽然不如想象中那般丰厚,然而整整四十箱金银珠宝,平分了也够陆、玄两处势力维持两三载。只是将这些箱子运出去颇费神,所幸步旷精通机关,将原来的装置烧加改造便成了运箱子的工具。
离开湖底,如何把箱子运下绝壁又成难题。两拨人眼睁睁望着步旷,步旷也不含糊,指挥众人做出大齿轮,把藤蔓绞成绳索拴住宝箱送下悬崖。
做齿轮、藤蔓花费了好几天,在下悬崖的前一晚,秋宁辗转反侧,睁眼看见步旷白衣飘飘盘坐在崖壁旁。他悄悄爬起来,蹑手蹑脚走到步旷身边。
步旷背对他,笑问道:“小娃也睡不着?且来陪老头子聊天。”
秋宁坐到他身旁,轻声道:“外公明天跟不跟我们一起走?”
“既然你已拿到宝藏,也没我什么事了,我自是回鸣岐山。也许回去之前会绕道去一趟南疆,看看长生那孩子。你和随云呢?你是带他走还是送他回神龙谷?”
“我不会送他回去!”秋宁咬着嘴唇,低声而坚决地道,“既然随云到现在还要和我在一起,我怎能辜负他?再说,我、我也舍不得。”
“呵呵,萧家可要恨死你了。”步旷捋须笑道。
“这次我食言,他们如何恨我也不为过。如果他们要找我算账,我自会应付,但我再不会把随云交给他们。”秋宁回头看了看睡得正香的步随云,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起。
“随云出事时,我正在云游,来不及赶去西疆。其实,解金家蛊毒,不一定非要萧家不可。你不知道,金家很多年前闹内讧,有小部分金家人被赶出南疆,四处流浪,那金烈大约便是其中一员。还有一家人没有逃离南疆,而是被人收留,从此隐姓埋名,而这家人曾是制蛊高手,或许能替随云解蛊。”
步旷见秋宁神色凝滞,叹道:“我找到这家人时,随云已被萧家带走。我曾去神龙谷要人,但他们说随云已与萧玖兰成婚,是神龙谷的女婿凌波也是这般告诉我。我想他既然成婚,我老头子没理由拆人姻缘,也就作罢。后来我遇到长生,方才知晓你们的一段往事”
秋宁垂下眼帘,感慨道:“当真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原来他和步随云本不需遭受这三年的离别之苦,然而阴差阳错地分开,又阴差阳错地重遇,连江山都变了,唯有他们的那片心从没有变过。
这是命,也是情。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秋宁道:“长生是跟那家人学习蛊术么?”
步旷微笑反问道:“你这些年也在专研蛊术吧?”
秋宁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忽然,夜晚的宁静被一声痛呼打破!
他们回头一看,步随云正蜷成一团滚来滚去。
秋宁吓得奔过去抱住他,急问:“随云、随云,你怎么了?”
苍白的月光下,步随云脸颊、嘴唇青白一片,满脑门冷汗,身体蜷在秋宁怀里瑟瑟发抖。秋宁伸手摸他的额头,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好像当年他毒发命危时的情状。
秋宁大惊,乱了方寸,按着他的脉门也摸不出个所以然。
步旷扳过步随云的脸仔细瞅了瞅,霍地站起身,大步走到金烈面前,一把扼住他的咽喉。金烈刚醒过来,还没搞清状况便被人捏住命门,挣着手呜呜地叫。
步旷冷冷地道:“你敢害我外孙?他若死了,你就替他陪葬!”
金烈那一只眼睛都要瞪出眼眶,嘴里呜咽道:“没、没有我没有”
陆震忙道:“金烈已经解了蛊,前辈何来此说?”
步旷拖起金烈走到步随云身旁,喝道:“你看看他,到底怎么回事?你是解了蛊还是根本没解?你若敢耍诈,我有一百种方法令你生不如死!”
金烈像是怕了,慌忙查看步随云情况,“我确实已为他解了蛊。只是他当年中了离心蛊,虽然保住性命,但体内原有余毒,我的蛊不小心引发了余毒”
他还未说完便被步旷一脚踹翻在地。他抱着头辩解道:“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只是有些痛楚。”
秋宁急红了眼,吼道:“暂时不会,那以后呢?以后会不会危急性命?”
“不、不、不知道。”金烈手脚并用地往后退,生怕被气急交加的两人撕成碎片。
步旷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对秋宁道:“我带他先走,迟了只怕有危险!”
秋宁不舍地望着步随云,两人都是痛苦难当的模样。秋宁终于艰点点头,慢慢地,艰难地,放开了手。
步随云咬着牙,用力抓扯着秋宁的衣襟,嘴里断续的叫着:“宁阿宁不要走”
步旷一把扯开他的手,“傻小子,只是带你去治毒,又不是以后不见面!放心,我不会送你去神龙谷!”他这话冲着步随云说,其实是说给秋宁听。
秋宁感激地看了步旷一眼,亲昵地与步随云碰了碰额头,安慰道:“随云,别怕。我不会离开你的。”
步旷抱过步随云,对秋宁嘀咕几句,然后对着天上吹一声长哨,夜空传来一声锐啸仿佛是在回应他,一对巨大的翅膀穿过黑暗落到悬崖边——正是当日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