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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骚-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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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原“嘿嘿”的笑,不搭腔。

    有品味的大纨绔张岱这时开口了,说道:“都说红袖添香夜读书很妙,却不知夜航船上调弄美婢最有趣味,尤其是细雨敲打着篷窗,真让人——”

    张萼接话道:“真让人情兴勃然。”

    张岱、张萼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张原道:“那我回船去了,不打扰两位兄长的淫兴——船快到钱清堰了吧。”

    张岱笑道:“开玩笑,开玩笑,我们兄弟三人彻夜长谈才好。”

    又说了一会话,船到了钱清堰,过钱清堰时船要暂停,张原就借这机会与武陵一起回到后面的白篷船,这时大约是亥时末,张若曦已经与两个孩儿入睡了,穆真真还在灯下与父亲穆敬岩说话,见张原回船,穆敬岩便回后舱歇息,武陵也跟去与穆敬岩同舱,前舱这边就是张原与穆真真两个人,三明瓦白篷船有三个舱室,中间舱室最宽敞,是张若曦母子三人还有周妈和两个婢女住——

    穆真真给张原端水来洗漱,待张原躺下后,她吹熄了灯盏,在靠里侧的铺位躺下,这时船又行驶起来,两支橹交互划水,白篷船悠悠前进,微微有些摇漾,有点幼时在摇篮里的感觉,雨这时小了,细细碎碎洒落。

    夜航船的船头挂着两盏红灯笼,这是防备与迎面来的船相撞,灯笼光透过板隙照进来,随时船身摇晃而光线晃动,张原喝多了茶,一时无法入睡,先前被张岱、张萼二人挑唆得还真有些情兴勃然,十七岁健康的身体,仅仅读书习字,很有些精力过剩,不过他毕竟不是张岱、张萼,而且姐姐张若曦就在间壁,他岂好乱性——

    就听穆真真开口道:“少爷,我爹去从军能活着回来吗?”

    穆真真今日一早随爹爹穆敬岩去母亲坟前磕头,穆真真的母亲在穆真真七岁时去世,从那时起,七岁穆真真为爹爹洗衣作饭,十岁时开始每日来回跑二多里路去西兴运河码头接果子卖,与爹爹旬相依为命,今日早上见爹爹在她母亲坟前告别,还叮嘱她以后清明冬至莫忘了来这里祭拜,那时雨很大,穆真真穿着草履,裙子下摆都被溅湿了,虽然穿着蓑衣,还是觉得身子被雨淋湿了一般很冷——

    张原沉默了一会,杜松的六万军队在萨尔浒战役中几乎是全军覆没,让穆敬岩投奔杜松,会是送死吗,能不能改变什么?

    张原道:“刀兵无情,生死难料,若你爹爹不愿意去,我不会勉强他的。”

    穆真真觉得这么侧躺着与少爷说话颇不恭敬,便起身跪坐着,说道:“婢子也劝爹爹不要去,可爹爹决心要去,说这是少爷赐给他的良机,爹爹不想穆家世世代代都是堕民,爹爹要凭军功挣一个出身。”

    张原也坐起身,说道:“穆叔这么想是对的,人生不过百年,有机会总要奋力一搏。”

    穆真真问:“那我爹爹能有机会立军功吗?”

    张原心道:“努尔哈赤现在还不敢公开反大明,萨尔浒大战还有五年,穆敬岩武艺不凡,应该能在军中崭露头角,行伍中的中、下层军阶是不讲究身份的,立军功就能获得提拔,凭穆敬岩当然不能改变萨尔浒的战局,关键是让杜松信服我——”说道:“你爹爹肯定能立军功,你也不要过于担心,大明军队数十万,从军者比比皆是,穆叔武艺高强,生存下去的机会要比别人多,是不是?”

    穆真真点头道:“是。”有些难为情道:“少爷快歇息吧,是婢子想得太多了,打扰少爷休息了。”

    次日午后,两艘白篷船过了钱塘江泊在杭州运河埠口,正喜云开雨霁,张原即去涌金门外拜见钟太监,张岱、张萼与钟太监不熟,赴南屏山见黄寓庸先生去了。

    钟太监见到张原,很是欢喜,先祝贺张原道试夺魁,笑道:“绍兴府小三元的名声如雷贯耳哪,明年乡试,后年会试,你是要连捷的,咱家现今是越来越佩服你了,你想必也知道,福王就藩了。”

    张原微笑道:“我与公公的交情堪称莫逆,我也知无不言,公公肯纳我的良言,他日必有善报。”

    钟太监连声道:“咱家晓得,咱家晓得,咱家回宫,就请求去服侍皇长孙,过清苦日子咱家也认了。”

    张原心道:“客氏客印月是朱由校的乳母,据后世史书记载客氏美艳无比,你钟公公抢在魏忠贤之前与客氏对食,也算是艳福不浅,嘿,恭维太监有艳福,是不是讽刺?”作揖道:“公公仁义,他日得掌内监,也是百姓之福。”

    钟太监大悦,真好像回宫就要让他掌印司礼监一般,说道:“张公子这次来杭州多盘桓几日,咱家要杭州的日子也不多了——”

    张原忙问:“公公真的要回京了?”

    钟太监点头道:“代咱家总理杭州织造署的太监郑之惠已经从京中去身,月底就要到杭州,咱家把署里的事务交接了,六月底或七月初就要离开杭州。”说到这里,不免有些怏怏不乐。

    张原道:“公公在杭州五年,百姓俱感公公之德啊,公公离开杭州也无遗憾,生祠有了,宝石山下的养济院在公公的倡导下建成了,自有西湖以来千年间,在西湖为官的不知凡几,留下美名的有几个,杭州百姓只知有白乐天、苏东坡,从今而后,公公将与白、苏鼎足而三。”

    钟太监喜得合不拢嘴,谦虚道:“咱家岂敢与白、苏这两位先贤并列,只盼杭州百姓念着咱家还有那么一点点好处,不要咱家前脚走后脚就拆了咱家的生祠。”又道:“那养济院现在已收容了二十余名孤儿,去冬今春发放赈灾粮八千石,不敢说多,几百条人命是救下了,西湖功德主,咱家还真听到有人这么称呼咱家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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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无极限1书友成为雅骚的第七位盟主,小道近来更新少,情节也不给力,好生惭愧,请从明日开始多更一些,最起码要比三千字多。。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218章 倒董檄文() 
张原没有留在织造署用晚饭,带着穆真真和武陵匆匆赶往南屏山下的居然草堂,时隔八个月,居然草堂景象大异,因为四方学子慕名前来求学,草堂无法容纳,只有扩建,由家境殷实的罗玄父出银二百两在奔云石左边新建了一个学厅,可容上百名学生听讲,此时夕阳西下,净慈寺的钟声悠悠响起,前一记钟声嗡嗡将尽,后一记钟声堪堪接上,倏忽、空灵,很妙。

    黄寓庸先生不在草堂,下午寓庸先生一般不授课,只出题让诸生作文,宽敞的讲学大厅里上百名诸生这时已完成了各自的制艺,正三五成群聚谈辩论,谈天说地、花鸟虫鱼,说什么的都有,张岱与焦润生、罗玄父几人纵论时文,张萼也能找到知己,与几个年轻生员在讲堂一角低声谈笑,看张萼笑得那般猥亵,想必是探讨西湖花船美人的秘密,张萼以前就来过杭州,很有话题可说——

    张原去年秋曾在草堂求学,与学堂中二十多位诸生交情都好,范文若编印的张原时文集子流布甚广,而今更挟小三元和痛殴董祖常的名声,自然愈发引人瞩目,一到草堂大厅,那些初次见面的诸生听说这少年书生便是山阴张原,都是颇为惊讶,没想到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张原会动粗打人,打了大名鼎鼎的董其昌的儿子而能若无其事,实在是有本事,而张原交际应酬,八面玲珑,让众人都觉得这年少得志的张原谦和有礼,毫无骄色,值得一交,纷纷上前自报郡号姓名——

    罗玄父大声道:“诸们同学,久闻张介子有过耳不忘之能,一直未曾领教,今日考考他,在场大约有七十多人与张原是第一次见,请依次各报郡号姓名,然后看张原能记忆无误否?若有误,就罚张氏三兄弟作东,在座诸位一起到涌金门外的酒楼饮酒尽欢。”

    张原笑道:“罗兄要考我,那在下就试一试,若有差错,等下酒宴上罚我喝酒。”

    众人都觉得要一下子记住七十多位陌生人的名字和面目极难,比临场背下一篇八股文还难,但张原既然答应了,一家一起热闹一番,何乐而不为,便依次上前向张原作揖自报郡号姓名,张原一一还礼,七十多人很快报完了郡号姓名——

    罗玄父笑着上前道:“考试开始。”踱到一名面色微黄的生员跟前,挽其那生员的手,面向张原,问:“介子兄,这位是谁?”

    张原一揖道:“天台陈木叔陈兄。”

    陈木叔笑着还礼。

    罗玄父又问了七个人,张原辨貌道名,但听得一片啧啧赞叹声,显然张原都答对了,张原超强记忆力让在场诸生印象深刻。

    不可能七十多个人一一问过去,那样太傻太无趣,张原与张岱这样安排是为了结交这些诸生,请客喝酒才是王道,待罗玄父问到第九人,这人恰是张原以前认识的,是苏州拂水山房社的金琅之,家在华亭,去年六月与范文若一道来山阴拜访张原,与张原交情非比一般,张原含笑上前,执着金琅之的手道:“墨斋客兄,让我错认你吧,不然考个没完没了大家都无趣。”

    黑斋客是金琅之的别号,金琅之哈哈大笑,对罗玄父道:“张介子错记我的名字了,罚他请客喝酒。”

    在场诸生哄然叫好,当即出了讲堂大厅,往涌金门外而去,诸生大多借住在涌金门外到南屏山这一带的民家,有的是住在城西客栈,近百位生员浩浩荡荡,步行八里来到涌金门外,张岱早已吩咐仆人把涌金门外最大的酒肆丰乐楼包下,酒楼上下三层开了二十余席,专等诸生前来赴宴——

    张原一路上与金琅之相谈,金琅之是上月才从华亭来杭州求学的,知道董氏设计构陷陆养芳之事,张原问起宗翼善近况,金琅之道:“宗翼善原本为董其昌司笔札,在奴仆中算是上等的,现在罚做应门贱役,短衫小帽,这是故意羞辱宗翼善。”

    张原默然不语,他没有对金琅之说什么是他连累了宗翼善之类的废话,他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对宗翼善因相互惜才而结起的友情是真挚的,当初他也没想过要利用宗翼善来打击董氏,因为那时他并不知道宗翼善是董氏家奴,后来知道了宗翼善的真实身份,他就决心助宗翼善摆脱奴籍,现在宗翼善被迫回到华亭董府,遭受屈辱,但他相信宗翼善不会后悔与他的交往,他是真正欣赏并平等对待宗翼善的人,以宗翼善之才,岂甘心做一个上等奴仆,虽然现在连上等奴仆都没得做了——

    金琅之越说越愤怒:“董氏作恶岂止这一端,董祖源为扩建长生桥宅第,胁迫数十户民众迁居他处,我有一堂兄也被强行驱赶,一亩多广的祖宅,只给了三十两银子,早上来逼契约,晚上就来逼搬迁,若不卖给他董氏,就有一帮打行青手来骚扰,妇人、童子都不敢出门,逼迁手段极其卑鄙下劣——”

    又道:“这次与我同来求学的还有青浦的洪道泰,也是青浦文社的成员,与董氏还是远亲,有一次与董祖常在华亭的酒宴上相遇,董祖常给众人敬酒,董祖常敬酒霸道,别人不喝也得喝,洪道泰实在没有酒量,不肯喝,这董祖常仗着酒劲,见洪道泰忤他兴致,认为洪道泰是故意藐视他,大怒,喝命下人拖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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