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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木-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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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以添没皮没脸:“你这思维太跳跃了,没考硕士真是国家损失。” 

  陆领忍都没忍,一个腿绊儿过去,吴以添笑着就躺下了。 
  正如吴以添拿来当笑料的那样,本该在今年读研的陆领同学,因为影响恶劣的校内打架事件,不得已又恢复备考生身份。这令他十分郁闷,尤其是他的成绩满可以通过考试。对陆领来说,考研并不重要,他只是想完成家里的安排罢了。 
  认识陆领的人常常觉得他是个很矛盾的家伙,一方面很叛逆,没耐心,超级任性;一方面对家人又言听计从。迄今为止,陆领的人生每一步,都走在家人规定的大路上。他个人认为这没什么值得反抗的,家人总不会害他,至于他自己,反正也不知道要往哪儿去,干脆有路就走。省下选路的精力去和朋友喝喝酒、打打游戏、惹个祸之类的。 

  他很悠哉,没有为难自己的原则,喜怒全凭喜好。今天可以为你两肋插刀,明天也可以因为跟你争执农大的菜好吃还是师大的菜好吃而*两刀。 
  很久很久之后伍月笙提起陆领,用四个字来评价:野生动物。 
  大家都高举四脚赞成这个形容词。 
  而陆领对伍月笙的外貌形容,吴以添觉得,虽然欠缺了点儿美感,但相当准确。 
  个子挺高……没白眼仁……长发。 

  当那辆白色轿车停至不远处,一个女人下车迎面走来的时候,吴以添脑中直觉地浮现这些特征。头的偏转角度越来越大,直至生理极限眼看要擦肩而过。令他欣喜的是,对方竟也回过头来看他,脚步慢了下来。 
  伍月笙心里想的是:这人长得跟李述好像。 
  吴以添用两倍于前进的速度退至她面前,犹豫地开口询问:“三五?” 
  “……”伍月笙疑惑地望着他。什么切口,该不会是捣腾“烟”的吧? 
  “你是00035吧?”车停的位置没法看到车牌。 
  伍月笙干笑:“别叫狱号儿行吗。”交警?穿便衣有执法权吗?她又违章了? 
  中了!吴以添嘴巴张得老大:“还真是啊!” 

  “那你是吗?”伍月笙没头没脑地问。 
  吴以添不明所以,想了一下,自作聪明地回答:“是我啊。那天早上追尾的帕萨特。” 
  话说伍月笙日前从校方指派的实习单位英勇下岗,近些天闲在家里与更年期母亲的生活不堪回首,不出一个星期就放弃混时间伪造实习报告的念头,重新投简历找工作。昨天接到一家广告公司的面试电话,程元元比女儿兴奋,她说我儿你这大好年华的,哪能荒废在家里,要积极工作努力创造出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来。伍月笙心知肚明,闲在家里娘俩儿大眼瞪小眼,她上哪儿认识男人去啊。打心眼儿里不想让老妈又有念想,但相较在家听紧箍咒,两害取其轻,还是决定出来认识男人了。 

  一大早就被程元元包装完毕踢出来,还是个混浊的脑袋。所以听到陌生男子提到“那天早上”,伍月笙猛地失忆了一下。 
  吴以添很激动,有幸见识到让六零连着吃两次蹩的传奇人物。“在黄河大街啊。那天我哥们儿开的车,肇事儿了下车跟你说话你骂他来着。后来他在他们学校对面还见着你车了,等到你出来想付修理费,让你给当成……搭讪的了。”挂马子,吴以添嘴角抽搐,人姑娘家好意思说,他可不好意思重复。 
  伍月笙的记忆正渐快地读取,一听到地点,就想起怎么回事儿了。毕竟谁也不是成天遭遇追尾的。但这人说话太快了,她也打不断,只好一直听到他说下去。说起话来不像了,李述的音色更沉一些,而且也不可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记起来没有?” 
  伍月笙点头。摸出手机看看时间:“有事儿吗?” 

  吴以添很大方地说:“没事儿啊!”想想又贼溜溜地补充:“你要真不打算让我赔钱了就没事。”修理费自然是六零掏。 
  光修车有个屁用,要是有可能,她希望抓一个替身摆在程元元面前挡唾沫。问题是没可能,程元元在外人面前一律披着华丽的母猫皮。 
  抱着了一事是一事的态度,伍月笙说一句:“拜拜。”处理完这起交通事故后续之后,按记下的地址走进了不远处的写字楼。 
  电梯下行的指示灯前,两个人面面相觑。 
  伍月笙面露鄙夷。不是她自恋,是男人太闲。这年头果然没人无缘无故哭着喊着要赔钱的。 

  吴以添又不傻,当然理解盯穿他那两道目光是什么含义,尴尬地抢白以表立场:“我去17层。1709,凯亚传媒。工作证没带,名片你看吗?” 
  伍月笙轻轻地“咦”了一声,低头看看手里的便签。 
 
  《流木》    第6节 
作者: 吴小雾 
         
  吴以添凑过去,看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地址电话,第一个反应就是过会儿想着多买二十注双色球,天底下的巧事今天可全让他赶上了。 
  被男人开车追尾,肇事车主就是她即将效力的杂志社主编,年纪相当,精神正常,加上巧遇两次这么有缘。这要是给程元元知道了……伍月笙冒一身冷汗,回到家里只字不提,倒头就睡,宣称为了以良好的精神面貌去新的岗位建设社会主义。 
  程元元没被这些假大虚空给诌晕,跟在女儿身边关心她。工资给多少啊?公司规模如何啊?男女比例是否均匀啊? 

  嗡声穿破伍月笙大脑,更怯于联想的是,新公司那位吴主编,其碎嘴程度一点都不比程元元逊色。家里公司一边一个话痨鬼,这生活还能继续吗? 
  据话痨吴说,六零那天耗了半个多小时,就想把她等出来骂一顿。 
  伍月笙忍不住哼哼笑了。笑自己真是嫖客见多了,瞅男人都觉得不正经;也笑那小子真有大将之风。 
  程元元被女儿睡梦中的笑容给震住,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吗? 
  陆领猛地打了个喷嚏。 

  伢锁停下倒酒的动作:“喝冷啦?要不咱们回去吧?” 
  旁边坐着膀大腰圆的连锁,对哥哥的话表示鄙视:“这天儿还冷!你当六零也是你这小格子啊!” 
  陆领搓搓胳膊,视及快缩成一团的伢锁,噗地笑出声:“你说你们也算一对双儿吗?长得没一点像的地方,小的快把大的装下了。” 
  连锁嘿嘿地笑:“我就说我妈可能整错了。” 
  伢锁表现得很有大哥风范:“行行行,是咱妈整错了。” 
  连锁白他一眼:“你可能将就了,人说什么都行是吧?完事儿让六零顶雷。” 
  陆领“哎”一声阻止他:“喝高啦?”伢锁跟弟弟对视一眼,到底什么也没说。三人静了一会儿,陆领看看手表,伸手招来服务员:“结账吧,喝的差不多了。伢锁明天白天还有课。” 

  连锁抬手把半杯白酒灌下了肚,酒杯在地上摔得粉碎,服务员尖叫着躲开。这是个路边的小烧烤店,连跑堂带老板都是自己家人,以为是在摔服务员,冲出来好几口人。伢锁连忙道歉。 
  做小买卖的会看脸色,没追究什么,只说:“啥事儿好好说,这玻璃杯子没几个钱的玩意儿,你说真伤着人咋整是不是?” 
  陆领掏钱:“把账先结了吧。完了我们坐会儿醒醒酒。” 
  不知道酒精的作用还是由于忿闷,连锁的脸涨得通红:“六零我知道你有钱,但你别和我抢。我说这顿算我的就是我的,你别跟我抢。” 
  陆领切一声:“谁拿还不一样。”但还是把钱收起来,他不跟喝多的人较真。 

  连锁望着被服务员扫走的碎杯子,给陆领和自己各点一根烟,叹一口气:“俺哥儿俩这就算还不完你了。” 
  陆领骂一句:“你能不能别磨叽?再这样以后少他妈找我出来喝酒。” 
  连锁凑近了脸:“你听我说六零……” 
  “你听我说!”陆领以指尖敲敲桌子,“你听着,张连锁,这事你再多说一句,咱关系就算处到这儿完了。” 
  连锁被噎住,默默地摇头。他心里翻腾着很多话,六零这个人火脾性热心肝,帮他们肯定也没想过图什么。不过自己欠了六零很多。 
  他们兄弟一起考上高中,家里供不起。伢锁录取的是个重点,连锁就二话没说就把自己入学通知书撕了,进了市里四处打散工供哥哥上学。 

  陆领上大学时跟伢锁同一个寝室住着,知道这情况时,连锁正要跟几个朋友去南方。陆领说你别去了,不稳当。托人把他介绍进一个物流公司跑货运,也不算是什么体面活,但起码有了进账,也不怕拖欠工资。一个月赚的够伢锁的开销不说,还能往家里邮点儿。单凭这件事,连锁就在心里认了六零这个人,每次领了工资找陆领吃饭都要说:“要真有那么一天你六零用得着人了,千万找我。什么事儿都行,你杀了人我帮你顶命都行!” 

  让他想不到的是,不但没还上陆领的人情,反而因为他们兄弟,耽误着了陆领。 
  那天陆领在食堂打完饭,端着餐盘正四处寻摸空桌,忽然听见一个语气鄙夷地声音:“……还不是因为六零家有权有势,傍着想留市里么。让人使唤得跟儿女似的,那是他弟呀还是哥呀什么的,开个*半截子,像狗似的跟着校里校外的,也他妈算爷们儿。” 
  伢锁刚打完汤跟过来,就算没听见头儿,也知道这番话的主语所指为谁,沉默地扭开了头:“那边好像快吃完了。” 
  那人看见了陆领:“六零你怎么跑东区食堂来了?坐这儿吧,我们俩吃完了。” 
  陆领指骨节咯咯作响,犹豫着。 
  是放下餐盘用拳头招呼他?还是直接扣在他脸上,让大食堂五毛钱一两的砂子把那一脸骚皮疙瘩都硌平了好呢?。 

  伢锁用肘子撞撞他:“赶紧吃饭。” 
  陆领说,我吃个屎饭,扔下盘子把人捞过来…… 
  论打架,陆领也不算正规军,不过他什么运动都赌气似的喜欢,成天跑跑跳跳,体格特别好,正手引体向上做七八十个跟玩儿似的。他只打了一拳,那男生也有防备,可这一拳挨下来,还是直接就鼻口蹿血不省人事了。 
  在师生密集的食堂,这起打架事件影响很不好,尤其是陆领的特殊身份。那男同学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家长得理不饶人,道歉赔钱都没用,一门心思要告陆领。系主任出面调解也不行,最后校长亲自登门,承诺校方一定会严办该生,才算把事儿压下去。 
  校长也就是陆领的父亲陆子鸣,在儿子的学籍档案上记大过,取消了当年研究生报考资格。而陆领对打人的理由再三缄口,怎么问都不吭声,陆校长第一次动手打了儿子,陆妈妈因此大病了一场。反倒是陆领的奶奶十分看得开,全当让孙子反省思过一年。老太太极明事理,六零虽然从小爱打架,但向来有深浅,知道自己手重,从来不往坏了打人。再说这孩子就没学会瞒事,肯定是真有什么不便说的。 

  直到连锁从哥哥那儿知道了事情起因经过,拉着他上门去给陆领说情,陆家这才明白来龙去脉。陆老太太也知道伢锁家的情况,反而劝他别把那些孩子的眼气话放在心上。 
  事后陆老太太告诫孙子:事无大小,凡做了就得上心。帮人是好事,方法也得讲。 
  陆领把奶奶这句话记下。他平时是大咧咧惯了,跟谁在一起花钱什么的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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