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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最早,约翰认为高文会优先攻击加利波利。
紧张等待的约翰,每日都会密切通过情报系统关注着高文的动向。十日后,高文的仪仗和禁卫队已经到了多利拉爱姆城休息,距离普鲁萨不过还有两日左右的行程。
但同时约翰的神经又被另外个重大情报牵动:塔尔苏斯一支混编特遣军,进入博斯普鲁斯海峡边沿的卡尔塔里蒙堡垒,这座堡垒几乎能和君士坦丁堡隔海相望,先前普鲁萨陷落后也被高文方夺取;另外,高文方在锡诺普城集中了据说近百艘轻型船只,并似乎准备冒着未来严寒降临的恶劣天气出航。
“他们是要用这群船运送这支特遣军,在皇都旁侧的陆地上上岸,绕过加利波利要塞来攻击我们,制造恐慌。”屏风前的帝国御前会议上,约翰指着地图桌如此判定,他已经推翻了原先的猜想。
“然而高文居然敢无视罗马城牧首的调停命令吗?”阿克塞颇考斯大为疑惑,莫不是这位瓦良格的蛮性要发作了吗?
话说完,泰提修斯站在桌子边,看着这一切,不说话。
皇帝叫他说,泰提修斯还是不言不语。
于是皇帝勒令他说话,最终泰提修斯口中冒出的话,让所有在场的人心情沉重,“马上高文会主动找我们谈判的,并且会给我们设置精妙的圈套,我们会同时在军事和外交上陷于被动难堪的境地。”
约翰脸色苍白,倒退两步,靠在屏风边上。
“当初你在普鲁萨城时,说会为朕赢得空间和时间的,现在又说我们又会陷于被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帝最终按捺不住失望和绝望,吼叫起来。
泰提修斯依旧语气平淡,但多了份苍凉,“因为我没想到,乔治亚的建造者大卫还有西奥多罗是那么不堪一击。而今高文转身来可以全力对付我们,局势很不乐观。”
“那你说怎么办?你们都说,朕该如何办?”约翰觉得呼吸都艰难起来,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环视四周。
“在加利波利备好大型的战船吧。。。。。。”泰提修斯仰起脸来,居然这样说道。
这隐含的意思就是要约翰看准机会,丢弃都城逃走。
一拳飞速打在泰提修斯的脸面上,他当即往后踉跄着,摸了摸原本已经缺失的鼻子瘢痕上,居然流出些血来。
这拳是狂怒的约翰打出来的。
第57章 橄榄枝()
接着是第二拳、第三拳。。。。。。泰提修斯被打得东摇西晃,最后跪到在地板上,约翰又冲上来猛踢了两脚,这位劓鼻将军肋骨几乎要被踢裂,歪倒在地上呻吟着。
“卑贱的奴隶,狗一般的斯基泰杂种,你就给朕出这样的主意,就出这样的主意!”皇帝对他饱以老拳,还愤怒责骂着。
直到众人上前,将约翰给拉开。
约翰随即也觉得自己冲动了,但他能怎么办?
那边被打得满脸是血的泰提修斯还在喘息着,并没有停止谏言,“在加利波利备下大船,将来有任何不利的话,可以去塞萨洛尼基城或米斯特拉城,也可以南下渡过圣海去克里特,继续借助西方的力量和高文对抗消耗下去,只要陛下和我还活着,高文的新国家就算建立也不得安稳,总会反攻存续的机会。”
“朕离开君士坦丁大帝的宫殿,你说朕还能剩下什么和高文对抗?朕不走,死也要壮烈地死在布拉赫纳宫。”
“死在这里就什么都没有了,这座都城才是最危险的,它比高文还危险,因为里面全是居心叵测之人。”泰提修斯擦着血迹,继续淡然说下去。
“最居心叵测的人是你。”约翰怒指着劓鼻将军。
“没有!”泰提修斯难得硬气地回了句,接着他看了约翰眼,用种让人讨厌但又意味深长的语气执拗说下去,“我劝陛下还是早些离开为妙,若马上高文出手在这里多留一日,陛下的威信便会多沦丧几分,那样将来就算逃得出去,也无法在我所说的地方立足。”
约翰几乎要发疯,他摆手让数名穿着扎甲和铁盔的卫士进来,激动地要将泰提修斯关到布拉赫纳宫下的黑暗地牢里去,但却被众人给苦苦劝阻住了。
但泰提修斯今日也特别地反常,请约翰在他的形象还没有塌陷前,早点认清楚去留的大体——很快这位将军就被卫士们给拖出去。
整个议事的厅堂难堪地沉默着。
约翰宣布散会后,便怏怏不乐地离开。
不久,沉重寒冷的雨自攸克兴海漂浮来的云层中坠下,淅淅沥沥落入到了皇族宫廷里,露台的墙色被印染为毫无生气的铅灰色,各种树木落叶颤抖着直至凋零,约翰透过窗台,看着外面迷蒙的一切。
养母的手温柔地搭在他的后肩上。
“我不会丢弃这座伟大的都城的,我可是这里的皇帝。”约翰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玛莲娜对养子表示无条件的理解与支持,但同时她也是悲哀的:她的妹妹玛丽安已沦为高文的阶下囚,她所依仗的外部势力如特拉布宗、乔治亚已土崩瓦解。
现在宫廷里的各色人,看到她似乎没有先前那么恭敬,皇后所在的杜卡斯家族好像不断派新人渗透进这座宫殿来,典厩长米哈伊尔和他的甲士们牢牢地把持着各个塔楼和门阍,前线的局势也开始危殆,高文的军队随时都能渡海打过来。玛莲娜觉得内外的局面已到了难以收拾的地步,连皇都里的居民们也不断骚动,各种怪话和埋怨甚嚣尘上,她在官衙里的亲信也时不时来惊恐地汇报说,“大伙儿都对粮食的短缺与地方上的动乱不满,尤其让他们不忿的是皇帝新筑的那座高耸的粮仓,它只供应军队,但现在哪里还有什么罗马本土的子弟队伍?全是匈牙利人、意大利人,还有群瓦达瑞泰骑兵,这样的态势会让都城居民们素来清奇的思维暴走的,那就是他们会认为陛下把国家卖给了外国人。”
夜中,玛莲娜看到那黑色的不祥之物次数也多了起来,有时候它蹲在天井,有时候则藏于壁炉,这使得她很痛苦很畏惧,经常不能成寐,浑身冷战,但在养子前还要强颜欢笑。
因为她明白,约翰剩下的精神支柱已然不多,自己就是一个。
正在此刻,两名传令冒着雨急匆匆赶来,传来了消息。
果然,高文抵达普鲁萨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要“遵从罗马城牧首良善之愿望,和君士坦丁堡的实际僭主约翰和谈。双方可在马里马拉海中的某处小岛屿上促成此事,各带一艘船只,不带任何武装扈从,本着绝不互相猜忌图谋的誓言,开诚布公。”
为表示确有如此打算,高文还主动列出谈判人员名单:
塔尔苏斯方为高文、安娜;
君士坦丁堡方为约翰,此外尽量与约翰。麦考利努斯或伊萨克。科穆宁当中一位一道前来;
中间方为布雷努斯、黛朵夫妇,外加君士坦丁堡大牧首马斯达斯,以示公正。
若是成功后,双方将签署至少为期十年的罢战和约,另外高文承诺废除掉原本的“公敌通告名单”,并各自保有现有领土互相尊重。
约翰拿捏着这封信件,他第一个询问玛莲娜:“依你看,我该去吗?”
“当然,这不是你对西方外交取得的积极成果吗?罗马城牧首、西西里大伯爵和威尼斯执政官都愿为你站台,而据说萨利安凯撒和匈牙利酋长马上也会声援你的。”玛莲娜不假思索。
但约翰这时候,在雨声里才感受到了泰提修斯方才所言,“我要是去谈判,布拉赫纳宫怎么办?”
玛莲娜也是一凛。
现在整个皇都里,存留下来的驻军主要是两支,一支是匈牙利队伍,一支是米哈伊尔的外宫卫队,除此外还有少量瓦达瑞泰骑兵警护约翰的安全。
现在若约翰带前者去谈判,米哈伊尔既可能趁机在后院谋反;
相反,若约翰和外宫卫队一起去,那可能在谈判时就被米哈伊尔指示手下把自己绑了送给高文;
假如都带去,那皇都等于无人把守;
如果都不带去,约翰孤身去谈判,是等于给高文送肉的吗?
对了,还有威尼斯人呢!
“可把皇都守备交给威尼斯人的话,那样臣民的不满是会沸腾起来的。”约翰当然预料到问题严重性,急忙把这个想法自我否决,若是高文来攻他动员威尼斯人倒是合情合理的,但现在。。。。。。
“各选出数个分队,护送你去谈判地就好。”玛莲娜提醒说。
这倒不失为最好的办法,可是。。。。。。。
约翰犹豫着,接着回头来苦痛地看着养母,说了一句话。
第58章 旧合约()
约翰的话语是,“不管如何,如果朕前去谈判地了,朕便害怕母亲艾琳会在皇都造反。”
说完这话后,约翰悲凉地闭上嘴巴,外面的雨声似乎陡然大了起来。
玛莲娜一时之间也不清楚该如何答复,她担忧的目光随着约翰的背影,于柱廊露台上来来回回,看着这个年轻人踱来踱去,最后他好像下定最终的决心,“这样好了,朕去谈判的时候把母亲带着。”
说完他哂笑了几声,干巴巴的,不知道是自嘲,是无奈,还是其他的什么情绪。
“那米哈伊尔呢?”
“也伴随着朕。。。。。。”约翰说完,扶住养母的肩膀请求到,“朕走后,皇都和宫廷就委托给你和阿克塞颇考斯两位,至于泰提修斯还是要他跟着朕一道的,现在也只能信任他了。”
这好像是种诀别似的,玛莲娜心底的悲情涌起,她的泪水将烟熏的眼圈都沾染起来,手指抚着养子绝对不算俊美的脸庞,“我会拼尽全力守护布拉赫纳宫的。”
次日,雨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掺杂着来自色雷斯、保加尔山脉的寒风,似乎快要下雪了。
艾琳的寝宫内,约翰和阿克塞颇考斯立在回廊之间,艾琳坐在对面的座椅上。
门阍边角落里,满脸淤青伤痕的泰提修斯,裹着斗篷缩在彼处,佩刀下垂着,从远处看去像条落水狗,头也不抬,也不发一语。
“因为我的地位实在过于重要,也因为你太爱母亲了,所以此次谈判希望我也列席,去面对安娜和黛朵?”皇太后握着申请的书状,说出了这番话语来。
而约翰只是低着头,对母亲的揶揄不置一词。
但也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就是要求母亲艾琳跟着他去谈判。
不久,君士坦丁堡与塔尔苏斯双方持续进行文牍往来。最终将谈判的地点确定为风景秀丽的海依贝利达岛山脊上的“皇后修道院”当中。
但约翰始终疑心,高文和安娜是在耍弄他——虽然他们所进行的程序是没任何问题可指摘的,但很多贼鸥轻船都自锡诺普、阿米苏斯赶到海峡对岸集结,那里还有支精强的特遣军随时待命着。
在这样的情况下,约翰如何能放下警惕?
他害怕高文真的冲往迈森布里亚海湾,自侧面攻入色雷斯,将皇都给包围起来。
这群“贼鸥”轻船特别擅长在攸克兴海域发挥作用,它们就是群狼和轻骑兵,一支船队载运两千左右的士兵登岸,就能在色雷斯造成极大的震恐。
所以,当约翰决意去赴约谈判,也并带着母亲艾琳后,又动摇犹豫起来,便发去文牍给高文,在里面他指责对方毫无诚意,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