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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言奚扶起瑾娘,没有错过瑾娘眼里一闪而过的贪婪。
瑾娘卖的就是身,葬的,却不是父,是大了她二十岁的情郎,是她亲手用砖头砸死的情郎。
“你继续跪在这,一会儿如果有个穿着灰色银袍的男子出现,你便继续哭喊,他会再给你一百两,如果你愿意,就跟着他走。”
瑾娘怔怔的看着杜言奚幽深的双眸,不知所以然的眨着眼睛。
“瑾娘,如果你愿意,日后,你就是国公府的四姨娘。而我,是杜国公府的七小姐。”
第六章玉如意?不如意!()
“姐姐,喝茶。”
丫鬟灵芝端来了一碗热茶,递给瑾娘。按照规矩,家中来了新人,都给向当家主母敬茶。
杜家主母朱氏寒着脸,看着那碗近在咫尺的热茶;不言不语。
她埋怨的看了杜承坤一眼,这男人一早就出府,说是要去东宫与曲解恒一同上朝,可他出门不过一刻钟,就带了个披麻戴孝的女子回来。
乡下来的女子,还是个穿着寿衣进府的,杜承坤也不嫌晦气。
朱氏肚子争气,一连替杜承坤添了三个儿女。只是,这三个儿女并没有给她换来杜承坤的宠幸。
当年,杜承坤娶了朱氏,也不过是看在老太君的面上。朱氏是老太君的亲侄女,与杜承坤可以说是表兄妹,只是,她的模样并不符合杜承坤的审美,就连婚后的每次圆房,都像是在例行公事。
三个儿女生下后,杜承坤便再未进过她的房中。
瑾娘手中的茶盏端的久了,她的身子不免的开始摇晃,而看模样,这朱氏仍旧没有端过茶盏的意思。
瑾娘只好求助性的向杜承坤看去。
女子的眼睛湿润,小心翼翼的颤了两下睫毛。那较弱的模样,直直的撞进了杜承坤的心坎里去了。
他重重的咳嗽一声,不悦道,“夫人,瑾娘在给你敬茶。”
朱氏不情愿的轻哼一声,算是回应了杜承坤。
大户人家里,哪个新进府的姨娘,没受过主母的刁难。
如今倒好,杜承坤不过是尝了一次那狐媚子的滋味,就食髓知味了。
最后,朱氏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冒着热气的热茶,用茶盖拨了拨茶盏里的茶水,慢吞吞的说着,“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妹妹可要好好的学着规矩,伺候老爷。别还以为自个儿是在那些见不得人的地方,这出去,丢的还是老爷的脸,妹妹可记住了吗?”
瑾娘僵着脸,小声的回了声,“是。”
杜言奚站在瑾娘的身后,低垂下眸,见不得人的地方?
这世上,哪个男人去了勾栏院,无不是醉倒在了女子的温柔乡里。杜言奚最瞧不起的,便是朱氏几人金贵的身份。
她倒是好奇,脱去这层身份后,她们会是怎么一副神情。
敬茶过后,便是主母送礼的环节了,送礼过后,瑾娘就是杜家名正言顺的四姨娘了。
拿出礼物的,是杜白露。
杜白露笑着将手中的锦盒打开,展示与众人看。
母亲也太过愚蠢了,父亲这个时候跟那贱蹄子正在兴上,母亲做这般姿态,只会惹人厌烦罢了。
锦盒里头,是一对散着暖光的玉如意。
“姨娘,这是母亲特意让卿儿准备的玉如意。母亲这人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实际上,都是为姨娘好。您瞧这对玉如玉,还是娘亲亲自遣了卿儿去库房挑选的呢,母亲刚刚说的拿番话,姨娘千万别放在心上。咱们今后都是一家人了。”
杜白露边说,边拿余光去看杜承坤的表情,果不其然,见她态度和悦,语气轻柔,杜承坤脸上的阴霾之色才渐渐褪去。
瑾娘点点头接过那对玉如意,柔声道,“奴家知道了,谢过大小姐关心。”
“姨娘,不要接!”
杜言奚轻呼一声,手往下一拍,打翻了那瑾娘手中的锦盒。
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之时,杜言奚又连拍了瑾娘的后背三下,小嘴张张合合的念念有词。
“杜言奚!你这是在做什么!”
杜承坤的脸刷的一下又沉了下来,瑾娘是他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一眼相中的女子。
现在,这个女子她还没来得及宠爱就接二连三的被他的家人所训斥,这让杜承坤怎能不心疼。
杜言奚吓得身子往后一缩,哆哆嗦嗦的指着玉如意道,“父亲,那玉如意上的图案是万顷琉璃”
万顷琉璃,琉通流,璃也通利,恭祝新人万年不利,流年失散。
“老爷呜呜瑾娘走,瑾娘这就走,既然杜府不欢迎瑾娘,瑾娘又何须的来受这种屈辱。”
瑾娘捂住嘴,泪水涟涟,起身就往门边跑去。
“瑾儿!”杜承坤将瑾娘拽了回来,紧紧的搂住,“对不起,瑾娘,你放心,我会给你个交代的。”
杜言奚上前,从杜承坤怀里接过了哭的快要背过去的女子。
杜承坤便顺势将怀中的女子松开,上前一步,两只眼睛像锥子一样逼人。
“荒唐!荒唐!”
“啪”一声脆响,朱氏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之时,脸上蓦地挨了杜承坤的一巴掌。
顿时,她整个人都傻了,梳的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了下来,几缕发丝紧贴她的面上。脸颊是火辣辣的疼,朱氏难以置信的看着杜承坤。
她,被打了?
她一个当家主母被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被打了?
“杜承坤!你凭什么打我!”
朱氏发疯般的朝着杜承坤扑去,她才懒得管什么后果,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朱美凤在杜家会抬不起头,而这个羞辱,是杜承坤给她的!
杜承坤冷着脸往右侧一挪,让那女子扑了个空,有胆子做出这种事,就要有承担此事的担当!
“母亲!”
杜白露连忙小碎步去扶起朱氏,“父亲,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母亲执掌这后院多年,从未出过纰漏,这件事,一定是有人陷害!”
“父亲,嫡姐说的没错,母亲在后院多年,这般浅显的道理,她怎会不知。不过,刚刚嫡姐似乎说,这玉如意,似乎是她挑选的”
杜白露被杜言奚提名,连忙否认,“父亲,不,不是,女儿明明挑选的是锦云图案”
话一出口,杜白露便知不妙。姨娘入府,是为杜承坤延绵子嗣,开枝散叶的,送礼也应该送花生莲子环绕的玉如意,锦云花边,只会送给鳏寡孤独的老者。
这,便是侧面讽刺瑾娘生不出儿子,定会守寡!
“嫡姐,你好狠的心啊。你维护母亲,讽刺瑾姨娘也就算了,怎么能咒父亲早死呢!”
杜言奚清丽的面庞上,染上一抹惊讶。然而,从杜白露的角度上看,却是挑衅般的得意。
第七章杜言奚的算计()
“不不是的,父亲,你听女儿解释。”
杜白露松开怅然若失的朱氏的手,慌乱的跪下,双手紧紧的揪住杜承坤的衣摆。
“不用了,从今天起到婚礼,你就待在水云间,好好将女戒重新读上几遍!省的日后嫁到了东宫,再做出这种事儿来!我国公府的脸,丢不起!”
杜承坤向后一撤,如果不是婚礼在即,杜承坤定饶不了这胆敢咒父的女子。
“朱氏美凤,善妒善嫉,教养不利,今日,降为姨娘!以示惩戒!”
说罢,杜承坤轻声哄着那抽噎着的女子,再也不去看朱氏一眼。
降为姨娘?
杜白露和朱氏的脑子里皆是“轰”的一下,杜白露更是呆呆的跌坐在地上,母亲成了姨娘,那她呢?
岂不是从高高在上的杜国公府的嫡女,变成了她最唾弃的庶女!
瑾娘心中一喜,立马停止了哭泣,小心的抬眼去观察着杜承坤的表情,想要去探究他说的是否为真。
“父亲,母亲也是有些情绪罢了,还有几日,嫡姐便要与太子殿下成亲,这庶女的身份”
杜言奚率先便替朱氏求情,她屈膝跪下,言辞恳切。杜承坤赞许的看了杜言奚一眼,朱氏母女那般对她,杜言奚依旧是以德报怨,没想到,这国公府里,最懂理的,是杜言奚这个庶女。
瑾娘忍住了心中那汹涌的欲望,也顺势说道,“老爷,算了吧,瑾娘将这玉如意拿回去放到处窗前,把里头的那些脏东西驱赶驱赶就行。姐姐是老爷的结发妻,瑾娘瑾娘无碍的。”
瑾娘的体贴与朱氏此时失魂落魄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他点点头,算是同意了瑾娘的话。
刚刚杜承坤也是有些怒火攻心,口不择言了,白露就要与曲太子成亲,杜家怎么可能送去一个身份低贱的庶女。
“好,瑾儿,那就按你说的办吧,不过,这罚还是该罚的。”
否则,他的脸面往哪搁。
“白露,跟姨娘道歉。”
杜白露闻言一愣,让她跟瑾娘道歉?姨娘半奴半主,说白了就是个有些身份的奴才罢了,可这杜白露是国公府真真切切的主子,自古以来,从未有主子跟个奴才道歉的。
“父亲女儿”
“道歉!”
杜承坤干脆的打断了杜白露的话语,面上渐渐板了起来。杜言奚小步的挪到了瑾娘的身边,与她并排而立,这杜大小姐的道歉,她还真有资格听着。
“对不起。”
杜白露嘴角咬的发白,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三字。
瑾娘拽了拽杜承坤的袖子,小声道,“老爷,大小姐已经知错了,奴家也累了,咱们回去吧。”
杜承坤点头,紧了紧怀里的女子便离开了。
杜白露怅然若失的抓过地上的那破碎的玉如意,赫然发现,上头的花样又变成了锦云图案,杜白露用指甲了刮,原来,这玉如意上头被人疯了一层蜜蜡,蜜蜡上的图案栩栩如生,“是你!杜言奚,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刚刚,是杜言奚第一个发现的万顷琉璃的图案。
杜承坤还未走远,杜白露也不敢大声说话,握着玉如意的手渐渐握紧,“杜言奚!”
那个女子,嘴角挂着讥笑,她凉凉的瞥了眼杜白露,转身,随着瑾娘离开。
杜白露握着那玉如意,再也控制不住这心中的怒火,追着杜言奚跑了出来。
余光瞥到那怒气冲冲的身影,杜言奚推搡了前面的女子一下,转身往寒翠湖的方向走去。瑾娘袖下的手背在身后一挥,示意自己知晓。
“贱女人,你给我站住!”
杜白露提起裙摆,不知不觉中,杜白露追着这杜言奚来到了寒翠湖旁。
初春,冬雪消融,只是国公府的寒翠湖上还浮着一层薄冰。杜白露顿住脚步,回身四望,她刚刚明明看到这杜言奚往这个方向走去,怎么这会儿就没了影子?
一道人影,缓慢的走到了杜白露的身后,而后,一双手用力一推,将那四处张望着的女子推了下去。
初春的寒翠湖,风景萧瑟,不时刮过的春风带着一丝凄凉。而凄凉的春风下是那不断灌入杜白露耳中的冷水,冰凉的湖水穿过她的乌发,漫过她的头顶。耳边是那么的寂静,没有一点声音,杜白露紧闭双眼,双手不断划着,借着水的作用向上蹬着。
幸运的是,杜白露的脚下有一块巨石,她用力一蹬,迅速划到了水面之上,她抹去面上的水渍,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