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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宜黄县城,已然到了傍晚时分,乌篷船终于在码头靠了岸,林虎付了另一半的船钱,背着欧阳烈踏上县城的街道。
一边走,林虎还不忘记提醒着道:“欧阳大哥,今天你可是欠了俺一半船钱的,你要记得,将来还要还俺!”
“你能不能不提钱?”欧阳烈有些头大了起来:“你小子要是再提钱,我可真得不还了!”
林虎笑道“不还也行,到时你要请俺吃饭,俺就当你还了!”
“好吧!好吧!”欧阳烈有些无奈地道:“我请你吃饭就是了,不过我可有言在先,我请你吃什么,你就吃什么,到时别跟我挑肥拣瘦!”
“放心吧,俺吃啥都香!”
两个人说说笑笑,像两个早已熟识的老朋友,来到了县警察大队。十一师从抚州过来,师部原曾在这里驻扎过,所以林虎知道。
走到县警察大队门口,果然这里已经被国军部队接收,只是此时,这个地方已然不同与他们当初离开的时候,那个时候这里的士兵一个个都趾高气扬,便是连守卫门口的卫兵,都一副昂头挺胸的样子;可是如今,县警察大队附近尽是些萎靡不振的败兵,一个个或坐或卧,或倒或蜷,站没有站相,坐没有坐相,衣着破烂,面色脏污,这哪里是军营呀,分明就是乞丐大会。
还没有等林虎靠近,那些围坐在地的人群中,就有人蹿了出来,冲过来一边笑,一边骂着:“格老子的,看哟,这不是虎子那龟儿子吗?”
“是哟!他奶奶个熊,真得是小虎这王八糕子!”又一个人也笑着冲过来。
“娘勒个脚,虎子还活着哟,俺还以为你报销了呢!”还有人跑过来。
转眼间一堆人将林虎包围了起来,有的在骂着,有的在打着,有的在摸着,有的在踢着,虽然欢迎的动作如此野蛮,却不失往日的亲密,将林虎搞得应接不暇。
欧阳烈诧异地看着这一群人围将过来,他有些不敢相信,这个贪财的家伙竟然有如此好的人缘。
“你们这帮怂包,要弄死俺呀!”林虎放下了欧阳烈,一把推开了捱到自己身边的一个脏兮兮的兵,骂着:“他娘的,都给俺滚远儿点,没瞅见俺还背着个人吗?”
听到林虎这么一骂,众人才注意到了已经被他放到了地上的欧阳烈,同时也看到了他破烂的军服上的领章,已经有人叫了出来:“他是个中校呀!”
“是!”欧阳烈鼓着一又暴突的金鱼眼,笑着与大家打着招呼:“你们好!我叫欧阳烈,我是五十二师的!”
“五十二师的?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
林虎还来不及作解释,便看到警察大队的院子,里几个身着整齐的卫兵走出来,可能是他们在外面欢呼的声音过大了,惊动了里面的人,为首的正是警卫营的车山副营长,在他后面,宋二嘎也活灵活现地迈着大步。
第15章 脱逃(五)()
正是由于这一队人的出现,围住林虎的众人纷纷闪开,将他和欧阳烈让了出来。
“是林虎耶!”宋二嘎眼尖,当先地喊道,顾不得许多,从队伍中冲出来,就好像是见到了自己的亲人,一把将他抱了起来,一边转,一边笑,一边骂着:“你个滚犊子的,我听他们讲,还以为你被chi匪俘虏了呢!”
“哎哟哟!俺的腰!快把俺放下来!”林虎被宋二嘎抱得喘不过气来,急忙大叫。
宋二嘎将他放到了地上,兴奋地拍着他的肩膀说:“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这不是又见到了吗?”林虎笑道,脑海中又想起当初逃跑的时候,这个自己最要好的朋友却弃自己而去的情景。想一想,其实人都是自私的动物,当大难来临之时,自身的生存才是第一要务,这也怪不得他,最少宋二嘎在逃跑之前,还喊过自己。想到这里,林虎便又释然了。
“林虎!”副营长车山走到了他的面前,一脸严肃的样子。
“副营座!”林虎忙向这位长官打了一个立正,敬着礼。
车山只得还了一个礼,看着此时还穿在林虎身上的少将官服,觉得很是别扭,他把眉头紧锁着,命令道:“把你这身衣服脱了!”
林虎愣了愣,明白过来,忙解着衣服的扣子,脱下军装,同时又忙向车山解释着:“这是师座的衣服,那天逃跑的时候,他和俺换了!”
“呵呵,你穿这身衣服比车营长的官还大了,他当然不高兴哟!”旁边一个手臂吊着纱布的伤员开着玩笑一样地说着。
车山板着脸转过头去训斥着:“大骡子,你哪来得这么多话?”
大骡子吐了吐舌头,闭上了嘴巴。
“你不是被chi匪抓了吗?”车山还是问着。
“嗯!”林虎只得点了点头。
“他们放你回来的?”
“不是!俺们是杀了看守,自己跑回来的!”林虎告诉着他。
在路上,他已经与欧阳烈编好了说词。
当下,见车山问起,林虎便将两个人编好的故事讲了出来,一边说还一边添油加醋地吹着牛,说他是如何勇猛,如何高智,如何背着一个伤员躲过了一个连,不!是一个营红军的追捕,才在天亮脱离了险境,跑了回来。
虽然大家都知道林虎的话吹牛的成份很大,却也被他说书一样的夸耀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中,已经接受了他的说辞,默认了他的英雄壮举。
“虎子,你手上的手表也是从chi匪那里夺来的吗?”宋二嘎眼尖,在林虎比手划脚之际,已经看到了他手腕上的表,这种东西对于他们这帮大头兵来说,的确是奢侈品。
林虎正想就坡下驴,说是自己杀了一个红军营长,从红军营长那里抢来的。话都到了嘴边,却又看到一直坐在地上看着自己一边笑、一边摇着头的欧阳烈,马上改了口,如实地道:“不是哟,这是欧阳大哥的表,俺把他救出来,这是他送俺的!”
众人的目光一起投向了欧阳烈,欧阳烈笑着点了点头,算是了承认。
车山早就注意到了欧阳烈,他走到了欧阳烈的面前,十分有礼貌的伸出手去与之握手,一边还自我介绍着:“你好,我叫车山,是十一师警卫营的代理营长!”
“你好!”欧阳烈艰难地站了起来,他的腿还是肿的,并没有好。他握住了车山的手,报着自己的名字:“我叫欧阳烈,五十师政治部副主任!”他的官职和军衔都比车山要高,便是与车山握手的时候,自然而然的有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
林虎有些诧异,低声问着身边的宋二嘎:“二嘎哥,老车什么时候成了代理营长了?”
宋二嘎忙悄声作着解释:“咱们营长已经挂掉了,所以老车被师长升了职!”
“原来是这样,那么师长呢?”
“他就在里面,看来你救他真得救对了。你知道吗?师长的脚扭了,那天他是爬了一夜才爬回来的!”宋二嘎告诉着林强。
林强的脑海里马上出现了萧黄穿着一件大头兵的军服,破烂不堪,像个要饭花子一样在地上爬动的情景,当真是狼狈至极。只是再想一想,如果真得要从草岗爬二十里地回到黄陂,那得需要爬多久呀!宋二嘎的话里,又把师长的不幸夸大了几倍。
“对了!”宋二嘎又道:“师长一回来就下令,说只要是你回来了,必须马上告诉他!呵呵,我知道是你救了他,他肯定要提拔你,咱们俩这么好,到时候你可也要想着提拔我哟?如何也当个班长什么的!”
听着他的话,林虎轻轻一笑,也觉得自己仿佛马上要青云之上了。不过,当他抬眼看到面前的车山还在客气地与欧阳烈说话时,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欧阳烈对自己的劝告,也许去继续上学,对于自己来说才是最合适的,可以远离战争,可以远离这些乱糟糟的一群人,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可以成为自己将来飞升的一次机遇。
第16章 认父(一)()
因为欧阳烈并不是十一师的人,而且身上还有伤,所以他被车山客气地先送往了后方医院,并向政治部主任作了报告,由政治部主任进行接洽。令林虎感到有些诧异的是,当天晚上,欧阳烈便被政治部主任派车送往了抚州长官部,连个与他告别的机会都没有,好像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发生一样。
不过,如今的林虎却是心满意足,他被第一时间带到了师长萧黄的面前,他知道,他的好日子应该到来了。
此时的萧师长已经没有了初来时的雄心壮志,也失去了往日的绝世风华,成了一个萎靡颓丧的半大老头子,若不是他的那个当权的老同学死命要求他留在宜黄,以收容被打散的十一师各部,他或许早就跑到了抚州。
毕竟他还是十一师的师长,只要师长在这里,就是一面旗帜,就可以迅速地将各处的残兵收拢。只是,如今的宜黄县并不安全,这里毕竟毗邻着共产党的苏区,谁也不清楚那些得胜的红军,会不会突袭这座县城。
萧黄的那条扭伤的脚已经得到了救治,打着夹板高高地搁在桌子上,他坐在藤条编成的圈椅里,旁边放着一根拐杖,就是一个伤兵,只不过他这个伤兵享受着普通伤兵无法享受的单间待遇,还有勤务兵忙里忙外的为他端茶倒水。
林虎进来的时候,萧黄正在看报纸,并没有抬起头,林虎喊了一声:“报告!”站得笔挺条直,向着萧黄敬礼。
他将右手迅捷抬起,五指并拢自然伸直,中指微接耳廓的上部,与眉同高,手心向下,微向外张,手腕与手掌呈一条线,没有一丝的弯曲;右大臂抬起来端平,与两肩略成一条直线,站在那里,姿势优美标准,仿佛是一座雕像。
萧黄抬起头,看到面前出现的是林虎,手中的报纸不自觉地松开来,缓缓掉落在桌子上,竟然忘记了自己是伤员的身份,兴奋地想要直接站起来,及至受伤的脚一动,不由得痛得“哎呀”叫了一声,又一屁股坐到了藤椅上。
“师座!”林虎连忙向前一步,想要帮忙扶住他。
萧黄摆了摆手,脸上露出难得出现的笑容来,笑道:“呵呵,真没有想到,虎子,你真得回来了!你知道吗?这些天晚上,一闭上眼睛,做梦都是你的影子,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多谢师座挂怀!”林虎听着萧黄的话,心里头暖融融的,比吃了蜜还要甜。只是在师长的面前,他还不敢如在宋二嘎他们面前那般放肆,那般牛气哄哄。
“坐!快坐!”萧黄示意着林虎坐在自己对面的一把木椅上。这对于林虎来说,也是从未有过的待遇,虽然经常跟在萧黄的身边,却很少敢当着他的面坐下来,多的时候是站在他的身后,充任他的保镖。
林虎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坐到了椅子上,也不敢坐得很深,只坐了半个屁股,而且是坐在椅子的前半部,同时直起腰来,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呵呵,别这么见外了!”萧黄倒是十分亲切,招呼着他就好像是在招呼着自己的子侄:“别扳着个脸,我知道你不在我面前的时候,是很活跃的哟!”
仿佛是被人揪住了尾巴一样,林虎不好意思地笑了,刚刚笔挺的身子也不知不觉地半塌了下来,整个人立时轻松了许多。
“那天你被敌人抓到了?”萧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