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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痕默默上前，与他分坐两端，默默接过他递上的玉碗，默默用膳。
暮色西沉，两人用完膳，缓步出谷。
月汐领先有痕身前半步，他慢，有痕便慢，他再慢，有痕也再慢，始终不与他并肩。
终于，月汐停下步伐，转过身来，声音失去了此前的清越，隐隐透着几分情绪，“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心法口诀我都记住了。”有痕脚下一滞，默默向后退了半步。
她退半步的姿态，让月汐的眸光再一次暗了下来。
还是他想太多了吗？
明明她都已经愿意来圣山了，也住进了栖凤阁，可为何还是这般漠然，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月汐眸中的蓝色褪去，眸底涌出层层阴翳，整个眸子宛如暴雨来临前黑沉的夜空。
“有痕，我和芸萱，不是你想的那样。”月汐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受伤，却又带着几分急切。
他知道，他和她之间有太多误会需要澄清，他想解释，却不知从而说起。
更何况，他总觉得，他对她心意如何，说不是最重要的，做才是最重要的。
他原本想着，自己用行动一天天软化她的心，再一点点解释，终究能重新赢回她。
可现在看来，他有必要马上解释。
尽管，他有他的骄傲。
尽管，他并不擅长解释。
“芸萱今日来，是来问你的下落。她和修离怀疑，是我藏起了你。”月汐揉揉眉心，“我知道，从前有很多事情让你误会了。其实，我对她”
“仙君，从前的事情别提了。”有痕抬头看看天色，“回去吧，我乏了。”
第513章 您又何急这一时呢（）
鬼白守在廊桥上，见两人回来，拱手施礼，“君上，有痕姑娘。”
有痕微微颔首，独自向着栖凤阁走了过去。
月汐的眸光落在她背影上，停了一瞬，收了回来，声音清冷，“鬼妓和鬼卿可下山了？”
“回君上，他们一个时辰之前便已下山。今夜，鬼刺负责巡山，属下为你护法。”鬼白沉声应答。
“走吧。”月汐转身向御龙阁走去。
鬼白挠挠脑袋，转头看看渐行渐远的有痕，又看看月汐，总觉得哪里没对。
栖凤阁，有痕躺在床榻上久久不能入睡。
月汐黯然的眼神，总在她眼前晃动。
而御龙阁，因为心绪难平，因为脑子里总会想起有痕说话时淡漠的语气和疏离的神色，月汐迟迟不能入定。
等他发现自己隐隐有些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迟了，强行收功的结果，虽然阻止了走火入魔，却也造成了内伤。
月汐一吐血，站在殿外替他护法的鬼白就感应到了，当即冲了进来。
“君上！”见月汐唇色青灰、白衫染血，鬼白吓得脸色都变了。
“本座没事。”月汐捂着唇角，鲜血从指缝中渗出。
鬼白手足无措，他对医术一窍不通，暗暗掐了传音符，很快，鬼刺赶来了。
鬼刺自然不知道月汐是因为心绪不宁才被反噬，白着脸劝他，“君上，这功法不好修炼，您千万急不得。有痕姑娘既然已经来了，您又何急这一时呢？您的身子也才痊愈不久，若是再有个闪失，便真的没有人可以替有痕姑娘修复魂体了。”
月汐苦笑，眸子沉静入水。
是啊，他不能有事，他要是有事，有痕便没得救了。
很快，月汐换了一身衣衫，不顾鬼刺的劝阻，摇晃着走出御龙阁，悄悄潜入栖凤阁，来到有痕的床榻前。
即使睡着了，有痕的眉心也轻轻拧着，眉宇间锁着一丝淡淡的愁绪。
月汐在她身旁坐下，凝着她的脸，指腹轻轻抚过她的眉心，心里无声叹息，有痕，我该拿你怎么办？
次日，有痕醒来，总觉得空气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青竹气息，似乎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甜杏仁味儿。
她眉头一蹙，鼻翼微动，心中却犯了嘀咕，月汐明明没有受伤啊，难不成是自己想多了。
有痕收拾妥当，走出寝殿，很意外的发现守在外面的竟是鬼白。
鬼白似乎在闹情绪，见她出来，也只是闷声问了好，就开始摆放早膳。
桌上的早膳与昨日不同，但也是药膳做的，透着一股青竹气息。
有痕瞄了一眼背对着她的鬼白，默默用了早膳。
见她一句话都不问月汐，鬼白心中更是有怨，脸拉得更长。
随后，鬼白送有痕去鸣涧谷，几乎全程无话。
只是，他今日带有痕走的路明显与昨日不同，因为两人面前出现了一栋藏书阁。
“藏书阁平素是麒麟在看管，君上说了，你任何时候都可以进去。”鬼白硬邦邦地说完这一句，便又继续向前。
有痕总觉得他哪里不对劲，却也没有多想。
很快，两人来到洗髓池，鬼蛋抱着熊猫早已等在那里。
鬼白将有痕交给鬼蛋，转身就走。
第514章 姑娘没见过君上真正的实力吧（）
鬼蛋是个话痨。有痕和熊猫浸泡洗髓池，他就在树上陪她说话，说到兴起，也不自称“属下”了。
从他口中，有痕很快就了解了月汐的几个属下。
鬼刺是五人的老大，性子沉稳，是月汐最得力的心腹。
鬼刺灵力十阶，是五人中修为最高的，医术也仅次于鬼蛋。
“灵力十阶？”有痕微怔。
当初鬼刺扮作一筒，修为就不错，不过，那时看上去最多也就灵力八阶，显然是隐藏了实力。
“对啊，灵力十阶。”鬼蛋心里已经自动将有痕默认为了主母，所以没有半点隐瞒，“不过，比起君上，鬼刺哥哥又差远了。”
有痕又是一滞。
她看过月汐出手，可是，压根看不出他修为的高低，她一直觉得不过就是灵力十阶罢了。
“姑娘没见过君上真正的实力吧？”鬼蛋笑了，“听鬼妓哥哥说过，天魔太狡诈，为了麻痹天魔，君上从不在人前使出十足的功力。”
虽然知道鬼蛋是将她当做了自己人，有痕却并不想知道月汐太多秘密，当即转移了话题，“那个鬼妓很喜欢红色？”
“君上从小就不喜女子伺候，他的宫中没有一个女子，手下也没有女子。等到君上大一点，出宫常会遭遇暗杀，为了掩护君上，鬼妓哥哥便开始男扮女装，这样别人看到君上身边有女子，便以为跟错了目标。时间一长，鬼妓哥哥也就喜欢上了红衣。”鬼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其实，鬼妓哥哥很喜欢鬼刺哥哥，小时候，他俩常一起出任务。”
有痕倒是没料到。
“鬼妓哥哥不但修为高，心思也缜密，最擅长打探各种消息。他是我们几人中最辛苦的，常年在三界各地跑，很少回圣山。每次他回来，都会醉倒在鬼刺哥哥屋外的大树上。可他一走，鬼刺哥哥又会一个人喝闷酒。”
鬼蛋叹了口气，又说到鬼卿，“鬼卿哥哥话不多，为人实诚，大部分时间都在月国。当年老国主遇刺前并未立嗣，月国的几个皇子一直为了皇位争得你死我活。君上已经升仙，不能干预凡界皇权之争，只能让鬼卿哥哥暗中盯着他们，避免他们为了皇位作出太过伤天害理的事，殃及无辜百姓。”
“鬼白比我还小，脾气最臭，但也最没有心眼，是个直肠子。”提到鬼白，鬼蛋只是笑，“鬼白从小贪玩，修为当年比我还差。后来君上升仙，来了圣山，鬼白担心君上不要他，才开始发奋修炼。君上遇袭时，他恰好在闭关。为此，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直不能原谅自己，说当时要是他在，拼死也不会让君上受那么重的伤。”
有痕没有说话。
当年在方诸山，月汐身边一个属下都没带。有痕知道，他派自己的人为母妃寻药去了。
其实，且不说老国主月墨染的暗卫一直在，就是月汐那时的修为也已超过了灵力八阶，普通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会被人暗算，一定有原因。
“雪妃也安置在冰室中。”鬼蛋接下来这句话，倒是彻底震惊了有痕。
第515章 她的本事难道比君上还大（）
冰室里，有痕看到了躺在寒玉床上的月墨染，也看到了躺在冰棺中的汐雪。
月墨染的心脉处尚有一丝微弱的气息，而汐雪，无声无息。
“当年雪妃生命垂危，君上和老国主查阅了大量资料，得知寒炎融魂果可以救雪妃一命，遂命人四处寻找。好不容易才找到，却被人半途劫了去，君上和老国主也遇袭。雪妃因此香消玉损。”鬼蛋恭恭敬敬站在冰棺前，凝着栩栩如生的汐雪，“雪妃很温柔，对君上很好，对属下等人也好，她的死，对君上打击特别大。”
“听说，她身子一直不好。”有痕站了半响，才开口。
“生君上时，雪妃差点就送了命，此后常年都在服药。她的宫殿里一年四季都飘着药香。”鬼蛋陪着有痕向外走，“姑娘如今身子还没彻底康复，不宜在冰室久留，属下送你出谷吧。”
“鬼蛋，圣山的藏书阁有不少医书吧？”有痕一边走一边问。
“是有不少。”鬼蛋叹了口气，“那些书，君上全都看过，属下也全都翻过了，还是无法唤醒老国主。”
“我刚才为他把脉，总觉得他的七魂六魄像是少了点什么。”有痕凝眸。
“君上也这么说。”鬼蛋佩服地看了有痕一眼，随即又叹了口气，“可惜，三界再无寒炎融魂果。”
有痕心思微动，却只是说，“别急，总会有办法的。”
一连数日，泡完洗髓池，有痕就待在藏书阁。
藏书阁用乌木而建，整个建筑古朴典雅。
这里很安静，除了偶尔从外面草坪上传来麒麟和火山宝的声音，便再无别的响动。
这里也很大，藏书有十余万册，涉及各个领域。
有痕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加之一目十行，翻阅书籍很快，但几日下来，医学方面的书，也不过只看了一半。
而且，这一半中还有不少是她从前了解的。
即便是这样，她阅读的速度已经让鬼蛋震撼。
有痕这几日从未离开藏书阁。
看书累了，她便在躺椅上睡一会儿，睡醒了接着看。
空青、愁生和火山宝一开始也来找她，可见她看书如此专注，都不敢打扰她，索性再不来了。
月汐一次没在有痕面前出现过。
每日早上是鬼刺和鬼白轮流为有痕送早膳，并陪她前往鸣涧谷。
而有痕在藏书阁看书，为她送午膳和晚膳来的，都是鬼蛋。
对于月汐，鬼刺和鬼白不提，有痕也不问。
鬼蛋倒是说了一句，说月汐有事离开圣山了，但他说这话时眼神有些游移，明显在躲避有痕的视线。
有痕知道鬼蛋没说真话，因为，她在膳食中可以嗅到青竹气息。
或许，那日之后，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吧。
这样也好，她答应来圣山，本就不是为了他。
这夜，放下最后一本医书，有痕告诉鬼蛋，她明日准备为月墨染治疗。
鬼蛋开心不已，一阵风似地跑出藏书阁。
有痕缓步向栖凤阁走去，还未靠近，鬼白的声音传来，“她说治就治？她的本事难道比君上还大？万一老国主再也醒不来，君上要如何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