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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爽啊。
落情最近又有了空闲时间理睬葫芦了。她叫来了几个三大五粗的仆人,把葫芦狠狠地按在地上狂揍,他的那张斑驳的脸因为动作太大而露了出来,落情露出厌恶的神色,说了一句,“你真让我感到厌恶。”
即使是这样,她还是每天都会观赏一次葫芦被打的模样。
“你恨落情?”我问葫侠。落情自己害怕落虚空知道她的心思,无处发泄,年幼的葫芦就成了她的发泄口子。这种小孩,就该狠狠地揍上一顿才对。葫侠现在满脸都包着密不透风的包袱皮,他的脸,大概是不愿意露出给我们看吧。
这种感情是同情吗?我看着葫侠那双淡漠的眼睛。不,至少,他不需要同情。在讲述这段故事的时候,他虽说会咬牙切齿,但是大多数时候都分外平静。
很快,我就觉得自己被打脸了。谁说葫侠很平静很淡定的,是我,但是他在几句话之后就崩了自己的画风,讲话都显得激动很多。
第188章 隐士葫侠(四)()
落情打葫芦的时候,被落虚空看到了。这真是一段天大的机缘,落虚空一眼就看中了葫芦,执意收了葫芦做他的亲传弟子。即使他这个亲传弟子,本质上是个别人家的奴隶。
落情的反应很激烈,那一天,她跑到了自己师傅住的院子,狠狠地砸了一通,院子里的东西统统都被砸成了粉碎,葫芦跟在新晋师傅的身后,几乎连下脚的位置都没有。大小姐砸得累了,冲着落虚空叫嚷了几声,气得跑走了。
落虚空没有生气,葫芦觉得落虚空是他见过的脾气最好的人,虽然他在大多数时候,淡漠无情大过天。此刻的落虚空在院子里走了几步,丝毫不畏惧地上的碎片和狼藉,他去了卧房,找了件落情差人送来的衣服,走回来披在葫芦的身上。
“好好休息一会儿吧。我找人销了你的奴籍,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子了。你想叫什么名字?”葫芦这个名字从小就是落情给的,到了落虚空这里,他不承认葫芦是个名字,他的眼神扫过这里的四周,像是看着蝼蚁的天堂。他不屑一顾。
葫芦抿紧了自己的嘴唇。他没有受过教育,有的只是天生就在骨子里的霸蛮和忍耐,他不知道他要给自己取什么名字。他接触的世界太小了,小到葫芦二字就是他生命的全部。
“呵,我知道你的秘密,你在我面前,不需要太过拘谨。”落虚空让葫芦在院子里等他,便又走回了自己的卧房。
葫芦站直自己的身体,没有再蹲下,也没有低头。他是明白的,跟着落情,他是卑微的,但是跟着落虚空,连那位趾高气昂的落情家的管家也对他客客气气的。他是落虚空的脸,他可以什么都不懂,但是不能在自己知道的范围内丢了落虚空的面子。
至于落虚空的话,他听着就是了。
落虚空回屋子里去,没想到是去收拾自己的画具去了,他本身就是教导落情的画画师傅,带来府上的也就只有一套看上去价值连城的画具。正如来时的一片清风,落虚空准备走的时候,也显得淡然和缥缈。
来时潇洒,去时悠悠。落虚空只是对着因为落情砸了院子而带着人守在院子外头的管家说了句道别,就带着葫芦走了。葫芦看着落虚空的背影,转头就向着管家走去。他脱下了落虚空给自己披上的衣服,双手捧着递给了管家。他身着一身粗布麻衣,却已然有了文人雅士都难找的风骨脊梁。
路上落虚空淡然时问他,“小子,你为什么把衣服还回去了。”
“这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我们都不需要。”葫芦的眼睛盯着路边上的一个摊子上的糖人,分泌了一口唾液。但是他很快就把头转了回去,无视了那个小贩的亲切且讨好的笑脸。他不会买,也没有钱买,他只是看看,好奇罢了。
但是落虚空没有给他隐瞒的机会。他把手里的画具递给葫芦,“喜欢?”
“啊?”葫芦不知道他是在问自己对画画的喜欢,还是在问他对糖人的喜欢。他愣住了。
落虚空淡淡地点了点头,看得葫芦莫名其妙。但是很快,葫芦就知道了落虚空神仙皮囊下的恶趣味。
落虚空走过去,把葫芦看过的几个糖人全都买了下来。他领着葫芦一路往城外走,那几个糖人就握在落虚空的手上,在葫芦的眼前。这勾人的姿态,叫葫芦跟着一路都懵了过去。
“就在我们到住处之前,你要想好自己的名字。如果想好了,这些糖人全都给你。这是你应得的。”落虚空完全没想到,要是葫芦起不好名字,给自己起了个和落情的丫头小红一样的名字可怎么得了。
他大概胸有成竹,对葫芦很有信心吧。
葫芦盯着第一个糖人,那个糖人曾经有人当做小玩意儿给落情玩过,据说这是个盖世大侠,有着一身的好本领和惩恶扬善的意志。大侠真是个好东西。他对着小小的一个糖人,竟然起了敬佩的心思。
到了城门口,他们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的马蹄声。人们的尖叫和哭喊乱成一团,落虚空没有回头,脚下的步子也照样不紧不慢。葫芦却没有落虚空的那份心性,他强忍住自己想看的欲望,毕竟他从小就喜欢躲在暗处观察落情,这是习惯,暂时很难“纠正”。这心已乱,脚下的步子也就乱了,葫芦走得很匆忙,和身边疾步的百姓没有差别。
这时候的落虚空无疑是人群之中的亮点和风景,但是却无人停下观赏。如果观赏需要性命作为代价的话,人们一定会选择闭上自己的眼睛。
“落虚空,你怎么可以走,你是我落情的师傅,你凭什么说走就走!”落情的声音从葫芦背后传来,落情气急败坏,葫芦心里乐开了花。
落虚空没有反应,就像落情叫的不是他一样。他走着,往着城门的方向,一刻不停。
“落虚空!”落情跺着脚,她忽然不再理睬落虚空,她的身边的侍卫朝着城楼大喊道,“郡主有令,关城门!”
一个小小的郡主,就算平时再能够闹腾,也是不具备关上城门这种紧急时刻才能使用的权力。侍卫再叫嚣,也不过就是吓唬吓唬落虚空和葫芦的。只是一个云淡风轻,一点都不怕,还有一个知道怕了也没用而已。
“你想好你的名字了吗?”落虚空一边走,一边问他身后的葫芦。他的脑子后面仿佛有了一双眼睛,能够看见葫芦做决定的模样。
葫芦讶异地抬起头,他似乎有些明白落情的心思了,这样的一位无所不知又充满了人格魅力的师长,就算他什么都不交给你,你也心甘情愿仰视他。
“我决定了,师傅,我要叫葫侠。大侠的侠。”侠之大义,拯救世人,然而现在他只想拯救自己,把自己从落情的手下救出来,把自己安置在安全的地方。再然后,他想像落虚空手上的那位大侠一样,被广为传颂。
先己后人,然后再没有自己。
第189章 隐士葫侠(五)()
那一眼,葫侠看得清楚。落虚空的眼里没有落情。而落情的眸子里全是落虚空。不可一世的落情竟然哭了。
落虚空淡淡地笑了起来,他把画具从葫侠的手里接过来,端在自己手上,然后对着落情说了一句,“妈卖批。”
落情哭得一抽。葫侠满头雾水。
就这个大家都发着呆,连路过百姓都不相信这样一个仙风道骨的人会讲出这种俗气的骂人的话的时候,落虚空干脆利落地一把抓起葫侠的衣领子,就像提起小鸡仔一样,轻轻松松地从城门口走了出去。
“师傅,妈卖批,是什么意思?”是定身的咒语吗?为什么落虚空一说完这句话,大家都愣住了。对了,他没有被定住,但是他是特别的啊,他是落虚空的徒弟,亲传弟子。
落虚空没有回答他,只是顾着自己走。葫侠也不搭话,落虚空走得飞快,要是是他来的话,没走几步就会被这位师傅甩下。落虚空也没有走多久,反而是往大山里走,到了一个山坳里,他把葫侠放下,看着这片丛林。
“从现在起,这里就是我们的了。”古时候的地盘实在是不好管,随随便便一个深山,你住在里面,又有谁知道呢。落虚空指着面前的小河谷,说着平静的话,“我不需要食物和水,你也不需要。我们在这里,是再好不过了。多省力。”
“师傅,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葫侠这才意识到落虚空刚才说的话的意思。没想到这个男人什么都知道,他沉默了。
“不就是一个葫芦精,你家的藤蔓被落情扯了个干净,那一藤蔓的葫芦,也就只有你被落情带回去了而已。后来你机缘巧合化为人形,被落情发现,她畏惧你,又想踩着你,所以在你没有反抗之后,落情就变本加厉地对付你。我说得对不对?”
落虚空取出一张纸,对着眼前的地形就画了起来。一支毛笔下笔利落有神,配上落虚空那万年不变的一张冷脸,还真的具备了极其的可观性。
“我以为落情不知道。”过了一会儿,等落虚空都快画完的时候,葫侠才说话。
“她有什么不知道的,只是不敢说。”画完收工,手上的毛笔消失不见。落虚空直起腰,他手上的画纸竟然和毛笔一样,消失不见了。很快,葫侠就见证了此生的奇迹。
一大片树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一幢比落情的家还要气派的庭院,那朱红色的大门,简直要晃瞎他的眼眸。他万万没有想到,落虚空竟然真的有了得道的本事。
“从今天起,你就在这里画画,我会给你必要的指导,没有必要的话,你不要出去。”落虚空打开大门,让葫侠进去。
“师傅,你为什么要收我做徒弟?相比之下,落情应该更好。”至少落情有从小学习的基础,有还算及格的画技,还有足够的金钱,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忽然升起的豪情壮志在现实面前,有些不堪一击。
“你钻了死胡同。”落虚空看向葫侠的眼神中,葫侠清楚地感觉到了他的失望。
“你和落情身上都有我重要的东西,这是其一。其二是,徒弟是我自己教导的,自然要我自己来挑,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说到这里,葫侠忽然就止住了呼吸,他抬起头,看向正在认真倾听的我,和明显神态不在此处的余江蓠,那双眼睛里透出了极度的认真和疑惑。
“余江蓠,你是不是落虚空?”
余江蓠是落虚空?
我正听着故事呢,什么滋味都没听出来呢,怎么就牵扯到我背后的男人身上了呢?我看向葫侠,一开始就觉得他奇奇怪怪,现在就更加奇怪了。
让我疑惑的是余江蓠的反应,他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其实也就是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那股故作忧郁的中二姿势,他竟然没在画画了。
“我没想到你会来半步多。”余江蓠开口了。从他的语气里,就可以知道,他们是认识的。
“我也不知道原来自己会来。我只是听见你语气里提到过这个地方。”葫侠深吸了一口气,他揭下了自己脸上一直包裹着的包袱皮。
那是一张怎么样的脸,布满了沟壑,坑坑洼洼,就像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