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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行啊,两人就这样认识了。
之后成天结伴东游西逛,去了很多有趣的地方:风味独特的小吃街,市商业区最大的影院,城郊的森林公园……鲸鱼真的很会玩,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虽然这家伙看起来很高大生猛,却比我还小三个月,因为高中成绩不好,于是干脆地退学了。他家境不错,如今一个人跑到雪城自主创业,其实也是边工作边玩。
鲸鱼曾解释说,自己是4月1日愚人节出生的,所以会玩是必须的。我当时接腔,说不定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上帝开的玩笑。
上帝是否开过玩笑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自己开了长大之后的第一个玩笑。
我虽然身为杀手,却并非如电影里描写的传统杀手一般冷酷,对我来说冷酷仅仅是执行任务期间的工作态度,日常生活中我更想做个普通人。纵观十年人生,我作为杀手的时间太长,作为普通人的时间太短,以致于慢慢失去了后者的节奏。好在如今与这个我自逍遥的家伙呆得久了,又似乎逐渐找回了失去的东西。
如此,夏天飞逝。
如此,秋天来临。
我仍然留在雪城,淡忘了杀手的身份。
我从来没向鲸鱼谈过自己的来历,而手边的酬金足够我享用好些时光了。鲸鱼亦从来没提过关于我职业的任何疑问,或许性格决定了他的好奇心永远只存在于既定的生活情趣里,这也是我欣赏鲸鱼的地方:从不多管闲事,活在属于自己的快乐里。
于是乎我只是作为一个看起来没有工作又不缺钱花的纨绔子弟,每逢周末都会拜访他,一同游钢筋山玩自来水。
可惜的是,快乐的时光总在不知不觉间开始,骤然迎来结束。
至少在我的人生里,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重点是每当它发生的时候我都浑然不觉,天生的洞察力,高度的警觉性,似乎在挽留一点点消逝的幸福时变得特别迟钝。
上上周末,鲸鱼打电话来说自己不太舒服,今天要去医院看看,还说不用陪。于是我本已定好的周末日程随之泡汤。直到这时我才突然发现,自己只有在鲸鱼陪伴的时候才能被称为普通人,当他不在身边的时候,我基本上还是保留着杀手的作息规律,如同一台待机的机械,时刻准备启动、运转,再度夺取他人的性命。
一个人我哪也去不了,于是当天百无聊赖地转了转周边。住址附近的公共墓园正是这时候发现的,我围着墓园转了一圈,边走边想,估计也得益于这个邻居,公寓的房租才收得那么低。
虽然我现在完全可以搬到条件更好的地方去住,不过一来这里住惯了,二来相对隐蔽,符合我的居住理学,想想也就没搬。
上周三,鲸鱼又打电话来,要我去找他,声音听起来有点古怪。刚到花店我就看到他费劲地向下拽动铁门,看到我之后勉强笑了,脸色很憔悴。
“怎么搞的,”我上前帮他,“不舒服?”
“啊,有一点。所以今天不想工作了。咱们去市区转转,让我分散一下注意力。”他缓慢地说,布满血丝的眼睛疲惫扫视着缓缓收缩的店铺内景,直到我同他一起将铁门完全闭合。
“该去医院,你看起来很虚弱。”
“上周已经去过了,连着三家大型医院都没有查出异状。医生只是叮嘱我充分休息,这不都好几天了吗。”他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不说了,走吧。”
尽管雪城医疗水平处于国际一线水准,我不得不说鲸鱼绝对不可能毫无异状。乘坐巴士途中,他坐在我旁边的位置,脸色越来越阴沉,最后甚至令我本能地警觉起来。
我闻到了杀气。
这是成为杀手之前就已经掌握的本领,随着历练的逐年积累,这种感觉也越来越精准,所以绝对不会错的,鲸鱼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问题。
一路又惊又疑到达市商业区,刚下巴士他就摇摇晃晃倒向了路边。我急忙上前去扶,却被一巴掌推开。出乎意料的是,他的力道大得惊人,我被推得一个趔趄,背部撞在了巴士站牌上。
“你搞什么?”我怒道。
鲸鱼粗重地喘着气,一手扶住商店的玻璃橱窗,好半天才挤出话来。
“我已经……坚持不住了,蓝雨。”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摇摇晃晃地走向了一个等公交车的老年人——在我还没意识到他究竟要干什么的时候,老人的身躯摔在了柏油马路上,脖子被扭成了古怪的角度。
“怎——”
我屏住呼吸,四周已经充斥了行人的尖叫声,而鲸鱼又抓住了一个人,双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那家伙的脖子,很快,那个人的尸体也被扔到街上。
“喂,住手,你在干什么!”我吼道。
鲸鱼回过头来的瞬间,我看到一双赤色的双瞳,充斥着血淋淋的杀意。
“呜……”他的嘴里冒着热气,很快他又向前冲去,抓住了一个哭叫着想要逃开的小男孩。
“喂——住手——”我急忙跑过去,然而来不及了,当我靠近时那个男孩已经软绵绵地摔在了地上。
不。我矮下身子向那个小男孩伸出手,他的呼吸已经停止,呆滞的瞳孔、哀怜仰望的神情深深刻在了脑海里。
※杀戮,为了更多的人活着。
掏出随身携带的枪,朝不断向路人袭击的鲸鱼跑了过去——眨眼的时间他又干掉了三人,其中一个壮汉挣扎得很厉害,死相也相应地最为凄惨——被直接扔进了街边的橱窗里,将一窗玻璃砸得粉碎。
“喂,看这边!”我冲鲸鱼喊道,他停下追赶路人的脚步回过头来,我的手肘狠狠击在他的颧骨上,这一下使了六成力,一般人估计脸骨都裂了,他却只是偏了下脑袋,尽管鼻腔里冒出了血,却一副浑然不痛的样子。
我不等他反击,又是一脚递出,虽然像是踢在了坚硬的铁块上,他还是顺势倒了下去。我飞快上前,双膝压住他的肚子,枪口顶住他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你是怎么回事?”我怒吼道,“为什么?”
“嘿……我不知道啊,蓝雨……”他眼中终于浮现一丝理智,“我真的不知道……我已经忍耐了很长时间……快……”
街道远方的尽头响起警笛,警察就要来了。
我心知自己不能久留,可按住扳机的食指却颤抖起来。真的,要杀了这家伙吗……
“快……蓝雨,趁我还没……”他的眼中带着恳求的神色,似乎在催促我开枪。
我迟迟没有下手,手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
有鲸鱼陪伴的这个夏天,比之五年的杀手生涯加起来还要灿烂而鲜活。
他是我唯一的朋友,是将我一点一步拉回正常轨道的人,然而现在,我却必须杀死他……因为如果放开的话,还有更多的人会死……
※杀戮,为了更多的人活着。
扣动扳机。
远方紫红色的警灯闪烁成一条长河。
轻轻合上鲸鱼的双目,我潜入路旁的深巷之中,同黑暗融为一体。心跳很快平稳下来,杀戮引起的内疚与悲痛被不可视物的黑色迅速凝结……
或许,注定与黑暗为伍;或许,无法获得常人的幸福;或许,之前的时光仅仅是一场好梦,当它结束的时候,我就会变回原型,变回真实的自己,变回人人恐惧的——
※Killing…Machine,Lanrain?Silence
※杀人机械,蓝雨
第4章 00。2 病毒()
十月金秋。
相应的,街旁的树木染上了金色。
我站在公寓里唯一的窗户前面,对面是另一栋公寓的红色砖墙,二者间距不过1米,按照楼层的高度计算的话,怎样也算是违规建筑。因为这个原因,室内昏暗一片,一年四季都得不到充足的阳光。
鲸鱼搬来的酒瓶兰搁置在窗台下,尽管缺乏阳光,也依旧优雅地伸展着细长的叶子。
我放下洒水壶,看了看表,上午9点。
H.C.在雪城新区,距离这边有一段距离。现在出发还是比较适合的。
换上以前同鲸鱼上街时选购的灰色风衣默默下楼,在落叶飘飞的小街上慢行,很快叫到了计程车。一段时间之后,破败晦涩的旧街古巷从眼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新区满目的高楼大厦,接着又换做高新区红木林立的长街。下车之后,能一眼望到树梢上白色的半球形建筑,犹如半个巨大的蛋壳扣在地上。
目的地到了。
顺着近乎一尘不染的大道前进,玻璃门应声旋开,里面是宽敞的白色大厅,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说的难听点就是一穷二白?)。这时一个外形奇特的机器人驱动着作为“脚”的双轮向我滑过来,胸前的屏幕打出“欢迎”的字幕,我注意到屏幕上方醒目的“G.S.C.L”标签。
“您好,Servant03号为您服务。请问您造访H.C.的目的是?”
“我找人,”我掏出名片在它脸上的黑色镜头前晃了晃,“森古。”
“好的,请跟我来。”机器人用机械的声音回应,开始带路。我跟着它走过宽敞的大厅,来到一座曲度不是很大的拱形桥上,桥两边是透明的玻璃,能看到下方巨大的工作空间,成排的电子设备和精密仪器,以及不下百人的科研人员。场面相当壮观。
鲸鱼和这里究竟有什么关系?心中疑惑,继续跟随机器人前进。
通过长桥,机器人向我示意前方的一扇门。透过门上倒三角形的窗口,能看到办公室内一位老者背对着我们的方向端坐于工作桌后,360°全景屏幕镶嵌在墙上,播放着H.C.各个环节的工作状态。
“谢谢。”我冲机器人点点头,拉开门。
那边的老者一动没动,只是有些困顿地问了句:“什么事?”
“你是森古博士?”
听到陌生的声音,森古才转过身来,皱着眉头打量我。“阁下是谁,又是G.S.C.L派来的督察?”语气明显不耐。
“不,我是他们的督察派来找你的。”我听他语气不善,心里有点不舒服,“当然,如果这是个误会,我现在就离开。”
森古怔了一下。“那么,你就是……”随即他醒悟过来,满是皱纹的嘴巴咧了咧,“你就是霍林斯选的人?他就找了一个——难道他认为这是如此简单就能解决的事?”
这老头在一惊一乍地说天书吗,反正我一句都没听懂。在他解释之前我决定不说什么。
半杯茶下肚,森古终于镇定下来,重新打量了我一番后开口道:“小伙子,你叫什么?”
“蓝雨。”
“……蓝雨。”森古重复了一句,点了点头,好像有点印象的样子,“你知道Loki公司吗?”
“嗯,收纳全世界杀手苗子的培养机构,我12岁从那里毕业。”
“12岁就——”他差点咬住舌头,随即伸手在桌上的触感键盘上一阵敲打,墙上的屏幕立即刷新出我个人的一系列信息资料。我听到森古发出一声惊讶的叹息。
“沉默家族末裔,四大杀人机械中最年轻的一位。原来是你!”他扶着额头,“没想到霍林斯能找到你——怪不得!的确和你比起来我之前物色的那些都太儿科了,简直不能被称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