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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文魁-第9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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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继偕一笑然后道:“我与翁兄都是闽人,对我们而言坐船如何家常便饭,至于我也坐过几次海船,风浪丝毫不惧。”

    “那我说错了,二位继续。”那人继续吃了起来,一大碗飘着些油花的面汤被他大口大口喝完,然后对付起馒头来。

    翁正春,史继偕虽觉得谈天的雅兴有些被打断了,但还是边吃面边聊了下去。

    “其实,据我所知朝廷不是没有打算海运,永乐十三年时罢了海运,朝廷将海运运军分为十二总,而另设一遮洋总有人七千,三百五十艘,其中不少是能装四百料的铁风船。永乐年间遮洋总仍事海运,从直沽运粮至蓟州。只是可惜后来罢海运,遮阳总名存实亡。”翁正春闻言感叹。

    史继偕道:“不过隆庆五年时,王临海任漕台时重开海运,当时提议重设遮洋总,又造了不少海船,但后来海运又罢不知这些海船今在何处,如此浪费朝廷钱粮着实可惜了!”

    翁正春道:“是啊,若是王临海仍在就好了,一旦实行海运,那么今日漕弊也就没有了。”

    这时那大汉一声轻笑。

    闻此翁正春,史继偕二人都有些不快,这大汉屡次三番地打断二人谈天。

    那大汉拍了拍肚子,他已是三个馒头下肚,外加一大碗面汤,然后起身抱拳道:“二位见谅,在下是山东人士,自幼长于此乡听二位论述,不免有些异议。两位是进京赶考的孝廉吗?”

    翁正春,史继偕见对方说话文绉绉的样子,不由异议问道:“兄台也是读书人?”

    那大汉点点头道:“在下毕自严,淄川人士,万历十六年领乡荐,两位看我这样子不像是读书人吧,呵呵。”

    翁,史二人都是大吃一惊,连忙起身道了失敬,然后自报了姓名。

    毕自严道:“两位是闽人,那么方才所提的大宗伯正是天下闻名的学功先生吧!”

    翁,史二人对视一眼。

    翁正春笑着道:“正是,我们二人还是鳌峰书院讲师,我们入学院时,学功先生还是山长。”

    毕自严闻言正色道:“不意在此遇到鳌峰书院的老师,方才失礼,还请两位受我一拜。”

    二人连道不敢。

    但见毕自严却不肯起来而是道:“我自幼读书,不喜欢寻章摘句作文章,就喜欢研究经世致用之学,但旁人都道我是不务正业。但后来读了学功先生的文章,其中有句话,这经义文章就是经世致用,经世致用就是经义文章,如此我才恍然大悟,从此读书才找到了诀窍。毕某能有今日都是拜学功先生所赐!”

    “而今虚度光阴虽未曾见到学功先生,但能见到他两位同乡,亦是毕某之幸甚。”

    翁,史二人闻言都是大笑,翁正春道:“看来是爱屋及乌了,方才我们不识兄台,也是失礼了,只是不知我们二人方才议的漕运之事,在毕兄眼底哪里出了错呢?”

一千两百四十三章 义气() 
翁正春,史继偕二人都是认真向毕自严请教。

    毕自严这时倒是道:“方才是在下鲁莽失言了,还请两位见谅。”

    翁正春,史继偕二人对视一眼。史继偕道:“我是真心向毕兄求教。”

    毕自严见此道:“不敢当,不如请二位到毕某的船舱说话。”

    三人当即来到毕自严的船舱。

    这船上的船舱虽是两人一间,但甚为狭小。毕自严这间更是狭小,虽是他一人住,但对铺摆放了船上的杂物。

    毕自严自嘲道:“某长得粗大,若是与人同住倒是不习惯,此处给我歇脚。晚上也点灯攻读经史也是来得安静,无人打扰。但还是不如两位同吃同住同学,彼此之间每日切磋学问。”

    翁正春,史继偕二人闻言笑了笑。

    史继偕见毕自严铺上放着两本书,当即问道:“不知毕兄可否借我一看。”

    “当然。”

    史继偕当即取来一看,这两本书一本是《万历会计录》,此书是先后两任户部尚书王国光,张学颜所编撰。此书囊括大明财政的方方面面,虽是对外发行,但除了户部官员外,几乎没有读书人对此书感兴趣,却不料毕自严竟有此书。

    史继偕对毕自严不由多看了几眼,拿起另一本书更是觉得吃惊。

    原来此书是由二人经手编修然后刊布。

    此书正是已故右通政,前鳌峰书院的徐贞明所撰《潞水客谈续》。

    这徐贞明所撰写的潞水客谈有两部,前部是记载开水利于北方屯垦之事,但此法因地方阻扰最后作罢。而后一部则在北方兴旱田屯垦之法。详细记载了番薯,苞谷如何的栽种之法,以及如何肥田,备荒,此事最后成功得到了实践。

    徐贞明当年将此书的手稿给了林延潮后,林延潮就让翁正春,史继偕二人帮忙校对最后以徐贞明的名字刊发。

    这本书后来到了户部尚书石星的手中,石星读后对此大为赞赏,然后下令再刊,作为北方各州县屯垦备荒的规范。

    当然这本书也是与科举,经史无关的,更不会有多少读书人对种田感兴趣,但毕自严却放在床头读之,这令翁正春,史继偕二人更对他刮目相看,才也明白他为何说自己喜欢经世致用之学。

    如此二人更是想了解毕自严胸中的见解。

    三人坐下后,史继偕道:“那我们还是继续方才的话题,于漕运之事我们二人见识浅薄,还请毕兄不吝赐教。”

    而翁正春点了点头。

    毕自严道:“不敢当,吾乃山东人士,自幼长在这运河边上,听二位议论兴海运革漕运之弊,不敢完全认同。”

    “二位面前,吾试以学功先生‘精一之功’论之。”

    翁正春和史继偕更是吃了一惊,当即道:“愿洗耳恭听。”

    毕自严道:“无论是海漕还是河漕都是要将漕粮运之京师,但漕粮千里转送送到如何能节约国力,减少百姓负担,此为精一之功也。”

    “河漕,海漕各有千秋,不可因倡海漕而贬河漕,或倡河槽而贬海漕,当以各自利弊道之。”

    “河漕之利,一在于货物往来之流通,这几千里漕运,漕船代客运输酒,布,竹,木等等,这南货附舷北上,北货附空南下,皆日用所必需,因河漕之事沿岸多少百姓商家仰此为生。”

    “二在于这沿河之上的常盈仓,水次仓囤积了大量的漕粮,比如黄淮受灾,沿河仓储即可开仓放赈,以解民困,这也是便利。”

    “说了利再说弊,这弊也显然在于其一,官多徒役众,沿途盘剥搜刮不厌其极,漕运每年用银近千万两,满打满算一石漕粮运之京师,其价十倍有余。”

    “二在于黄河泛滥不止,要治河漕先治河。”

    “三在于漕河之势,中间高两头地,官吏维持所费不知几何,朝廷难堪其负担。”

    翁正春,史继偕都是点点头然后问道:“海漕之利弊呢?”

    毕自严当即道:“以往海漕之弊在于道远路险,费财损人,但吾以为海漕虽有漂没之损,却无盘剥之费,挨次之守,就算加上加耗,也远远比河漕所费小。”

    “其次在于船,我山东所造海船已可有千料之大,虽不如闽浙商船,但也可以航海。当年元都于燕,仍能从江南以海船运粮,为何今日不可呢?只要海运一行,那么维持运河之费,治理黄河之费,疏通河道之费,拉纤之费朝廷都可以省下来,如此不仅可以丰国库,也可以解民困。”

    翁正春,史继偕对视一眼。然后史继偕道:“毕兄所言极有见地,这么说也是支持海漕,但为何反对我们二人呢?”

    毕自严道:“既是海漕有如此多之便,为何本朝至今都不能推行呢?二位可想过吗?”

    “当年河督王临海尝以海运试之。”

    毕自严笑了笑问道:“那么两位可知王临海为何提及行海运之策?”

    “不是利国利民吗?”

    毕自严笑道:“两位只知其一,当年王临海为何提议要开海运,其因在于黄河改道,故而朝廷提议在莱胶开运河,但是王临海时为山东之大员,若是在莱胶开运河,必消耗我们山东地方之大量人力物力,故而才出面反对,并非是从利国利民考虑。”

    翁正春,史继偕闻言都是恍然。

    “其实当时张江陵在阁中乃持论支持实行海运,但两位可知为何后来当国时又更张不许海运吗?”

    张居正乃是名臣,当初他为阁臣时支持海运,为何到了为首辅的时候却改变了主意。

    二人再度虚心请教。

    毕自严道:“因为要建海船必取木于湖广,张江陵是湖广人,他闻之建造海船必弊家乡,故而改了其初衷。其间说白了,其实并没有以海漕解河漕之困,解民倒悬的想法。”

    翁正春,史继偕闻言都是默然许久。

    翁正春叹道:“原来其中那么多隐情,我算明白了。毕兄真是高见!”

    “那毕兄以为当如何?”

    毕自严道:“我是山东人士,但无运河如何有聊城之繁华呢?我苦想多年,要革漕弊,在于不让地方食漕利,如此不如以一利更一利,这才是办法。”

    史继偕目光一亮道:“就是为何当年开莱胶运河,不利于山东,故而要以一利更一利。”

    毕自严点点头道:“正是这个办法,其实说来也蛮令人丧气的,什么解除民困,朝廷上的官员哪个想到民困,以往的漕督也不是没有好官,就比如当今的付漕台也不是如此,但却为遭到弹劾。至于其他的漕督,为保住乌纱帽,不少只能与地方官吏同流合污了。最后受苦的都是老百姓啊!”

    翁正春闻此摇了摇头,史继偕倒是握紧了拳头,最后无奈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突然船身一晃,三人还以为船是触礁搁浅了,一并走出船头看情况。

    原来一艘漕船搭上了客船,从漕船船上跳下几名运兵当即道:“此船已被朝廷征用了,你们一会下船去!”

    闻此其他走出船舱看热闹的乘客一片哗然,纷纷道:“我们还要进京呢!”

    “我要进京作生意!”

    “我回乡探亲!”

    那几个运兵骂道:“呱噪什么?你们的事再大有朝廷的事大了吗?”

    船老大出面道:“这位军爷,你们征用我们的客船,我们没话好说,但总要有个理由吧!”

    那运兵道:“屁话,没有理由,老子会乱来,告诉你们前面的运河淤了,不能走漕船。所以我们已是知会了地方州府,征用沿河船只分次拨减漕船上的货,所以你们的船被我们借用了。”

    船上闻言哗然之声更大,船老大也是道:“这位军爷,若是北上运漕粮进京,小人绝对没有二话,但是你们是南下,船上哪里来得货呢?”

    运兵闻言就是一个耳光抽在了船老大脸上。

    那运兵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老子叫你们的船运货就运货,哪里来得那么多话说?”

    “还有你们这些人,再敢说话,信不信老子征用给漕船拉纤!”

    乘客闻言都是敢怒不敢言。

    毕自严摇了摇头叹口气,史继偕欲出头却被翁正春拉住。

    史继偕气道:“我就不信,几个运兵还敢拿我们举人去给他们漕船拉纤!”

    翁正春道:“我们还是先听一听毕兄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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