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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彼此。。。”赵海军深深地喘口气后摇摇晃晃站起来。他看了看孟翔,眼睛瞪大了,目光中有点同情,“孟老弟,你。。。你破相了。”
孟翔这时才猛地又感觉到右脸那种麻木混杂着剧痛的感觉,右眼也几乎睁不开:“老赵,我的眼睛没事吧?”他急切地问道。孟翔此时不在乎破相,但万万不希望自己会瞎一只眼睛。
“没事!只是被血糊住了,但你的右脸添了一道两寸长的伤口。”赵海军道,“伤口很深,肯定要留疤了。”
孟翔笑了笑,一笑抽动了右脸的肌肉,顿时疼得他直吸气:“没事,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伤疤的事情以后再说吧。老赵,你的腿怎么样?”要是在后世,脸上被割了道两寸长的伤口简直就是天大的事情,因为这会影响学业、影响事业、影响爱情、影响家庭、影响人际关系。。。说不定还要花十万八万进行消疤手术什么的,但眼下在战场上,挂彩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事情了,毕竟命还在。今天刚刚上战场,孟翔已经在鬼门关的门口来回溜达好几次了。
“也没事,只是被那狗日的咬了一口。”老赵若无其事,“这已经很幸运了。鬼子兵确实都顽强得不要命。我在上海的战役中,就看到有重伤的鬼子兵倒在死人堆里装死,然后趁人不注意时拉响手榴弹,走到旁边的几个兄弟就那样不明不白送了命,日本兵确实比狼还狠。”
“弟兄们!我们来了!”后方的交通壕里涌来数百名援军,为首的是一营预备队第一连连长张全馨上尉和副连长贺吉仓中尉,以及原本在东关阵地的366旅731团一营长严翊少校。两人带来足足五六百名援兵。新投入战斗的士兵们怒吼着,排山倒海般挥舞着大刀冲上阵地参加肉搏战。这使得原本岌岌可危的战线重新稳定了下来。双方上千名官兵混战厮杀在一起,死亡和鲜血犹如病毒般在人群里疯狂弥漫着。倒地的伤兵简直是苦不堪言,被双方士兵来回跑动的鞋子给踩得血肉模糊。很多一狠心的伤兵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在人群里拉响手榴弹。
“孟副官,你没事吧?”张全馨跳过来关切地问道。
“没事!只是被鬼子的刀口舔了一下。”孟翔勉强地笑了一下,“张连长,你们怎么来了?怎么还有731团的兄弟?”
“团座刚刚回师部求援,师座让我带着部队增援过来。另外,你们这里应该成了鬼子的主攻方向,童旅座和王团座感觉他们那边的压力变小了,估计鬼子把兵力调到你们这边来了,所以又主动抽了一个营来增援我们。”张全馨解释道。
“太好了!”孟翔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突然间摔到几个人的人群里,是一个半死不活的日本兵,应该是被爆炸的气浪掀飞过来的。孟翔、赵海军、张全馨楞了一下后齐齐一拥而上,连掐带刺。日本兵像掉进陷阱里的野兽般怪叫着拼命挣扎,突然拉响了腰间的手榴弹。嗤嗤青烟里,日本兵一只手死死抓住手榴弹,一只手则铁箍般地抓住了孟翔。
手榴弹的爆炸时间只有短短几秒钟,孟翔猛地意识到这个日本兵想干什么,脑子几乎陷入空白。赵海军反应极快,他直接一刀砍断了日本兵抓着手榴弹的左胳膊,然后在日本兵的哀嚎声中把这个手上仍然抓着手榴弹的胳膊给扔了出去。手榴弹几乎在头顶上两三米的地方就爆炸开,炸碎了的胳膊化为血水泼了几个人一身。孟翔感到脑袋上的钢盔发出铮鸣的金属颤音,像一面小锣在自己头顶上被敲响。等他用颤抖的手摘下钢盔的时候,才发现一枚指甲大的手榴弹碎片硬生生地扎在了钢盔上,几乎穿透了钢盔。孟翔身上一冷,他知道自己要不是戴着钢盔,自己已经脑浆迸溅了。
“我们先顶着!孟副官、赵连长,你们撤到第二线去,休息一下,同时你们做督战队。”张全馨大喊着。赵海军刚才也已经休息够了,立刻一跃而起,孟翔试图挣扎起来,但浑身却软得像棉花。张全馨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红色的东西,直接塞进了孟翔的嘴里。孟翔先是一愣,随后嘴巴里传来的火辣辣的感觉让他才知道张全馨给自己塞了什么。在辣椒的刺激下,孟翔辣得直吸气地一骨碌爬起来,和赵海军以及他手上那个只剩一个半排的连队撤回第二战线。
第十八节血战捍城(4)()
第二道战线距离前线也其实只有七八十米,但好歹安全了很多。孟翔和赵海军搀扶着伤员跌跌撞撞跑回来后,赵海军挥挥手指挥道:“一排长,你带着你排里的弟兄和孟副官守在这里,其余弟兄和我一起来帮忙抬受伤的兄弟。”
士兵们训练有素地兵分两路,一排的剩下的十多个士兵和孟翔一起趴在第二道战壕里,赵海军带着剩余的士兵们帮忙抬伤员和弹药箱。一个浑身红得像屠夫的军医跑到孟翔身边,手里拎着一瓶酒。军医看了看孟翔右脸的伤势后,用棉签蘸着酒瓶里的白酒给孟翔清洗伤口,然后用一卷脏兮兮的绷带把孟翔半边脸都包扎了起来,但很细心地给他露出了右眼。临走前,军医从白大褂里掏出一把辣椒塞到孟翔口袋里:“疼得受不了就嚼嚼辣椒,能止疼的。”说完拍拍孟翔的肩膀,然后急匆匆地跑向络绎不绝的医务兵队伍里。
孟翔坐在地上,在炮火声中一边休息一边紧张地注视着战局。从前线延展向城内的交通壕里已经成了血槽,抬下来的担架无不鲜血横流,伤员的痛叫声充耳不绝,被手榴弹或炮弹炸断双腿的伤兵由于没有麻药已经疼得昏厥了过去,躺在担架上浑身抽搐;被刺刀刺穿躯体的伤兵疼得在担架上滚来滚去,伤口触目惊心,皮肤下的肌肉组织几乎翻卷了出来,有的伤在腹部的伤兵甚至都可以通过创口看到里面蠕动的内脏了。对于肠子已经流出来的伤兵,医护兵直接用刷过酒精的碗倒扣在伤口上。血腥味几乎都成了空气的味道,闻得孟翔都习惯了。但更让孟翔焦心的还是远处前线阵地上的战局,日军已经彻底涌上了阵地,与部队展开肉搏。727团总兵力只有两千余人,即使得到了731团一个营和预备连队的增援,此时大概两千五百余人,而涌上来的日军足足两个大队,也有约两千人。日军虽然数量略占下风,但单兵素质上的优势则使得日军在整体上和国军旗鼓相当。此时的恶战,完全是意志的拼搏。一旦意志上出现缺口,败局便一发不可收拾。在这种大规模的肉搏战中,砍刀发挥出了很大的优势,在混战中被乱刀砍成肉泥或被乱刀分尸的日军比比皆是。
巨大的喧嚣声中,孟翔猛然听到了赵海军的声音:“弟兄们!都使劲杀呀!一颗鬼子脑袋值十个大洋哪!”
孟翔明白了,赵海军还是很机灵的,在这个关头,在官兵们视死如归血战得已经脑子一片空白的情况下,通过喊话来“提醒”士兵们在战前那笔二十万大洋,自然能大大鼓舞士气。听到他喊话的张宣武、王承裕等军官们也连忙都纷纷大喊:“弟兄们!使劲杀呀!杀得越多,赏钱就越多呀!”
这个办法确实起了很大的激励效果。很多已经拼杀得勇气渐渐不支的官兵们在听到喊话后纷纷咬牙坚持地继续血战。整个战场厮杀得近乎白刃尽赤、天昏地暗。孟翔刚刚松一口气,突然看见日军的后方突然跑来一群头上扎着白色头巾的新部队,白头巾正中央是个鲜红色的太阳,两边是两个看似繁体字的汉字。这些数百名的日本兵几乎是赤手空拳,没有携带武器,只是腰间都统一鼓囊囊地缠着什么东西,同时一个个快速奔跑着并声嘶力竭地高喊着什么。
“板哉!”歇斯底里般的怪叫声中,一个头扎白色头巾的日本兵像个出膛的炮弹般冲到人群里,然后轰然化为了一团巨大的火球,周围十多名日军和国军齐齐被炸成了地上的肉泥。
“板哉!”更多群魔乱舞般的鬼哭狼嚎声中,扑过来的日军这支特殊的部队几乎是争先恐后地跳进人群里并接连化为一团团遍地开花的火球。
孟翔明白了,日军是使用了最狠的敢死队,只不过日本人还为这个战术取了专门的名字叫做“肉弹攻击”。在滕县战场上,刚刚厮杀了不到一天的情况下,日军居然就使用这种近乎丧心病狂的战术,实际上是值得国军守城部队光荣的,因为日本人只有在被逼急了的情况下才会出此下策。实际上,连续两次、持续四个多小时的战斗却仍然没有越过雷池一步的结果让观战的赤柴大佐彻底恼羞成怒了,皇军整整一个联队居然攻不破中国军队一个师三流部队的阻击,这让赤柴大佐那颗“骄傲的帝国军人之心”是难以接受的,再加上在支队长面前也说了不少大话,使得赤柴大佐在暴怒下命令撤回来的轻伤员,只要能跑的,哪怕丢了一只手或半条胳膊的,统统都组建为敢死队进行“肉弹冲击”。不可否认,日军的战术虽然厚颜无耻,但确实在此时这个双方士兵的意志都绷到极限的情况下起到了很大的震慑作用。已经伤亡惨重的727团官兵们迅速露出了颓势,部分神经已经快要崩断了的士兵开始向着战壕后退。这种趋势一旦开了头,就会越来越迅速地蔓延开来,非常难以遏制住,并导致战局崩溃。
“弟兄们!跟鬼子拼啦!”浑身多个地方挂彩的张宣武继续拼命地疾呼着。说话的同时,他鼓着气连连用手枪打倒了两个冲过来的日本兵。
尽管长官们都在以身作则地身先士卒着,但溃退的趋势还是在扩大着。孟翔看到阵地上,足足有一两百个浑身血污的士兵正在跌跌撞撞地朝着自己的方向跑过来,试图逃回安全的城区里。一双双瞳孔里散发着极度恐惧和精神崩溃了的骇然光芒。
“孟副官!我们要拦住这些逃兵!”旁边的一排长急忙跳起来。
“怎么拦?”孟翔火急火燎地眼睁睁看到一大批逃兵像赶鸭子般冲向自己。
“孟副官!快开枪!对逃兵要格杀勿论!别忘了你们是督战队!”远处的张全馨朝着孟翔嘶哑地喊道,他一边喊一边已经毫不客气地在逃兵们的背后开火,接连射杀了三四个逃兵。
孟翔的心头一阵阵颤抖。对日本兵开火,他的心理也有点障碍,但其实也很容易跨过去,可朝着自家士兵开火,虽然是逃兵,但毕竟也是同胞、是战友,他真的狠不下心。情急之下,孟翔举起手中的三八大盖,略抬高枪口地对空鸣枪:“不许逃!逃兵杀无赦!回去继续战斗!”
一排长和跑过来的赵海军则毫不客气对着逃兵们开火。逃兵们惨叫着,接连不断被打倒。
“站住!”入城口处响起一声暴雷般的威严厉喝声。孟翔转过头,赫然看见一身中将军服的师长王铭章出现在道路上,整个人不怒自威、宛如军神,身边还跟着参谋长赵渭滨少将、政治部主任廖嘉文少将、副官长罗世泽少校、师部警卫连连长何经纬,以及一个整连的卫兵。逃兵们虽然都在精神上暂时陷入了崩溃,但看到一身凛然正气的师长后还是纷纷愣住回过神来。王铭章声色俱厉,整个人几乎是怒发冲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