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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很讨厌高衡老叫他娘子娘子,又整天死缠著他不放,可是在这个陌生的村庄里,他也是唯一一个对自己付出真心,不对自己有敌意的人了...
「好吃嘛?」高衡小心翼翼的问著,深怕练文定嘴边那微微的笑意就这麽在转眼间消失不见,因为这是练文定来到仙树村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对他笑。
望向他,练文定不语,嘴边的笑意也同时歛去,然後就在高衡露出失望表情的时候,出奇不意的塞了一颗葡萄进他的嘴里,哈哈大笑。
「很甜呢!」他说,然後伸手自高衡怀里拿了颗荔枝拨了皮,放进嘴里,「谢谢你对我这麽好。」
高衡张嘴含著葡萄愣了好一会,然後再阖上,脸就这麽涨红了起来的小小声回了句不会。
在日後两人分开的岁月里,练文定常常会想起这天的情景,想起这天的晚霞,还有高衡那张害羞红透的脸孔,然後想起他的心,或许就是在那一天的傍晚丢失於仙树村里,留在了那个总是对著他傻笑的人身上,一去不回...
打从那天之後,练文定对高衡的态度就明显的温和且有耐心了许多,虽然他还是依旧极力的努力纠正对方不要唤他娘子,不过口气与感觉却也比之前好上了很多很多。
看著他们两人在药铺庭院中下棋下的高兴,林大夫的眉头是微微皱起。对高衡而言,练文定对他的改变是件好事,可是对林大夫还有村里的人来说,就绝对不是件好事。
全村的人都知道高衡把练文定当作他自己的未来娘子在讨好,如果今天练文定是女的他们没话说,可问题就在於练文定不是!虽然林大夫也在这期间不断以各种明示暗示,变向婉转的跟高衡说过这事情,可高衡却偏偏硬起性子的跟他做对,很执意就是只要练文定一个,甚至连自己的父母两人软硬兼施的出声劝了,他也不理。搞到後来高战夫妇也放弃般的想说,可能是因为他傻了的关系才会这样,只要受过下一次的雷劫洗礼之後,他就会恢复成原来的高衡,把有关练文定的一切给通通忘记,然後像最近成亲的李大牛那样,娶名花仙或是什麽其他仙子妖精的,过著平凡安静的生活。
最好真的是这样啦!
林大夫想,转转眼感到有些头疼的他,轻叹了口气垂眼继续读著他刚刚只读到一半的信。这封信是他那远在长白山的宝贝儿子稍回来的,看著儿子信里抱怨著老顽童的严格及交到许多新朋友的喜悦,林大夫就不禁笑开了脸。在他目前人生中的漫长痛苦岁月里,他所有的寄托就是他这个唯一的孩子,虽然这是他和天帝的孩子...
摇了摇头把那将要浮上脑海的脸孔给甩出,林大夫把看完的信纸折好收起,起身往药铺里头走去,打算提笔给炙煌回信,可庭院传来大喊声却让他收住了脚,引颈观望。
「啊~娘子你耍诈啦!!」高衡愤慨喊著,练文定露出微笑。
「兵不厌诈。」他说,见到高衡赖皮的想要把那刚刚决定胜负的棋子偷拿起来,忍笑的又补了一句,「大丈夫起手无回。」
高衡听了鼓起脸,露出了不甘心的表情。「你都不让我。」
「让你的话你就不算是真正赢我啦~」练文定笑嘻嘻的回著,开始把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的收回盒子里。
支著下巴,高衡静静的望著练文定收棋,看著对方节骨分明的手指优雅的将一颗颗或黑或白的棋子自棋盘上拈起放进盒子里,瞳子悄然的转成深幽。
「真是忌妒这些棋子...」高衡语气平淡的吐出这一句话,伸手压住了对方打算拾棋盘上最後一颗黑棋的右手,练文定皱眉抬头,对上了他整个转成深不见底的幽黑眼眸,不寒而栗。
「能让你的手碰触,你知道我可有多吃味?」
「高衡?」练文定轻声唤他,并且同时想把手抽回,可却被对方牢牢压住动弹不得,「高衡你怎麽了?」
可高衡没有回话只是低笑,扣著练文定手的力道也微微加多了些。
「娘子...」他叹息般低唤著,令练文定微微的发颤了一下。
目光紧紧的被高衡眼眸锁住,练文定自对方那双深幽的眼底里看到了一簇火焰,那火焰炙热的彷佛可以将一切烧毁,包括他的心及灵魂...
「娘子...许我可好?」
声声低喃,声声蛊惑,眼见那张老带著傻气笑容的脸孔越靠越近,他却不知为何的不想闪躲,任由自对方鼻口所散发出的炽热气息喷到了自己脸上。淡淡的檀香令他醉迷,他在高衡近乎要吻上他的那一刻柔顺的闭上了眼,让对方的唇瓣印上了自己的。
盒中的棋子在两人唇齿相接时化成了粉碎,唯一完好无缺的只有那被练文定握在手里的最後一子黑棋。
一缕银丝在两人唇舌分离时藕断丝连,面红喘气的望著眼前的男人,练文定突然发现对方似乎又恢复成了那之前老对他傻笑的高衡,因为对方正以他这段日子里越来越熟悉的招牌傻笑脸看著自己,喃喃的说著娘子主动吻他耶之类的话。
感到有些怔然的低头望向自己掌中的那颗黑棋,手被扣紧的麻感及嘴唇湿热微肿的感觉依旧强烈存在,转头正好瞧见那刚才一直蹴立於药铺门边的林大夫转身进入屋内,练文定对此没有任何紧张担忧,因为比起担心刚刚那幕有无被对方看到,他更加沉溺於想知道刚刚那唤他娘子又吻上他的高衡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风起云涌...
将一切收在眼底的林大夫默不吭声的转身踏进药铺,好像什麽都没有瞧见一样,只是当他在踏入门槛的那刹那时,轻轻的发出了一声叹息。
「雷劫近了...」
所以,练文定非走不可...
一滴,两滴,从天而降。
冰冷剔透珠子乘著风,落到了一张有著被日晒长期荼毒的褐色脸孔上,然後以放射状的美丽姿态在触到那脸的额关骨时散开,优雅随著脸庞的弧线滑下,落至颈项。
摸摸脸上的水痕,高衡抬起头望向那自早晨起就有些阴暗的天空,发出低叹:「啊,下雨了!」
接著,天空就像呼应他的话语一般,在他声落的那瞬间,颗颗宛如大豆般的雨滴集体的倾巢而出,以猛烈且毫不留情的速度开始下降,打得高衡是大声呼痛。
「噢喔!!搞什麽嘛,噢!好痛!!喂!上仙界管雨的,你是故意的对不对?!」在眨眼间就被淋到浑身湿透的他对著天空大吼,而换来的却是更大的雨,及一阵近乎细不可闻的嘲笑。
低声咒骂了几句,高衡快步冲到了最近的大树下,抖了抖身上被弄湿的衣衫跟布鞋,然後将背後背的竹篮卸下,查看里头的东西是否安然无恙。大早就被突然挖起的他,在东泪(高衡的娘),高战(高衡的爹)跟一脸冷酷的林大夫的三人淫威之下,以‘阿夫身体有些不适,阿牛在新婚’的理由被丢到了长白山去采药,以致他无法去赴昨天跟练文定约好要去东河边捉鱼烤肉的约定,心里大生闷气。
「喂,你爹娘没教过你说下雨时不可以在树下躲雨嘛?」一阵软软带点嘲笑意味的声音自他头上飘来,高衡抬头向上看去,发现一个身穿银色绸缎童衫,绑著两个白色小头包的小小孩坐在树枝上,对他眨眼轻笑。
仙树村,药铺。
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望著外头被雨水猛烈洗刷的小院,那敲打地面跟屋檐雨滴在地势较低处汇集成了许多小小条的弯溪,以整齐温顺的姿态带著许多不同种类形状的树叶小小船,往外头或急或快的流去,练文定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迷离,似乎是陷进了自我的思绪里去了。
「这雨下的可真大你说是不,大人?」一阵轻快的嗓音将他脱节的神志唤回,练文定侧身回眸,发现林大夫嘴角微扬的站在自己的椅边,手上还捧著装有糕点跟热茶的精致托盘。
练文定脸上闪过一丝吃惊,不过很快便在眨眼间隐去。
林大夫见了眨眨眼,眼底笑意飞舞流连。「不知小人可有荣幸能同大人你一起赏雨,饮茶品尝糕点呢?」
「喔,当然!大夫你客气了,不要称呼我大人,叫我阿练或是文定就好,因为这样感觉很奇怪...」练文定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著,薄薄的嘴瓣在嘴角上扬时变成好看的弧度,「大夫今天不用看诊啊?」
「是啊,今天休诊一天。」林大夫温温的回著,顺手递上了他刚斟好的桂花茶跟被他分配到小盘的精致小点,「吃吃点心吧,这是高衡母亲做的桂花糕,很好吃的喔!」
练文定点点头,伸手接过。
低头吹了吹茶面,那带著几朵晒乾泡开的桂花及叶片的淡黄茶面在他吹气时起了阵阵涟漪,轻饮一口,在配上小口桂花糕,一触舌蕾便是入口极化,齿颊留香,甘美难忘。
「真是好茶好点!」他露出惊叹的表情说著,又轻咬了那桂花糕一口,「大夫似乎很喜欢吃甜食喔?」
「咦~你怎知道?」林大夫有些讶异的放下手中的杯子,琥珀色的瞳子微微睁大。
「因为每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的手边一定会有一盘甜糕点在旁,」练文定轻笑回答,饮了口茶,「而且每次你吃的时候总是露出很高兴的表情。」
林大夫脸颊微微泛红。
「咳哼!」他轻咳了一下,掩饰害羞,「对了,其实我是有事情想跟你谈谈,是有关...」
「是有关高衡的事情吧?」练文定不慢不紧的接下去,对脸上露出吃惊的林大夫微笑。
「我知道你想要说什麽,不用担心,在过个几天,我就会启程离开了。」
长白山,盼凤境。
雨势在大约下了近半个时辰之後终於停止,在期间,高衡被那在树上的小小孩强行拉出树底,在雨中狂奔的来到了这个四周被奇花异草,苍翠树林,及漂浮的极低的美丽白云包围的盼凤境。
铺著五彩碎石的小道路,灰色光滑石桌跟石凳,还有坐落在树林前头的鲜绿色小竹屋,而在那竹屋的前院则是站著一个带著斗笠跟雨蓑的修长人影。
「老顽童你回...啊啊~~高衡叔叔!!」那人在见到小小孩身边的高衡时兴奋的挥手大叫,「是我啊,叔叔,我是炙煌!!」
「咦~~炙煌?!」
闻言立刻仔细端详那掩藏在斗笠下,却藏不住兴奋气息的脸孔,高衡在看清对方长相时绽出了大大的笑容,以三步并作两步的快走方式欢喜的来到对方面前,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好久不见了!!你好吗??」
「当然是...呃...非常之好!」硬生生的将原本想要说的‘当然是不好!’该成‘非常之好!’,炙煌在越过高衡肩膀见到老顽童小脸上挑眉的神情时,害怕的下意识吞了吞口水,扯开话题。
「高衡叔叔你怎麽会跑来这里啊,难道你也认识老顽童?」他问,见对方脸上露出困惑,急忙指了下那已经走到他们两人身边的小小孩,补上了一句,「他就是老顽童。」
高衡看了恍然大悟,然後摇了摇头。「我们不认识,只是因为避雨的关系刚在大树下巧遇。」
炙煌点头表示了解,并且偷偷瞄了看起来一脸摆明就是写著‘我不怀好意’的老顽童一眼,轻轻打了个哆嗦。「那叔叔你怎麽会来这里啊?啊,难道叔叔你又迷路了不成?!」
高衡听了脸立刻涨红,露出受辱的表情。
「才不是呢!」他反驳,因为打从千年之前那场雷击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