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葱郁的山色中,清风吹拂,药香阵阵弥漫。
雀月山,冰浮洞。
凛冽寒气弥漫间,只见冰雪中央一弯冰泉流动,泉水澄净,冰凉刺骨。
彩夕身披浅绿薄衫,细肩微露,面颊通红似火,紧蹙的眉宇昭示着她正承受着极度的痛苦。
若非这弯冰泉,她此刻只怕早已元神俱灭,化作灰烬。
白灵柳眉微拧,眼中满是疼惜与懊悔。
她若早知这彩蝶会让她的宝贝女儿身陷险地,便是当初彩夕如何苦求,她也绝不会松口同意让她随他同往人间。
如今,她竟为了救他,不顾性命冒险服下了那枚“凤泣血”。
可想当时的情形有多么危急,她小小年纪,修得人形不过数年,这“凤泣血”虽可激发雀灵无尽潜能,可反噬之力亦是同等,以她那点修为如何能驾驭得了。
前时见那彩蝶伤痕累累将几无气息的她带回谷内时,她冲上前去,一探彩夕灵脉,昨夜凤凰山上种种,她皆看的真切。
心底竟然浮现一抹杀意,险些将那彩蝶一掌毙之。
若非彩夕撑着最后一丝气息传音与她,恳求她如论如何也要救回她的风哥哥。
若非听得他神智不清,浑浑噩噩间始终低唤着彩夕的名字,她几乎不想救他。
只是,终究他是女儿喜欢的人,是她甘愿牺牲性命也要救的人。
白灵拂袖凝气,缓缓驱动冰泉水助她调息。
彩夕元神被那“凤泣血”反噬,一旦离开这冰泉水,一时三刻真身便会散去。
雀月楼,正厅。
幽幽药香随风飘入,竹榻上的碧蓝身影渐渐醒转。
让人心神安宁的药香,还有似曾相识的竹椅,以及墙上那些古画……
依风艰难地扯动唇角,哑声唤道:“小夕……谷主,快救小夕!”
他知道,他终于带着她回来了。
只是他目光所及之处,空无一人。
没有西泽谷主,没有彩夕……
只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让他昏昏欲睡,抬手强撑起身体,想要下地一探究竟时,却见眼前一抹绿影闪过。他心下一喜,竟以为是彩夕;慌忙伸手抓住来人的衣袖,低声唤道:“小夕!你没事了?你没事就好!”
可那绿影却重重将他甩开,厉声喝道:“既然醒了,就速速离开吧!西泽谷不欢迎你!”
第九十四回 生死与共()
声音清冷,听来是个男子,再凝眸细看,榻前的绿影竟是一身墨绿长袍的彩轩。
此间他正怒视着自己,眼底的怒火似要将他焚烧一般。
依风这才全然清醒,本想解释什么,可想起昨夜凤凰山之战,彩夕为他挡下那枚铜钱,深受重伤,她哥哥如今要责怪自己也是常理。
只是他眼下的身体莫说离开西泽,便是离开这间屋子也甚为困难。
再者,他还没见到彩夕,不知她伤情如何,他又岂能放心离去。
“大哥息怒!都是依风的不是,没能遵守当日离谷时的承诺,未能护小夕周全!”依风抬起无力的双手,勉强抱拳作礼。
可那彩轩却对他所为视而不见,拂袖转身走到门口,募地侧首,冷冷地瞪着他,“你最好祈求上苍,保我妹妹无事!若她有个……”
他话未说完,却被飘然而至的白灵轻声打断,“彩轩!你先去守着小夕!为娘有话要与这彩蝶说!”
不知为何,依风隐约察觉到眼前的谷主,似乎与当日所见很是不同,周身散发着凛冽寒气,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彩轩撇眸冷哼一声,已飞身离去。
白灵缓步走近竹榻,在距他三尺之处停下脚步,怔怔的打量着他。
他原想要下榻见礼,却终究徒劳无果,只得放弃。
下颌微收,拂袖拱手,“依风见过谷主!”
白灵伸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看向他时,眼中带着明显的不悦,“你可还记得,当日答应过我什么?”
她这一问,依风本就愧疚的心愈加纠结,因着重伤而毫无血色的脸,此刻都因局促而微微泛红。
“依风惭愧!未能遵守当日承诺,害小夕重伤,任凭谷主处置!”
“处置?你如今不过剩下半条命,还让我来处置?莫不是要我杀生不成?”白灵冷冷几句话,让依风愈加窘迫。
只是他醒来这么久,都不曾听她与彩轩提起小夕伤情,可单从他二人态度来看,只怕小夕伤的不轻。
“谷主莫恼!不知眼下小夕身在何处?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白灵见他问及彩夕时,眼中确然真情流露,心中怒火渐渐平息。
“她为救你,吞下谷中禁药‘凤泣血’,以区区五百年的修为召唤了凤鸟之灵相助。这‘凤泣血’虽然可助她短时之内灵力大增,却会反噬服用者的元神。以她的修为根本不能驾驭那凤鸟之灵,结果……”她说到这里,已红了眼眶,看着眼前面无血色的依风,看他碧蓝眼眸隐隐透出暗紫光芒,心下不忍,欲言又止。
凤鸟?小夕?凤泣血?依风微张着嘴,视野逐渐模糊。
凤鸟的长啸声犹在耳畔,可那娇俏可爱的绿衫女子却已不在身旁。
原来是她,是她冒死将他救出,他竟以为那凤鸟不过是自己伤重后的幻影罢了。
“她还活着?对吗?”依风从巨大的震惊与悲痛中,强作镇定,抬眼望着白灵,期盼她能给他一丝希望。
可白灵眼中的阴郁,让他犹被万箭穿心一般,疼得几乎窒息。
都是他的错,是他害了她。
她原本是这西泽谷最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却因他误入人间,如今竟……
“谷主,依风但求一死,以赎罪孽!”忘川路遥,他怕她路上孤苦,他要陪着她,守着她。
募地想起尚在人间的似梦与慕紫礼,心间阵阵酸楚浮现,他曾偷偷喜欢了千年的梦儿,如今有慕紫礼陪在身侧,他也可放心了。
低首抚胸,摸索出怀中那片枯黄的菩提叶,想要施术传音,与他们做最后的告别,却听得白灵微微叹息。
幽然说道:“所幸你及时将她带回西泽,如今有冰泉水助她调息,可勉强护住元神。只是,想要痊愈,却没有那么简单。”
依风手中的菩提叶微微颤抖,眼中紫光一闪,急道:“她还活着!?她还活着!”他眼角落泪,唇际却又含笑,“谷主!您是岐黄圣手,可起死回生,一定能让她痊愈的!”
悲喜交加,他原本冰凉的的心也跟着起死回生。
白灵见他如此这般,原本的怒意消散无踪,余下的便只有一个母亲所有的忧心与一个医者的无奈。
“依风有所不知,即便是我,这世间也有救不了人,治不了的病。她元神受损,若无冰泉护佑,肉身一时三刻便会化作灰烬。可我们们彩雀一族,体质本就虚寒,若长久置于冰泉之中,又会伤及肺腑。再者,她受‘凤泣血’反噬,元神之伤冰泉并不能治,只可相护而已。如此,她虽活着,却是比死还要痛苦。”
白灵声声句句犹如利剑,插入依风胸间。
原本燃起的希望,又在风雨飘摇之中。
“冰泉在何处?还请谷主前面引路!她怕黑,怕孤单,依风曾答应过她,要陪着她,守着她。她若知道我在旁陪着,一定会欢喜的。”他说话间已极力凝气起身下地,只是身形摇晃,腰际的伤也因为他的动作再度撕裂,鲜血顺着他早已血污不堪的长衫“嘀嗒”流在地上。
他却只微微皱眉,全然不顾。
“哎!你这又是何苦呢?且坐下吧,我先替你疗伤!待你好些,我自会带你前去看她。”白灵扶他坐下,长袖缓缓拂动,他腰际的伤口转瞬间便已愈合。
先前她心头怒火燃烧,不过吩咐彩轩将他置于这雀月楼中,根本不曾管过他身上的伤。
如今见他对彩夕真心一片,听闻她伤重不治,竟甘愿一死前往忘川相陪,如此总算不曾枉费彩夕舍命救他。
见他面色稍稍缓和,只是体内真气凌乱不堪,想来他依旧在担心彩夕,心神不宁所致。
“你且放心,小夕那里彩轩自会照看。你必须静心凝神,好好调息,否则内伤难愈,定难抵御冰浮洞中的酷寒。又如何能够守在小夕身侧?”
闻言,依风稍滞,旋即盘腿打坐,调匀呼吸,微闭双眸,只想尽快恢复,好早些去见彩夕。
第九十五回 心绪不宁()
人间,商国并州。
昭和宫,承恩殿。
玫红色的轻纱帐幔下,一抹素白身影辗转反侧,不时叹息。
她好不容易沾了司马洛城的光,能有机会在这皇宫中留宿一宿,原本是件很值得高兴的事。
却没想到她实在福薄,躺在这温香软玉的宽榻之上,居然睡不着了。
或许是认床,或许是这床太大,或许是这殿内的灯火太亮,又或许是这殿中的熏香太沉。
总之,一整晚,她都在翻来覆去,横着竖着尝试了各种睡姿,数了上千只绵羊和星星,直到半夜才勉强睡了一小会。
此刻不过卯时初,她忽然惊醒,心中一阵烦躁不安,胸口憋闷不已,再也没法安睡。
只得掀开被角下地,将罩衫随意披在肩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仰首饮尽。
双手托腮坐在矮几前,无聊的看向窗外。
却见窗外青影一闪,淡淡木香随风飘入。
“木头,你也睡不着?这么早在我窗户底下干嘛呢?不会是来偷窥我的吧?嘿嘿!”她起身飞快跑到窗口,只见慕紫礼一袭青衫,发丝高束,剑眉入鬓,轻晃着手中折扇,身姿俊逸若仙,只看得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好吧,她承认,她就是爱慕他的俊朗的外貌。
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是吧?!嘿嘿,她在心里忍不住小小的嘲笑了一下自己。
刚才还莫名烦躁,现在美男当前,她早已忘得干净。
直到慕紫礼微微蹙眉,低声问道:“梦儿,何事烦恼?”
他不问她倒忘了,她差不多一夜没睡,而且没刷牙没洗脸,甚至连衣服也……
想着忽然低首去看,一身素白中衣,还好!这个世界的睡衣相当保守。
“我昨夜眼皮跳了整夜,实在睡不着!数了半宿的星星绵羊才勉强睡了两个钟头。你说,会不会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似梦耷拉着脸,嘟着嘴抱怨着。
显然慕紫礼并不明白她的失眠,与数星星绵羊之间有何关联,不过她一向言行举止不同常人,眼下见她白皙的面颊有些暗淡,眼中也泛着血丝,不由心间微疼,拂袖轻抚上她的面颊。
“梦儿许是昨夜被城楼下的符咒所惊,故而不能安睡,待我再渡些灵力助梦儿调息。”慕紫礼看她眼窝深陷,眼下微微发青,分明就是受惊之态。
昨夜匆忙,只顾着司马洛城之事,疏忽了她,如今看她的状态,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似梦轻轻撇嘴,半信半疑,“或许是吧!可我这眼皮跳的实在心烦,总觉得有事发生。”原本她还安慰自己,左眼跳,有财到,可这双眼一起跳的节奏她实在不懂了。
撇见慕紫礼眼中闪过一丝阴郁,忽地想起前日被他们气走的彩夕来,依风前去追她也有好几日了,却没见他传音回来报平安。
“木头,会不会是依风出事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