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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还有一个人,会这样无怨无悔地对自己好。
可是,现在一切都太迟了!不要说自己不可能前功尽弃,就是现在自己愿意跟他走,也不可能了。他煞费苦心地将我弄到奕园,说明他的内心其实是嫌弃的。真的不嫌弃,带着我远走高飞好了。
紫姜过来了探了下头,见屋里两个人一个床上,一个床下,都静悄悄地,她也静悄悄地转了身,顺手关上了门。
屈巫沉浸在睡梦中,无边无际的焦虑,无边无际的恐慌,自己仿佛又在那一望无垠的沙漠里,看不到出路,看不到尽头。
撕心裂肺的剧痛,让屈巫醒了过来。他茫然地睁开眼,天际上漫天的星辰眨着眼睛,身下松软干燥,他伸手摸去,竟然是一把黄沙。
自己在沙漠里?荒凉的沙漠浸在月光之中,犹如蒙上一层薄雾轻纱,更显得幽静诡秘。
他甩了甩脑袋,记起了自己从一个男宠手中抢过骏马,一路策马狂奔,然后自己就失去了知觉。该死的马竟然将自己带进了沙漠。而它现在正没事人一样,静静地立在自己的身旁。
沙漠?屈巫听说过。真没想到自己会如此撞大运,一头撞进了这没水、没植物、没人烟的荒芜地带。
他摸了摸腰间,陶罐完好如初。想想又不放心地拉开布套绳索看了看,见冰蚕生灵活现地在里面,终于放下心来。自己这一刀没白挨,好歹把它弄回来了。
又是一阵火辣辣的的剧痛,他扒开衣衫,见伤口豁成龇牙咧嘴的样子,皱着眉头摸出金创药,抹到了伤口之上,又吞下一粒灵药。
稍稍喘了口气,他强撑着从衣袖里摸出一根银针,从马尾巴上扯下一根马鬃,分别放在嘴里用唾液滤了一遍,在月光下缝合起伤口。银针,是他在那个神秘部落的住处发现的,顺手别到衣袖里,想不到竟然派上了用场。
豆大的汗珠滚了下来,一针、两针、三针……胸口被他缝成了一个难看的大蜈蚣。终于,他精疲力竭地倒在了地上。
阵阵朔风吹过,他勉强坐了起来,又在伤口缝合处涂上一遍金创药,撕下里面衣服的一只衣袖,将伤口打成了绑带。这才彻底地瘫倒在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几许,他醒了过来。身边金光四射,沙漠里一片强光。他站起来四下看去,老天垂怜,不远处竟然有个小小的泉眼,一汪清泉在太阳下熠熠闪光。
他连忙走过去,趴在泉边喝了够。万幸,那匹骏马上挂着个牛皮囊,他取来灌满了水。又将马牵来让它也喝了够。这才骑上马,根据太阳辨别了一下方向,向东边而去。
他想当然地以为,这是西部塞外,自己往东去应该就能走出去。然而,却是越走越远,越走越深,无边无际的沙漠似怎么也走不到头。
从日出到日落,从星夜到黎明。起起落落,他已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天。
天黑了下来,孤冷的月亮在薄云中飞逝,暗淡的光涂抹着无边无际的沙漠。风呜呜地叫着,混沌一片,已经分辨不出何处是天,何处是地了。
万里黄沙,一片孤寂,虚空和苍凉铺天盖地的向他袭来。那一瞬,他甚至产生了幻觉,以为自己不在人间,而是在另一个世界。
寒凉如水,凄冷似殇。他蜷缩在沙漠里数着天上的星辰,想着这场让自己彻底沦陷的爱情。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寒冷,让屈巫惊醒过来。他发了好一会儿愣,弄明白自己不是睡在沙漠里,而是躺在奕园木屋的脚踏板上,深秋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了自己的身体。
屈巫坐起抱紧胳膊摇了摇头。那个可怕的沙漠!自己险些陷在里面走不出来。就在找不到水,找不到食物,意识陷入模糊的那一瞬,他才猛然醒悟,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自己竟然走进了误区。
自己根本没有必要在这茫茫沙漠里寻找水源,亦步亦趋地寻找出路。只要养好伤恢复功力,一飞冲天,一切都随之化解。
他杀了马,将马血灌满了牛皮囊。每天喝马血,吃生马肉,然后持续排毒练功,终于功力恢复,疾速地掠过沙漠,回到了人间。
屈巫轻舒一口气,坐直了身子,探头看了看姬心瑶,见她依然在熟睡中,面孔是那么的静美,那么的安详,没有一丝一毫白天的妖媚邪气,一如从前的清纯可爱。
屈巫的心动了动,站起来将她露在外面的胳膊塞到了被子里。转过身子,屈巫开始脱自己身上的夜行衣。
姬心瑶悄悄地睁开了眼睛,见屈巫在脱衣服,她的心猛地一下怦怦地跳了起来。他要干嘛?孤男寡女的。她的心里甚至有了某种期盼。
屈巫脱掉外面的夜行衣,又将贴身的天蚕丝背心脱了下来。这背心是师傅给他的成人礼,多年来他从未穿过。从天山回来后,他知道自己身子有内伤,以防万一,才穿到了里面。
昏暗的灯火下,屈巫无可挑剔的后背裸露着,宽肩窄腰,坚毅挺拔,犹如石雕一般。
他竟然有这么完美的后背!姬心瑶傻了一样地看着,喘息声不由得重了起来。
屈巫感知到了空气里的异样,他猛地一下转过头,狐疑地向姬心瑶看去,见她浓密的睫毛慌乱地颤抖,鼻翼微微地煽动,他不由得微微勾唇。
他缓缓地将夜行衣穿好,转身走到床头,将天蚕丝背心放到了姬心瑶的枕边,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说:“这天蚕丝背心刀剑穿不透它,以后天天都给我穿着。”
屈巫的手轻轻地摸了摸姬心瑶的脸。瞬地,他的手抖了一下,他分明碰到了冰凉的泪。疼痛,几乎让他窒息。他好不容易定下神,咬牙切齿地说:“姬心瑶,你给我听好了,再要任性妄为,当心我生吞活剥你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拉开屋门,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屋外,启明星正在升起。屋内,姬心瑶抱着天蚕丝背心,泪如雨下……
三十九 篷山此去无多路 相见时难别亦难()
天刚放亮,屈巫让忠儿给自己找了件宽大的衣衫,套在夜行衣外走进了厉王府。
厉王爷正在院子里晨练,见到屈巫明显一愣。他怎么会突然来了,难道千意那老太婆说话不算话?
“厉王爷,别来无恙!”屈巫略一施礼。
“屈大夫,此番前来,是不是贵国又有什么新举措?”厉王爷到底不凡,夹枪带棒地讥讽着屈巫。屈巫辞官出走,早已成为各诸侯国的一大新闻,现在应该不可能再参与朝政。
屈巫微微笑了笑,说:“厉王爷,可否去里面说话,在下有点私事。”
厉王爷目光一冷,面上一凛,做了个请的姿势。
待到宾主坐定,丫鬟奉茶退出之后。厉王爷端起茶盏,非常专心地用盏盖拨弄着里面的茶叶,半响不言语。
屈巫看厉王爷的神色不悦,想到姬子夷死时,自己曾提醒过厉王爷,让他接回姬心瑶,却被他抢白一顿。今天,倒不如就和他说明了,看他如何。
“厉王爷,在下昨夜将心瑶接回奕园了。”屈巫直截了当地说着。
厉王爷手一抖,茶水泼出来烫到了手背,他默默地将茶盏放到桌上,抬眼看了屈巫好一会才说:“屈大夫,你不觉得自己有点不妥吗?”
屈巫竟然直接称呼名字,而且还是夜间回的奕园。这个死丫头,怎就这么不检点。这要是传出去,本来就臭了的名声岂不是雪上加霜?厉王爷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怒气。
屈巫轻轻一笑,说:“所以,今日特来请求厉王爷,将心瑶许了在下。”
“哦?那屈大夫打算如何安置心瑶?”厉王爷拉长了腔调讥讽地问。怒意,从他的心里毫不掩饰地冲出了眼睛。怎么说心瑶也是郑国的公主,就算她有污点,也不可能给楚国一个臣子做妾。
屈巫稍稍局促了一下,说:“平妻”
厉王爷冷笑一声,说道:“诸侯皆无二嫡。屈大夫不知否?”
屈巫说道:“娶二妻则诛,在下怎可不知。不过在下兼祧伯父,则另当别论。”
屈巫想破脑壳才想出,自己应该有个伯父,父亲健在时曾说过,他有个兄长在七八岁时得急症死了。只要在族谱里将自己兼祧到他名下,心瑶就可以算是伯父的儿媳,与芈如以妯娌相称。
“确实是个好主意。只可惜迟了一步。”厉王爷阴沉地一笑。
屈巫不解地看着厉王爷,怎么就迟了?
厉王爷端起茶盏,惬意地喝了一口,才说:“昨日陈王室送了聘礼,陈国表侄意欲接心瑶进宫。”
在他看来,这是再好不过的事,这样一来,心瑶与陈灵公的丑闻就可一笔勾销,名正言顺了。其他人也会打消了不正当的念头。
屈巫脸色骤变。他早已料到郑王室不会那么好讲话,但没想到陈灵公真的下了聘礼。如此一来,楚庄王岂会善罢甘休,只怕麻烦会越来越多。
他不得不说:“厉王爷,心瑶昨夜死里逃生,她的命是千意婆婆换下的。这一切的祸根都是因为她、因为她惹怒了芈王后。”屈巫字斟句酌,心里还是隐隐地痛了一下。
厉王爷两眼一眯,短短的胡须又翘了起来。昨夜心瑶差点死了?千意老太婆死了?他明白过来。屈巫昨夜救了心瑶。
厉王爷听出了屈巫的弦外之音,难得他不计较,也算是个真情汉子。只是,心瑶去陈王宫才是最好的归宿。无论对她自己,还是对郑王室,都是最佳选择。跟屈巫走,怎么说郑王室也是掉了价的。
再说了,若非他当年舌生莲花,说动陈国表侄娶了他们楚国的长公主,心瑶顺利去陈国做了王后,哪里还有后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说一千道一万,他这个始作俑者就是昨夜救了心瑶,也是应该的。
厉王爷看着屈巫说:“屈大夫硬要说心瑶惹了芈王后,本王也无话可说。可若追根求源,应该是她先惹了我们心瑶吧!”他就差没直接说,是你屈巫做下的好事,夺了姬心瑶的王后之位。
屈巫不由黯然。当年出于将陈国纳入楚国麾下的动机,才将长公主硬是塞到了陈国,夺了姬心瑶的后位。天地良心,自己当时是犹豫的,是不忍心的。谁能料到,真的毁了她!
“厉王爷,在下是真心待心瑶的。”屈巫忽然觉得自己的话过于苍白无力。一句真心,能比郑王室的面子重要吗?
他们当初执意不接她回国,任她在异国他乡自生自灭,现在,却又要用她来换得与陈国的交好。哪里还有点点顾忌她的幸福。
见厉王爷不再言语,屈巫只得站起来说:“厉王爷,那些杀手迟早还会来找麻烦的。还请厉王爷多留心。”
“那就毋须屈大夫费心了。不送。”厉王爷端起茶盏往前伸了伸,算是礼节到了。
屈巫步履沉重地走出了厉王府。怎么办?自己根本说不动。虽然说现在郑国的君王是姬子坚,但事实上一切都是厉王爷在做主。只是没想到,陈灵公的动作有这么快,竟然聘礼都送来了。
难道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别人?她若去了陈王宫,芈王后虽然被废,但她的势力仍在,何况背后还有楚庄王!在江山与美人之间,陈灵公会何去何从?
姬心瑶若是得知,她一定会选择去陈王宫。她所谓的复仇,决定她不会对陈灵公付出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