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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是半妖,一出生身子骨就不大好,桃宁对这个骨肉极为疼爱,把她视作生命的全部,耗费所有心血去教导培养她。
小女孩长得很漂亮,岁余就会喊母亲,更是和后山的小黄精成了朋友。
桃宁在山上安定下来,身上的怨气不知怎么的,退了个一干二净,眼里带着无法言说的慈悲,恍若变了个人一样。
没几年桃花镇闹旱灾,百姓民不聊生,她开始到山下做好事,得了个在世活菩萨的名声。
半夏对她的做法感到费解,得到的解释却是,她要给自己的孩子积德,只有这样,她的孩子才能走的更远。
半夏没多想,也就随她去了。
姐妹情谊虽不在了,但她不会就此伤害桃宁。
每个人对善恶的看法都不一样。
有的人说,没有亲自杀人,就不算杀人,又有人说,即便亲自动手,没有报抱害人之心,也不算杀人。
可他们都忘了,那人终究是死了的,不管你动没动手有没有杀心,那人都是因为你死了的,这结果永远没有错。
所以,半夏不会和她交心,也不会再给她半点温情。
桃宁也没有乞求半夏的善意,她依旧自行其法,直到一天夜里,她终于功德圆满。
顾文轩是桃宁的劫数,渡得过他,桃宁就算功德圆满,现在顾文轩已死,桃宁把善缘都给了孩子,她也算无牵无挂了。
桃宁飞升那天夜里,她叫来了温茶和半夏,三人坐在桃花树下喝茶,天上月华皎皎,星芒万丈。
桃宁给两人斟好茶,不知不觉说起了三人小时候的事情,温茶和半夏都有些惊讶。
桃宁扬眉笑了笑说:“其实我没有失忆。”
“”
“我只是记起了一些还未发生的事。”
温茶和半夏对视一眼,抬头看她,只听见桃宁说:“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顾郎他并不爱我,他选择和一位公主成亲,不仅抛弃了我,还杀死了我们的孩子”
之后的事,三人都已经很清楚。
桃宁有了过去的记忆,她和半夏一样,重生了。
重生回来的她,即便得知顾文轩的死亡,也不会有什么动容,她选择善待她肚子里的孩子。
顾文轩虽然负了她,但这个孩子才是最无辜的。
这也是她前世最大的遗憾。
半夏沉默许久,“所以,你装失忆是在骗我们?”
桃宁没有说话,半夏冷笑起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自私,真教我刮目相看。”
桃宁眼睛一瞬间就红了,“我只是怕你们不接受我”
“对,我们是不接受你的。”半夏头也不抬的说:“我为什么要接受我的仇人?”
“我”
桃宁说不过她,只好转头看温茶。
温茶端着茶喝了一口,“你既然要飞升了,又何必还把事实告诉我们?你带着秘密走不是更好吗?”
“我想请求你们善待我的孩子。”桃宁犹豫着把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我飞升以后,她就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我想”
“你想什么?”半夏毫不犹豫的打断她,“你利用我们利用的还不够彻底吗?”
“我不是利用,我只是觉得你们能够托付”
“我不答应,你爱找谁找谁。”半夏不想养仇人的孩子,更不想接受她的嘱托,简直是莫名其妙。
桃宁乞求的看向温茶,温茶赶紧挥挥手,“别别别,我可不是孤家寡人,我管不了那么多,严泽的寿龄不长,以后我要和他一起走,我照顾不了那个孩子。”
半夏在一旁冷冷道:“你要是真在乎她,就陪着她长大,我们谁也管不了你。”
桃宁无法,只好暂时留了下来。
几年后,那小女孩慢慢长大,桃宁在一个春光明媚的夜里飞升。
传闻妖精飞升时会降下九九八十一道雷劫。
渡劫成功的妖精会化作一道流光去往天上。
雷劫落下后,桃花山一片寂静,半夏和温茶都没有看到飞往天上的流光。
谁也不知道桃宁去了哪里,也许是成仙,也许是死了。
“我宁愿她是死了。”半夏恶毒的说:“像她这样只看得到自己的人,天道绝不可能饶了她。”
温茶笑了笑没说话。
桃宁重生之后,自始至终都没同她们说过一句抱歉,也许在她看来原主和半夏的牺牲是无关紧要的,可她忘记了,因果就是因果,有前世因就有今世果。
她前世能得道成仙,是因为原主和半夏抵了她的灾,现在已经没有人再为她赴汤蹈火了。
桃宁的那个孩子最终还是为桃花山住下了,长大之后,她和后山的小黄精看对眼,结了门好亲事。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桃宁灰飞烟灭后,温茶告别半夏回到了镇子里。
严泽在院子里松土下花种,温茶踮起脚尖走过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他。
“回来了。”
严泽放下农具,转过身来,伸手接住了她。
这些年,两人的生活过得很好。
严泽浑身的戾气也消散了许多,一本正经的模样,看起来充满了正义感。
温茶把桃宁的事简单的跟他说了说,严泽沉默片刻,道:“我的寿命对你来说还是太短了。”
温茶抬起眼睛,“你说这些做什么?”
严泽静静地看着她,说:“等我走了,你是不是还会找其他人?”
第1034章 九十春光(完)()
“你在胡说什么呢?”温茶不满的看着他,“你走了我找谁去?”
“找那些更青春强壮的年轻人。”严泽酸溜溜的说。
“我找他们做什么?”温茶嫌弃道:“他们连你一根小指头都比不上,拿来有什么用?”
这句话没有让严泽高兴起来,他沉默片刻,说:“他们会陪着你,比我陪在你身边还要久。”
温茶鼻子一酸,“那你的意思是你陪不了我,要和我分手了?”
严泽目光沉沉的落在她身上,看了她很久很久,就到两人腿都站麻了,才说:“我们能不能不分手?”你能不能不找别人?
“不分手就不分手,你说别的做什么?”温茶恶狠狠的瞪他一眼,“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很扫兴你知不知道?”
严泽撇过头,问她:“我们能不能永远在一起?”
温茶怔了一下,“永远很重要吗?”
严泽点了点头。
温茶笑了笑,“好,那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吧。”
春天是花开的季节,院子里争奇斗艳开满了形形色色的花,有的花还没卖出去,花期就要过了,严泽熟稔的把花瓣摘下来,做了几罐花汁给温茶当饮料喝。
这些年,温茶被他养的很好,平日里不食荤腥,花瓣露水蜂蜜还有各色各样的果子从没断过。
温茶稚嫩的脸也渐渐长开了,变得越发好看起来。
从豆蔻年华,到了花嫁之龄。
严泽思来想去,暗自筹备了一场婚礼。
平时温茶在铺子里忙,他就去外面采买。
夏初终于买好了要用到的东西。
天还没亮,温茶就被媒婆和丫头从被窝里掏出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灌了漱口水,套上嫁衣弄到梳妆镜前打扮。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地
四梳”
温茶:“”这到底在干嘛?
“姐儿,你咋还这么迷糊呢?”嘴角点了大痣的媒婆揪着手帕在一旁笑:“今儿可是你的好日子呀!”
温茶:“”
外面有人前来提醒吉时到了,媒婆左右看了看她的妆容,扯过大红的盖头,轻飘飘的盖住了温茶的脑袋。
温茶:“”
“走走走,快扶姐儿出去,姑爷都等不及了。”
温茶被人搀扶着跨过门槛,远远的传来一阵脚步声,须臾便停在了她跟前,温茶刚想要掀开盖头,就听见来人沉声说:“我背你。”
不是严泽又是谁?
温茶在盖头下翻个白眼,从善如流的趴在他背上,发力去拧他腰上的软肉。
严泽眼睛也没眨一下,把她背到花轿上,轻轻说了声乖。
这惊喜砸的温茶头晕目眩,恨不得从他身上咬掉一块肉,严泽隔着手帕摸了一下她的脸,“等拜了堂,你想怎么收拾我都成,现在乖一点。”
温茶:“”
温茶不想乖,她想继续皮。
严泽握住她的手在嘴边亲了亲,“你允我这一回,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温茶霎时安静了。
一阵吹拉弹唱,两人顺顺利利的拜完堂,温茶被送到了新房里。
严泽撇开宾客进来掀起她的盖头,给她塞了一杯果子酒在手里,“桌子上有准备的食物,你要是饿了,先吃点东西,再洗个热水澡,到榻上等我。”
喝完合卺酒严泽继续出去招呼客人。
温茶站起身,发现屏风后面冒着热气,走过去一看,竟是早就准备好的热水。
她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又在桌上捡了些果子花瓣吃,才施施然倒床上睡了。
严泽浑身酒气的走进屋,温茶已经睡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淡若梨花,钟灵毓秀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在昏黄的烛光下,极为好看。
他洗了个热水澡,掀开被褥躺进去把温茶抱在怀里,心里终于踏实了。
吃花瓣喝露水的小仙女,终于是他的了。
第二天一早,温茶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教教严泽什么叫家法,看他以后还敢不敢给这么大‘惊喜’。
严泽一切都听她的,真正应验了一切都由她做主。
温茶玩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拍拍手把他放过了,两人躺在被窝里,睡了个回笼觉,直到中午才起来吃饭。
成亲后,严泽和善了许多,平时对邻居爱答不理的他,见人给他打招呼,也会简单的回一句,最重要的是,存了快十年的老婆本,终于动了动,街坊邻里,非常喜欢他到店里来买东西,只要带着他那小娇妻,就是金钵钵他也舍得买,谁会嫌弃这样的顾客?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的日子越过越好,手里的闲钱也越来越多,严泽合计着请了两个伙计,决定把店交给伙计看,自己则带着温茶出去转转。
温茶虽然是妖精,但她去的地方很少,严泽想带她去看看其他地方的风景。
两人去了很多很多的地方,也见过各式各样的人,其中,温茶还吃到了不同种类的花,对旅行乐不思蜀。
严泽宠她,年年都带她出去,两人几乎把大江南北、五湖四海走了个遍。
等停下来时,两人又回到了镇上,参加了小黄精和桃宁孩子的婚礼。
这些年,小黄精在半夏的指导下,化为了人形,他和半妖成了亲,陪在了半夏身边。
两人参加完婚礼,沿着山路慢慢往下走,正值冬天,山路有些陡峭,严泽紧紧握住温茶的手,生怕她不小心跌倒,他的眼睛依然清澈,两鬓却已泛白。
温茶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边,看着他挺拔的身躯,伸手接住了一片洁白的雪花。
回过头时,她看到他头上布满了霜雪。
他已经不年轻了,可她还是那么活力充沛。
她轻轻的笑了笑,反握住了他的手。
并肩一直走,风雪亦白头。
两人回到镇上,屋里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