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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提学表情严肃道:“这些都是状告山阴生员姚复的苦主,徐知府、侯县令平日对姚复之事都未曾耳闻吗?”
徐时进闻言心微微一沉:“姚复功名不保了,我也帮不了他。”
侯县令立即想到这极有可能是张原安排的,心下颇感不悦,因为张原对他隐瞒了这些,可若能借此良机严惩姚复那也正是他所乐见的,姚复把持本地词讼已让他厌恶,常常怂恿挑唆他人来告状,不胜其烦,若能拔除这个眼中钉也算是为本地除了一害——
侯县令拱手道:“老大人容禀,状告姚秀才的苦主近年并不多,下官任本地县令也只两年,虽知姚复颇有恶行,但因为其有生员功名在身,不能拿问,既然老大人按临,那正好严查。”
王提学问:“那姚复还在儒学内吗?”
侯县令道:“姚复方才还与本县儒童张原在明伦堂上赛制艺,不知这时离开了没有?”急命差役去看姚复在否,若已不在儒学中,速速将其找回来,大宗师传见。
姚复一听差役来报说大宗师来到,立感不妙,侯县令不能摘他生员方巾,提学官却能,所以他看到徐知府和侯县令迎出去后,就想赶快溜走,若大宗师传见,他就推说染了急病,来不了,这时绝不能让大宗师撞上,大宗师不期而至极有可能与张原有关,是针对他来的——
姚复刚走到堂口,就听身后张原说道:“姚秀才要去哪里,大宗师既至,你怎好不见?”
张萼大叫道:“姚讼棍想逃跑,拦住他。”
听到这一声大叫,那姚复干脆撒腿就跑,可这时他哪里跑得脱,院中两百多位各县诸生,顿时将他团团围住,百般讥讽,这时的姚复就好比笼中豺狼,任他呲牙咧嘴,也无人怕他,就是围着不让他走,姚复年近五十,力弱体衰,哪里还能突围,东拉西扯间,不慎方巾落地,慌忙拣起时,已不知被谁踩了几脚,早已弄得肮脏了——
张汝霖与王思任立在堂口,看着这闹市捉贼似的荒唐一幕,都是摇头苦笑,有辱斯文啊,一个人要何等的可憎才会到这种人人喊打的地步!
浙江提学使王编在知府徐时进和县令侯之翰的陪同下,步入仪门,还没来得及与张汝霖、王思任、刘宗周等人寒暄,首先看到的是一大群诸生围堵姚复的可笑场景,王提学喝命诸生散开,那姚复头上的方巾污秽歪斜,面红耳赤,嘶声道:“大宗师救我——”
王提学问:“你便是姚复?为何如此狼狈,诸生为何欺你?”
任是姚复平日如何健讼能辩,这里也张口结舌了,支吾道:“诸生受人挑唆,欺负学生,求大宗师作主。”
诸生见了提学官,不敢乱开口,张萼却是不惧,大声道:“禀大宗师,这个姚复听说大宗师到来,自知罪恶深重,生怕大宗师责罚他,就想溜走,诸生这是不许他走。”
王提学见姚复这副模样,印象已是极劣,心想:“看来那些苦主状告他的事都不会假。”说道:“是非曲直,且到堂上公论。”回头命人把柳秀才等人一并带上明伦堂,这儒学大堂就暂时当作审案公堂了。
那姚复一见跛腿柳秀才这些人都来了,顿感大难临头,这时也顾不得什么不妥了,叫道:“大宗师,家兄姚诚立曾与大宗师同为六部言官,学生久闻大宗师贤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这是想攀交情、求开恩,本来这些话只能私底下来说,现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姚复又正是不尴不尬待罪的时候,当众说这些话不摆明是想让提学官徇私包庇他吗?
这倒不是姚复愚蠢,而是情急了,此时不攀交情,等到审案后罪证确凿,那时想攀交情也晚了,所以明知不妥也要这么喊出来,不喊就没机会喊了。
这简直是侮辱,王提学勃然大怒,喝道:“摘了他头巾,先杖责二十再问话。”
提学官随从都带着杖罚生员的刑杖,也只有提学官才能杖责诸生,府学教授、县学教谕虽说也可惩罚生员,但只能用竹板打手心,象社学蒙师教训小孩子似的,流于儿戏——
姚复哀求道:“大宗师,学生年老体弱,挨不得杖责啊,求大宗师开恩。”
王提学居中而坐,喝道:“打,二十杖也打不死你。”
张岱、张萼、张原三兄弟站在明伦堂外,位于诸生前列,很近地看堂上姚复受杖,真是畅快啊,姚复又受不得痛,挨一下就惨叫一声,张萼低声笑道:“姚讼棍也有今天,大快人心啊,对了,我且到大门外对众人说知此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便挤出人群,出去对众人宣告姚复受杖责之事——
果然,片刻后就听得儒学大门欢声一片。
此时姚复已挨过二十杖,委顿在地。
王提学纳闷道:“百姓何故欢呼?”
张原答道:“禀大宗师,山阴百姓闻知姚复受大宗师杖责,皆欢呼雀跃,称颂大宗师严明。”
王提学道:“是吗,那本官今日要细审此人,看他到底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以致如此天怒人怨。”
当即命姚复与柳秀才等苦主一一对质,让孙教谕和朱训导在一边记录在案,以便多方求证。。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106章 二丑()
姚复恶行累累,罪证确凿,大宗师王编只审问了柳秀才被殴致残和鲁云谷叔母被逼致死两案,就拍案而起,喝道:“把姚复的遥酪哺恕!�
学政官署的差役便上前来剥作姚复的遥溃涫嫡庵皇且桓鲂问剑锍γ钪帐且嵫Ч傩形纳苄烁蜕揭跸匮鸬模耸闭浇怼'衫这种明明白白、实实在在的羞辱性惩罚,却让在场诸生一个个心下惕然,提学官的权威实在让他们敬畏啊。
那姚复此时已是方寸大乱,他愚蠢可笑地双臂互抱不让差役剥他遥溃坪跻'衫是他的盔甲能保护他不受伤害,拉拉扯扯之际,遥浪浩屏耍冻龅装溃Ⅶ僖猜遥飞⒎ⅰ�
王提学连连摇头:“斯文丧尽,斯文丧尽!”对山阴县令侯之翰道:“姚复已然不在诸生之列,不具备生员特权,后面的案件还是由侯大人接审吧,回县衙再审,嘿嘿,这明伦堂审案,只怕是本朝第一宗吧。”
侯之翰便命班头刘必强带人将姚复压回县衙牢狱关押,待他回衙再提审,姚复被拖出去时还大喊大叫:“徐府尊,徐府尊,还望念在与家兄同年情分上,救救学生——”
府尊大人很是尴尬,担心姚复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他受贿之事,喝道:“让他闭嘴。”
班头刘必强便撕下姚复遥捞跗Ω醋彀屠兆。肓矫钜垡黄鸾Ω赐献ё懦鋈チ耍诖竺趴谡鲂烁卟闪一乩吹恼泡啵泡嘁患驳溃骸安换岚桑饩鸵段收叮俊�
刘必强心道:“这纨绔,又胡说。”道:“县尊命我等将姚复押回县牢关押,稍后再审。”
张萼看姚复方巾遥蓝济涣耍炖锘估兆挪继酰桓钡姑雇付サ难樱泡啻罄郑械溃骸爸钗唬钗唬祭纯茨模λ瞎饕灿薪袢瞻 !�
人群潮水一般涌上来,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刘必强一看不妙,这走不出去了,忙道:“诸位乡亲,诸位乡亲,这姚复已被提学大人革去生员功名,这是要押回县衙审讯,诸位乡亲不要拦路,莫耽误审案。”
张萼道:“刘差人,我踢他一脚不要紧吧。”没等刘必强开口,一脚就踹在姚复屁股上,姚复屁股刚挨了二十杖,肿痛难忍,又挨这么一脚,其苦可知,嘴巴又被勒着,喊痛都喊不畅——
这下子好了,很多人都要来打姚复,绝大多数人根本就与姚复无仇,凑热闹也要打,刘必强额头冒汗,这势头要不立即制止住,姚复会被生生打死在这里,那他的罪责不小,慌忙拦住道:“诸位,不能打,不能再打,县尊还没审他——”又对张萼道:“三公子,这姚复若被打死在这里,怕是要连累很多无辜的人,三公子帮忙制止一下。”
张萼也觉得就这么打死姚复不好玩,总要把姚复的丑事恶行一件件细审出来问罪才好,便让能柱等人帮着刘必强制止那些义愤填膺或者是凑热闹的民众,乱糟糟的好一会才平息下来——
刘必强与两个差役拖着姚复正要离开,鲁云谷兄弟二人挤过来了,鲁云谷堂弟名叫鲁云鹏,叫道:“别人不能打,我一定要打一下。”拦住不放。
刘必强知道鲁云鹏是苦主,忙道:“打他其实没意思,也就痛一痛,不如唾他一口羞辱他。”
围观人群便纷纷喊道:“对,对,唾他。”
鲁云鹏便上前来唾姚复,趁差役不备,猛地出拳在姚复面门狠击了一下,然后才一口唾在姚复脸上,没等刘必强叱责,鲁鹏程双膝着地,仰天悲叫:“娘亲,你看到了没有,儿子打了这奸贼了!”鲁云鹏母亲周氏二十五岁守寡,被姚复逼死时才二十九岁,那年鲁鹏程九岁,十三年来,一直饮恨吞声,今日终于可以一舒愤懑。
跛腿的柳秀才过来了,方秀才的儿子也过来了,这次刘必强等差役有了防备,不让再打姚复,只许唾面——
姚复这丑角表演到头了,已经没什么好看的,张萼便又回到明伦堂下,看看威风凛凛的大宗师还要惩治谁,杨尚源的功名应该要革除的吧,还有,介子八股文如此精妙,大宗师总要夸奖的吧,会不会立马就让介子补生员?
那杨尚源见提学官一到,表舅立即沦为阶下囚,只吓得浑身发抖,侯之翰曾行文报请提学官革除他生员功名,现在只盼王提学审他表舅审得气愤就忘了他的事,正缩在诸生后列、惊惧忐忑时,听到堂上王提学问道:“生员杨尚源到了没有?”
这一句问话好比晴天霹雳,杨尚源两耳“嗡”的一声,双膝一软,栽倒在人群中,两个生员把他拖到堂上,禀道:“大宗师,他便是杨尚源,听闻大宗师传唤,吓得软倒在地。”
王提学一看这杨尚源又是一副死狗样,心中就来气,怎么山阴秀才都是这种德行,喝道:“站都站不稳了吗!”
杨尚源勉强站定,哭丧着脸施礼道:“学生杨尚源参见大宗师。”
王提学问侯县令:“侯大人提请革除功名的就是这个杨尚源吧?”
侯之翰道:“正是,请老大人明鉴。”
王提学见杨尚源脸色苍白,目光游离,哪象是读圣贤书、养浩然气的秀才,而且还是赤头,皱眉问:“杨尚源,你的方巾呢?”
杨尚源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支支吾吾道:“禀大宗师,学生的方巾让,让学生表舅借,借去了,学生表舅的头巾不慎遗失,就借了学生的方巾去——”
“你到底在说什么,方巾还能借人!”王提学火气不小,山阴此行让他极为恼怒。
侯之翰解释道:“提学大人有所不知,这杨尚源的表舅便是方才叉下去的姚复。”
王提学“哦”的一声,看着杨尚源道:“你连话都说不清楚,还能写得好制艺,你这功名怎么得来的?”
杨尚源不敢作声,他总不能说他是运气好剿袭拟题得中的吧。
王提学对孙教谕道:“去把杨尚源去年岁考的制艺取来给我看。”口气颇为生硬,显然对孙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