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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胖宦官都跪了下来,乞求高文不要再用这等狂妄的语气对皇族成员说话。
无奈而愤懑的伊萨克,只能慢慢将角弓重新挂起,“别痴心妄想了,马上就是这片荒野上最最恐怖的秋季了——所有的库曼人、佩彻涅格人、马扎尔人、泰夫里斯异端信徒,在这个季节,他们的战马都会饱餐,他们的弓弦与弯刀都会渴望饮到人血,所有游牧的战士都会集合在库曼可汗的王廷牙城,接着像群从草原深处卷来的蝗虫般,而此处河口将是所有风暴最最恐怖的核心,好好感受这种恐怖好了!高文,就算你挺到了冬季,但是下面的景象将更加凄惨,马儿没有草料,士兵没有食物,所有的河港和海港都会冻结起来,这座军堡周围的所有蛮族部落,也都会像野兽般,在隆冬里因为寻觅不到猎物而双眼发红,他们会吃人,会把你们全都杀死。就葬身在这片草野里,充当河滩上的浮灰肥料好了。上帝与蛮族,会替科穆宁家族收拾你的!”说完,伊萨克调转了马头,带着依旧无边的恨意,带着自己的侍卫骑兵,很快扬鞭离去。
“可笑的伊萨克,在这个冬季,我会在温暖的圣乔治海峡过冬,并且来到你兄长的都城下,让科穆宁家族感受到这个事实,我的利爪与獠牙是你们无法阻拦得住的。”塔楼上,扶着防栅的高文,在心中暗笑着。
无边无际的瓦拉比亚广袤原野之上,仿佛是处在世界文明的最边缘地带,此处在古希腊时代,就是蛮荒与野兽的代名词,就连最最勇敢的冒险家与商人,也对此处望而却步,攸克兴黑海飘来的暗色气雾,飘荡布满整个国度,到处都是动物的可怖骸骨,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游牧民骑着马,千百年来,一轮接着一轮,以不知所谓的打扮,顶着牛羊的头骨当作帽子,到处劫杀过往之人,或者是同类,当他们如兽类般繁衍生息,下出的崽子足够多时,就会呼啸着聚集起来,南下到富饶的马其顿与色雷斯,烧杀劫掠,无所不为,给整个欧陆带来战栗和恐怖。
一处高耸的古代斯基泰国王的石堆陵墓前,卡贝阿米娅骑着马在一帮忠诚保罗派同工的簇拥下,缓缓而过,随后找到个能遮蔽风沙的地方,下马休息,继续抱着羊羔的罗曼努斯,也咕噜着卡帕多西亚的土话,窝在她的身旁,“离我远些!”卡贝阿米娅不客气地用鞭梢抽打了罗曼努斯下,接着这个牧羊童用怨愤的眼神看看这位异端圣女,便猫着身躯挪动了几步,靠着另外个倒塌的柱子台基休息,与小羊互相玩耍起来。
“这里距离库曼大汗的王廷还有多远?”卡贝阿米娅取出水囊饮用了几口,便整理了下头发,询问熟稔路况的信徒同工,得到的回答是:大汗的王廷,位于巨大山脉(喀尔巴阡山)的南端,这样他就能在盛夏时节前往密林里避暑,大约尚有三四日的脚程才能抵达。
居然还要过这么久,卡贝阿米娅懊丧地低下头,她为泰夫里斯共和国的复兴,已经奔波了三四年的光阴,耗费心血无数,但信徒就是信徒,煽动起来是非常容易的,却无法在硬对硬的阵仗当中,击败皇帝的军马,即便他们经常会被诺曼人或突厥人击溃,她一个女子也不懂得军事,只有些聪明机灵的策略而已,现在于菲利浦堡下又被阿莱克修斯大败,拼凑起来的众人死伤投降逃亡殆尽,不过好在她与罗曼努斯都活下来,而据说库曼大汗亚森,对她的教义很感兴趣,当然对劫掠侵攻富裕的罗马帝国更感兴趣。
所以卡贝阿米娅尽职尽责,想到的不是渡海回锡诺普,而是要深入大汗的王廷,鼓动这上万人的库曼人部落,接受保罗派的经文,再趁着秋草丰肥的秋季,渡过多瑙河与摩拉瓦河,给皇帝制造巨大的攻击,并且现在君士坦丁堡周围的政治态势,是最有利的,是百年难逢的——“必须得抓住机会卡贝阿米娅,你可是伟大金手执政官的圣裔。”这年轻姑娘握紧拳头,暗中给自己不断打气。
圣裔,在共和国是个响亮无比的名号,但是对她来说,却是与生俱来的沉重的职责与负担。从记事起,卡贝阿米娅始终以为她就是个普通的信徒、农家的女孩子,她喜欢在山地放牧羊群,采集花朵与果实,在河川里捕捉鲜鱼,更喜欢村庄里的祭典联欢,和同龄孩子间的恶作剧,坐在满山的青草上,看着卡帕多西亚群岫间的云,畅想着一些懵懂的心事。但是冠上“圣裔”后,她却要与形形色色的敌友见面,不断地进行你死我活的斗争,好像一个奇怪国家的概念强行在她的脑海里形成,随后就是“你必须要为它而战”,混着黑铁般的物质,灌入到她纤弱清丽的躯体当中,她从与君士坦丁堡皇帝的斗争里,享受到点得意的荣耀,但更多的却是挫折,会死许多许多同工的挫折。
就在前不久,她亲眼目睹了菲利浦堡外,阿莱克修斯皇帝的大军,射出如同火狱降临般的可怕箭雨,撕裂洗刷同工们的躯体,他们哀叫着,以万分凄惨的状态横尸荒原,但她却无能为力,只能逃跑,这算什么,算救赎吗?
“我能救谁,怕是连自己都救不了。。。。。。但无论如何坚持下去。”卡贝阿米娅咬着洁白的牙齿,站了起来,结果一阵喧闹,几名同工与先前菲利浦堡的拜占庭降兵,拿着剑和盾牌,护在她的面前。
在陵墓开外数箭之地,不知道自何时起,出现了一拨人马:带头的男人,裹着兽皮氅,耳朵上挂着游牧风格的吊坠,宽大腰带上拴着弯刀、火镰与箭袋,两撇胡子,满脸的阴险狡诈,就好像写在其上。他的身后,是许多看来临时雇佣的瓦拉几亚骑匪,装备和衣服都是五花八门的,尤其让人注目的是他们坐骑的脚步,与常态的马匹根本不同,看起格外诡异惊悚,这群人你根本说不出他们是什么族群的,全在瓦拉几亚用刀箭讨生活,为了钱财连雇主都杀。
这下,卡贝阿米娅的脸面也闪过一丝惊惧,便贴在了孤单耸立的石柱边,握住了短刃的把柄,那边罗曼努斯早就爬到了她身后乱石堆下,探出小半个脑袋来。
“是泰夫里斯人?”那个带头的倒很敏锐,驻马在一箭地开外,观察了会儿就得出这个结论。
接着看卡贝阿米娅等人依旧保持戒备的姿态,那人便笑起来,“鄙人原是匈牙利王的贝尔格莱德公爵,名叫古兹。德尔坚,最近丢失了城堡和领地,准备投奔库曼大汗来的。”
“是君士坦丁堡的皇帝击败了你吗?”卡贝阿米娅没有离开石柱,警惕地探问。
“不,是个叫斯蒂芬。高文的东征军领袖。”古兹说。(未完待续。)
第28章 库曼之酒()
这下卡贝阿米娅呆住了,没想到前脚刚被阿莱克修斯击溃,后脚那个“蓝眼睛蛮子”冤家又过来,这混蛋如何怎么都不会死?要知道当年她与高文初遇时,对方不过是个衣衫褴褛,穿着突厥奴兵铠甲的流浪汉,但就是这样,她不但遭受了对方带来的极大精神创伤,还失去了与诺曼领袖博希蒙德联手在帝国西部起事的大好时机。
第二次,是在尼西亚城,她先是使用计策,诱拐来了高文的坐骑,随后万箭齐发,满心认为这蛮子肯定命丧湖边,但谁想那个叫哈吉布的罗姆阿塔伯格暗中放水,高文又活泼无比地生存下来,还差点让入城的她出了大丑。
这一次。。。。。。听古兹说,高文属下足有六千精兵,配合朝圣者瞬间就攻下了另外座名叫泽蒙的城堡,屠戮了四千匈牙利抵抗者,并且开始在摩拉瓦河渡口处设立军堡,不知意欲何为。这把卡贝阿米娅的小心脏说得悸动不宁——按照规律来说,高文一出现,她的理想与规划肯定要黄,而且会出糗,前次是丧失了手与足的“贞洁”,这次不知道该失去或者能失去什么了?这是个魔咒,不折不扣的魔咒,笼罩在卡贝阿米娅的头上,何处才能祛除!
心神错乱的卡贝阿米娅跨上马背,带着自己部属,和古兹。德尔坚结伴,朝着风沙弥漫后的大汗王廷而去,古兹看着这位女金手执政官,就不怀好心地阿谀说,“执政官阁下很美,尤其是在这恶劣的环境气候下,更像是朵绽放的娇柔花朵。”
结果后面抱着羊羔的罗曼努斯毫不顾忌地,使用种讽刺的态度大笑起来,结果卡贝阿米娅眉毛横竖,抽了他个鞭子,也把古兹闹了个没趣,众人便沉默不言,继续上路。
亚森汗王的“廷帐”,即是他的王城,使用巨大的长矛作为支架,下面铺设了地板与轮子,可以随时拆卸行走,无数的帐篷、马匹、牛羊和奴隶,分散在廷帐的周围,其上带着金色的顶,挂着五颜六色的缯彩垂下。在其间带着各种国度风格首饰的亚森,满脸的疤痕,细微狭长的眼睛,稀疏的须发,举着仇敌头骨做的杯盏,正在贵客与妻妾地簇拥间,接待了金手执政官与流亡公爵。
“哈哈,你是要叫我皈依你们的教义?不过听说你们的教义,与正教不同,是禁止饮酒的。”亚森看着立在其下的女执政官,发出野兽般的笑声。
“是的,主要是共和国要求每人恪守清贫,要是众人都抱着饕餮的贪欲,整个国度便会腐化,并且还会孳生许多的权欲争斗。”卡贝阿米娅俯身,嘴角扬起自信俏丽的笑容,“此外,鄙教会虽然禁止饮酒,但不禁止娶多位妻子,甚至不禁止亲属通婚,比如继母、妹妹。。。。。。恰好也和贵方习俗暗合,正教可没这样的便利。”
听到这个,亚森汗王明显有些心动了,他身边就有父亲死后遗留下来的美丽年轻的继母们,当然现在全是他的私有物,但看着下面的女执政官,汗王有意要与她恶作剧,便一把拉过位正在自己身边斟酒献媚的长头发男宠,用带着金环的长长舌条,把对方舔舐得娇呼不已,“那么,贵教会禁绝男子与男子间的感情吗?”
“很抱歉,禁绝。”这下连卡贝阿米娅都生气了,“我们的处断办法,与那位皇帝一样,都是要在公众场合烧死的,凡是不以结婚生衍为目的肉体关系,都是可恶的异端。”
汗王将头盖骨朝膝前的凭几上狠狠一掼,吓得妻妾与男宠都退后拜伏而倒,但看到下面的女执政官丝毫不为所动,汗王便又哈哈笑起来,取出另外个颅骨盅,舀出许多粘稠的酒水,“来,酒和女人,还有男性玩物,都是让人沉迷而难以割舍的。你是布道者,也是个女子,我相信这点上你做的不会比正教会的前代圣徒们要差——这是库曼人特制的酒水,你把它全部饮下,本汗王倒是可以考虑弃绝与君士坦丁堡皇帝的关系,本来就对与他的佣兵关系感到厌烦,难道他皇都的财富我自己不可以去取吗——来吧,好女子,饮下去,拿出你打动本汗王的诚心来。”
这下整个廷帐内所有人的眼光,都指向了卡贝阿米娅,这种库曼酒烈性就像野马般,几名忠诚的同工都牵住了女执政官的衣角,哀求她不可以违背教义,而古兹与罗曼努斯都立在人群当中窃笑着。这时候,卡贝阿米娅的淡色嘴唇(与她微黑的肌肤互相映衬)颤抖了两下,接着笑起来说,“如果连这点暗黑都不能接受,又如何承受光明的白色上帝之剑,去和盘踞人间的黑色上帝与黑色弥撒作战?”接着她踏步上前,接过了汗王递来的酒盅,灰黄色的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