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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或是对待心爱的妻子皆是如此,我父母便是这般相处,如此,妖千才这般问大人。”
“大人可是每每见到她,心中尽是喜爱,仿佛什么好都给不够,想与她长相守?”
“长相守”离渊下意识的将手按住自己的左胸心口的位置,他脸色又白了一分,他手指微颤,“可是这里什么也没有。”
妖千愣了一下,见冥王脸色有异,以为自己问错了,惹了人不高兴,他尴尬笑道:“是下官猜错了,下官也是个没伴的,如此猜测不过是按照所见所闻,望大人莫要见怪。”
“若不是相爱之人,大约是别的吧。”
“不!”离渊眼眸突然睁大,他指尖掐在手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翻滚,但那记忆如同上了锁一般,白茫茫一片,努力的想要想起什么,却如针刺一般的疼。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
你没有猜错,可是没有猜错什么呢?
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情绪也没有,与人间情爱无一丝相同,更与那些或深情或痴狂的阴灵相左。
妖千被他这个样子吓到了,虚空中有狂乱的罡气飞舞,离渊仍然毫无察觉的喃喃自语,鬼吏们被强大的神明身上所散发出的威压压得瑟瑟发抖,皮骨仿佛要被碾碎一般!甚至有道行低的小鬼已经七孔流血!
“大人!”连妖千被狂风与威压压得直不起腰,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忌讳,竟是惹得冥王大人狂躁至此,衙里的物件已经东倒西歪粉碎无数,小鬼们在这么下去得死一大片!
“大人息怒!”妖千扯着嗓子喊,那冥王仿佛听不见一般,整个地府已然有混乱之势!
甚至那些排队的阴灵也受到了影响,一个个惊呼躲进角落瑟瑟发抖。
左岸的孟婆眉头微皱,像是感知到什么不好的预兆。
而地府里的妖千此时也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了。
正在此时,他眼球突然一动,用力一嗅,接着大喊出声:“大人!此地有活人气息!”
若是活人来了地府,阳世的热血气息被鬼怪们嗅到,必然要勾起贪欲与执念。恐怕恶鬼皆要暴起!而且此时此刻冥王大人还如此不正常!若是无人管辖,单凭其余鬼吏恐怕难以镇压啊!
谁知他话音还未落,突然那风暴就平息了下来。只见冥王大人一头白发凌乱披散在身后,已然提步往那气息处飞去!
妖千怕此时不正常的冥王会做出什么出格之事,若是遇见那活人,而冥王此时暴躁不已,或许稍微一个不慎就能捏死凡人。
凡人是何等脆弱。
神明可怒可引发灾祸,但唯有不可无故直接诛杀活人,此乃大罪。
妖千担心不已,连忙跟了上去。
一路上花草全是七零八落,甚至忘川河里也是一片绯红,全部是被狂乱的罡气削落的、从两岸掉落的曼珠沙华,鬼怪们也死了无数。
他继续前行,于一片蓝色樁冥前停下,而后愣在原地。
他终于看清了那位跟在冥王身边的侍从的面目,狂暴的风吹开了她贴面符咒,活人的香甜气味散发出来,混着她绝美的面容,如同令人沉沦的迷。药。
可令恶鬼癫狂。
周围是如海一般的大片樁冥,她躲在花丛里,黑色的长发被风吹散开来,柔软的铺在她纤瘦的肩头、铺开在摇曳的樁冥花瓣上,皮肤白皙如瓷,五官如神精心雕琢般完美无瑕,眼尾微微湿润,脸色有些苍白,她看起来脆弱也而稚嫩,如一只被惊吓到了的幼鹿,牵动人心,惹人怜爱。
而那位冷若冰霜的冥王,方才还暴戾不已,此时此刻他扒开樁冥,修长冷白的手指微微触碰到少女的脸颊,声音轻如呢喃:“吓到了吧,是我不好。”
他声音那样轻,听起来温柔得如同要醉了人。明明是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但是这个错觉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差点被风刃割到,符也掉了,还好躲了起来,冥界好危险。”少女这样说。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离渊喃喃地重复,他的手甚至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他的身体一瞬间如同受到刺激般麻木的冷,甚至手脚发软。
这是害怕。
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而颤抖,为何浑身发冷,为何身体不受控制。
这就像习惯的本能,身体记住了此前一切浓烈的情绪,心口却空荡荡的,感情全部被剥离。
“好难受”他这样说着,但他不知道这难受从何而来,如同这不受控制的身体。
就像生病了,可神明不同于凡人,他们生不了病。
如邪魔入体。
他眼皮微微垂下,冰蓝色的眼眸掩盖于长长的睫毛里,如同暗影里美丽的琥珀,映出了书丹的身影。
修长的双手触碰着、轻抚着书丹的眼尾,他突然低下了头颅,俯身下去,将她轻轻拥进怀里。
柔软而冰凉的黑发轻碰在他耳畔,贴在他脸颊,温度从怀中美丽的少女的皮肤传递过来。
温暖极了。
冥王的新娘(6)()
离渊的白发微凉;书丹双手抓住他玄色的帝袍;尖尖的下巴蹭着他柔软的白发;离渊的拥抱十分的轻;他的双手与胸膛只是轻轻挨着人;不过分用力;也不紧;但是不容挣脱。
帝袍依旧很冷,书丹依旧感知不到他的心跳,寒气逼人的冷香充斥着鼻腔;书丹下意识放轻呼吸,她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显出一丝依恋。
就好像在这个人的怀抱里;被拥抱过无数次一样;没有任何排斥,没有任何不适;就像理应如此。
但他是没有感情的;心跳温度都感知不到;他甚至连神情也不变一分;除了说难受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
只是难受。
离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去了哪里?”
书丹抓住他袖袍的手又用力了些;她推了推;离渊感知到了她的动作,便顺从她放开了怀抱,他的眼睛看着她。
书丹将额前的一抹碎发撩在耳后;纤白的手指摸住自己一缕黑发绞了绞;小声的说:“没有去哪里,就在这里。”
这些日子离渊果真将书丹带在身旁,用符咒贴住她面容,封住活人的气息,她想去哪里,都带她去。
但离渊话少,书丹去哪里,在哪里玩耍,他都远远的看着,若是有危险才伸手将她捞过来,只如一木桩般的护卫,还冷冰冰的,十分无趣。
冥王做护卫,天上地下也是只此一人。
离渊寻常公务繁忙,每次都是冗长而沉闷的审判,离渊怕书丹无聊,也允她四处游走,但不能太远,只要他一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
任何危险掐灭在萌芽里。
但冥王伸手能够住的距离实在很宽,他伸手的片刻都得以方圆百里,书丹身上贴的符咒乃是离渊以鬼帝之血书写,可挡灾可瞬间让他感知。
不过此次符咒被掀开,是因为离渊自己的力量相碰,符咒被掀开的一瞬间,他其实已经感知到了,如同瞬间清醒一般,他立刻就赶到此地。
身上所有的力量瞬间全部收起,没有什么比眼前的少女更重要了。
身体这样告诉他。
书丹抬眼瞧瞧他,从表面上依旧是看不出他所想,不知他是喜是怒,也不知他信不信。
书丹的确没有走远,她就在这里。
每日离渊忙于公务,书丹都来这里,她在冥界交了一个朋友。
她的朋友是一头温柔的怪物。
身体巨大,容貌丑陋,但是十分温柔。
就好像她想要什么他都知道。
离渊的供品只有馒头可入口,但在怪物那里,可以吃到许许多多的东西。
他就像能填补离渊所不足的所有空缺。
离渊说冥界的火十分危险,但怪物会用火,冥王只有冷冰冰的馒头,但怪物会做点心。
他做的点心实在太好吃了,与她的口味契合得无与伦比。
他有人间的五谷与糖料,他有许许多多的东西,书丹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些东西,有的是向孟婆拿的,也许他可以去人间,但他说不了话,书丹问不了。
即使问了,他也不答。每次书丹问他能不能带她回人间时,他都变得沉默不语,不是装傻玩花,就是埋头做点心。
他用大量的五谷花果与巨大的工具做出细致的点心,用指尖揉成小小一块,小心翼翼捏出精巧的花纹。
这简直不可思议,书丹记得初见他时,他摘取樁冥都会不小心弄碎,难以想象他是如何做出如此精巧漂亮又美味的点心。
就像法术变幻一样。
但书丹亲眼所见,他低着头做点心的模样,认真得几乎可以忽略他狰狞的面容。
仔仔细细的,巨大的身子躬上一整天,他的身体一动不动,只能见他双手繁忙的动作。
有些模具是从孟婆那里借出来的,为了借到模具,还被孟婆狠狠的敲了一笔,孟婆说书丹吃不了那么多点心,让他把剩下的卖给她,当做是模具和花果蜜料的佣金。
怪物一开始死活不肯,后来是书丹点了头他才勉强答应,不过就算是答应了,他还是特意把给孟婆的做得不那么好吃。
孟婆摇头笑笑,神情微微柔和。
与当时冥王带着她见她之时,书丹觉得比起冷冰冰的冥王,孟婆更喜欢这只怪物。
她偶尔也用别有深意的目光看着书丹,看久了又会轻轻叹叹。
孟婆的容貌十分年轻,她看起来有一种非常特殊的美,这样的美特殊到了独一无二的地步,但书丹有时候觉得孟婆很老了,老到通晓了世间所有的苦难与深情,老到寿命将止。
她要的点心是给过路的阴灵,那些端着汤泪流满面的鬼魂,或是苟活在曼珠沙华里的鬼怪们,偶尔上门讨食,它们在孟婆的脚下收起了全部的獠牙和利爪,仰头看着孟婆,等待一丝垂怜。
如阳世流浪的猫狗一般。
这大概是成为了卑微丑陋的阴邪鬼物后,感受到的唯一的慈悲了吧。
至善的佛也不渡的鬼怪,不属神明与佛所说的“众生”的范畴,被杀死被消灭是他们唯一的未来,但是孟婆会让他们走到这个未来之前,感受到一丝不被抛弃的救赎。
它们曾经作恶多端,犯下滔天大罪,致使许多无辜丧命,成为这样的怪物是罪有应得。
但孟婆说,许多是这样,但也有许多是被命理所逼,在混乱的世道里,无辜者无数,被逼疯的也更多,那些等待温柔的,在成为鬼怪之后依旧等待温柔,在它们消失之前给予一丝温柔,也许会减少一些被害的无辜,至少让它们不再那么疯狂。
它们感受不到点心的甜味,吃下的点心也会掉进土里,但是给予的过程甜蜜无比。
它们未来是死已经无法改变,它们没有轮回。
书丹听到这里时,才觉得孟婆的仁慈。
她也许真如传说中一般,曾经是一位神,慈悲的神。
“那么他呢?”书丹指着那只怪物。
书丹觉得他与其他鬼怪不一样,但她又害怕他的未来与其他鬼怪一样,这样乖巧温柔的怪物,一定没有犯过什么错吧?
他不像鬼怪,也不似妖魔,书丹不知道他是什么。
“他呀”孟婆语调悠长,“他不在我们的范畴。”
书丹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我们”和“范畴”到底是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