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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汐沉默不语。
忽听得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鬼刺脸一白,“一更了!”
“一更了。”月汐的声音淡淡的,转身就往屋里去,“小像一定要尽快交到鬼妓手中。”
随即,门窗紧闭,屋里传来一阵声响,鬼刺拧了眉,一狠心,跃出小院。
有痕回到客栈,怎么也睡不着。
躺在那里,她的眼前总是晃动着那张戴了白玉面具的脸,想起月汐冰冷的手,想起那壶滋养魂体的茶,想起月汐身上比往日浓郁的月桂香竭力要掩盖的那丝血腥气息。
越想,越觉得心浮气躁,有痕猛地从床榻上坐起。
她连连灌了三杯凉茶,依然觉得心绪不稳。
心底竟生出一个念头,想要回到刚才那个院子,想要去找月汐,问个明白,说个清楚。
这个念头一钻出来,有痕被自己吓了一跳。
曾几何时,她也变得如此不冷静了?
蜷着的手心被指甲掐疼,有痕回神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长榻边,强迫自己打坐,念起了心经
一大早,看到有痕一头长发变成了短发,愁生和空青都很惊讶。
“有痕,你这是?”空青觉得特别可惜,她一直都很羡慕有痕那一头乌发。
“换成短发,更好伪装。”有痕没有多说,只不紧不慢地谈起自己新定的计划。
“你要和我们分开走?”听完有痕最新的安排,空青顿觉最爱的鱼丸粗面也变得无味,“有痕,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你可千万别瞒着我们!”
“此事牵扯太多,我不想连累你们。”有痕拍拍空青的手,“听话,你们先去黑水村等我。”
“有痕姑娘,你的事就是我和阿青的事,我们不怕危险,你就让我们陪你一起去吧。”愁生也不想让有痕落单。
“就是因为把你们当家人,我才不让你们去。”有痕看着愁生,“失去亲人的滋味,我不想再尝一次。”
“明白了。”愁生不再坚持,“那你一路小心,我也会照顾好阿青。我们黑水村见。”
第294章 难不成你要一直躲在修离兄的身后()
星移国,太子府,芸萱站在月汐门外垂泪。
“萱儿,在想什么?”修离走来,揽过她的腰,下巴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看看紧闭的房门,“你和月汐还在闹别扭?”
芸萱娇软的身躯靠在他怀里,一脸委屈,“哥哥,阿汐已经两日不理我了。屋里有结界,我也进不去。”
“萱儿,这次你是有些莽撞。”修离叹了口气,“就算你再怀疑有痕,她都对凌峰有恩,凌泉又对她一片痴心,就连皇后都对她另眼相看,你当众在太子府将她收入镇妖塔,她成功闯出,其结果只能是让你自己难堪。”
“哥哥,萱儿是真的觉得那有痕疑点重重,难道你们都觉得我是小题大做?”芸萱红着眼睛看向修离。
“萱儿,哥哥并非觉得她没有疑点。只是,你太沉不住气了。”修离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平素不是这般任性,为何一提到有痕,你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哥哥,我是担心她魅惑你和阿汐。”芸萱咬咬唇瓣,“所谓旁观者清,我早就发现,你和阿汐对她,和对别人是不同的。”
“萱儿,你想多了。哥哥只是觉得她是个人才,想要收在门下。若她真有问题,也正好可以暗中观察。”修离摇头,“至于月汐,他是仙君,处事必须立求公正,否则如何服众?捕风捉影的事,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得。”
“可他因为这有痕,数次教训我。”芸萱眼中落下泪来。
“月汐不过做做样子给外人看,你才是他最重要的人。”修离正说着,月汐推门走出来。
“阿汐,你不觉得有痕可疑吗?”芸萱上前去拉他衣角,“她以赏金猎人和炼丹师的身份在流云镇一下出了名,却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她一身修为从何而来?她会不会是镇妖塔都收不了的天魔?所谓魂体残破不能修仙,会不会只是她故意制造的假象?”
月汐眸子一沉,浑身气息一下就冷了。
芸萱吓得手缩了回来。
修离蹙眉,刚想说话,月汐开口了,“芸萱,你是仙子,她不过是个凡人,你有必要和她如此计较吗?”
芸萱张了张口,有些语塞。
“本座从前一直觉得你识大体、顾大局,可你这几日的所作所为,落在旁人眼中,却让人觉得有些不可理喻。”白玉面具下,月汐眼神冷淡,“就算她的确可疑,你不动声色、暗中调查便是,这般吵吵闹闹,与市井小人有何区别?若她真的有问题,你这么做,岂不是打草惊蛇?”
被月汐比作市井小人,芸萱的眼泪一下又涌了出来,“是我不对。”
修离不满月汐话说的太重,他抬眸看着月汐,“萱儿即使考虑不周,也是一片好心,她只是缺乏经验。今后这等事情,你和本仙处理即可,无需萱儿费心。”
“身为仙子,就有仙子的担当,难不成你要一直躲在修离兄的身后?”月汐依旧看着芸萱。
“我”芸萱摇摇头。
“随修离兄回灵山吧。本座告辞。”月汐冲修离颔首,驾云而去。
修离看着他的背影,眸光沉了沉。
第295章 每一处,每一景,都会牵动她的神经()
站在方诸山的山门前,有痕抬头眺望山顶,有一瞬的恍惚。
脚下石阶上的青苔干干净净,像是许久不曾有人来过。
岁月就是有这个本事,可以将曾经发生的一切掩藏得无影无踪。
有痕深吸一口气,走进山门,拾级而上。
有痕走得很慢,不是她不想快,而是,每一处,每一景,都会牵动她的神经。
脑子里不时蹦出一些画面,少年少女,牵手而行的、俏皮斗嘴的、深情凝望的、温暖相拥的,不受控地在她眼前晃动。
许是山中雾气重,才走没多远,她的眼睛也潮了。
远处传来钟声,山顶上的千年古刹,显得更为庄严肃穆。
有痕闭上眼睛,听着这钟声,心也慢慢放空,再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她唤出了萝卜和皮皮虾,让它们陪着自己一道上山。
萝卜迈着小短腿,在前面蹦蹦跳跳,皮皮虾骑在它背上,挥舞着两只钳子,像极了冲锋陷阵的将军。
两小只太过有趣,不多时,有痕唇角弯起一丝淡淡的笑,脚步轻松了不少。
快到山顶,前方一小道士在打扫石阶。
萝卜蹦跶着跑上前,歪着头看着他。
小道士一愣,停下来看看萝卜,又看看它背上的皮皮虾,眸子一亮,扔下手中的扫帚,转过身来,口中喊着“恩公”,冲到有痕面前。
有痕一愣。
小道士在看清她的面容后,也是一愣。
两人大眼对小眼。
小道士只有七八岁左右,身穿有些宽大的道士服,戴着混元巾,骨骼倒是清奇,稍以时日,定会是个人才。
有痕瞄他两眼,拱手作揖,“小道长,请问孔陌道人在吗?”
小道士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有痕,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一头利落的短发。
有痕摸摸自己并未易容的脸,刚想绕过他往前走,小道士伸手拦住她,小心翼翼唤了一声“恩公”。
“你认错人了。”有痕耸耸肩膀,“我是女子。”
“恩公,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苏小三,你对我有一饭之恩!当日,若不是你,我早就饿死了,哪里还能投到东岳教门下?”
见有痕还是不语,小道士涨红了脸,“恩公,我知道是你。你的眼睛,我认得。你这只猫狗兽和大虾,我也认得。”
“你一定认错人了。”有痕其实早就认出他是当日讨饭的苏小三,只是没想到他会来到东岳教,更不想与他相认。
“恩公,你记不得我了吗?”苏小三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漫起一丝水雾,说着就要跪下,“那日是你买了饭菜陪我在树上吃,救了我一命”
“三儿,快起来!”见隐瞒不下去,有痕连忙将他扶起,拍拍他的肩膀,“男儿膝下有黄金,哪有随便下跪的道理?你长高了,换了这身衣服,我一时竟没认出来。”
“恩公这样打扮,我也差点不敢认。”苏小三激动地仰头看着有痕,“原来恩公不是男子。”
“叫我有痕吧,别一口一个恩公的,怪别扭。”有痕放开他,“你在这里还好吗?”
“有痕姐姐,我在这里挺好的,师父对我好,师兄们对我也好。”苏小三说着想起了什么,“你不是要见师父吗,他在禅房,我这就带你去!”
第296章 像并肩而立 挽手相依的两个人()
一路经过菩萨殿,又走过药王庙,有痕见到不少小道士。
这些小道士大多和苏小三年纪相仿,个子也差不多。
有痕眸光微闪,若有所思。
很快,苏小三领着她来到孔陌道人的院落。
站在院外,有痕并未急着进去,而是转身看着对面两处院落。
左侧院中有一株参天的古柏,古柏的树冠自然向右延伸。
右侧院中则有一株参天的龙爪槐,槐树的树冠自然向左延伸。
两树的树冠在空中连成一片,像并肩而立、挽手相依的两个人。
有痕静静地看着。
明明眼前两处院落都上了锁,铜锁上似乎还落了灰,像是许久不曾住过人,可她眼前,这两处院子都开着门,有人进进出出。
有痕的眸光有些飘忽。
“有痕姐姐,你怎么不进来?”苏小三见她没跟上,回转身来,“你在看什么?那两个院子早就不住人了。”
“我在看那两棵树。”有痕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树有什么好看的。”苏小三不解。
“是啊,没什么好看的。”有痕清浅一笑,“进去吧。”
孔陌道人就站在院中,见有痕进来,打量了有痕一番,再一看她脚下的萝卜,眉宇间闪过一丝迟疑和不确定。
有痕上前,拱手作揖,“流云镇有痕,见过道长。”
“免礼。”孔陌道人也作揖还礼,指指石桌石凳,“姑娘请坐。”
有痕大大方方坐了下来,苏小三得命,乐呵呵地跑去沏茶。
“姑娘找贫道所为何事?”孔陌道人抬眸看着有痕,眼里都是询问之意。
“道长,素闻你精通棋艺,可否讨教一二?”有痕扫了一眼桌上的棋盘,自顾自打开棋盒,抬眸看着孔陌道人。
“老道喜欢下棋,讨教谈不上,愿陪姑娘下一局。”
孔陌道人话音刚落地,有痕便已经开始落子。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和孔陌道人对弈,而是一个人执白又执黑,左右手同时开弓,很快就将棋子布满了大半张棋盘。
孔陌道人看着她落子,起初只是有些惊讶,到后来,眸中的惊诧越来越深。
一开始他还主要是盯着棋盘,到后来,他便一直在端详有痕的脸,眸色变幻不定。
苏小三捧着茶盘走进院子,笑着给两人奉茶。
他身后还有一个小道士,捧着一盘新鲜的果子。
苏小三双手将茶盏放在有痕面前,指指她身旁的石凳,“暮鸠,果盘放这里,姐姐是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