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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婉晴嘴里说着话,就要躬下身去行礼。
宝夫人勃然变色,再也按捺不住,抬手猛地在案几上拍了一下,厉声道:“哪里来的疯子,敢在此胡言乱语?说吧!是谁挑唆你来的?想达到什么目的?”
徐嬷嬷早巳忖度明白,屋里发生的事情,先不论真假,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因此除了她自己,宝夫人身边竟是一个服侍的人也没有。
桌上的茶盏被宝夫人这一拍,震得歪了一歪,里头的茶水洒了出来,四下里蜿蜒而流。
徐嬷嬷低着头,忙不迭地收拾。
宝婉晴则气定神闲地应道:“有理不在声高,夫人别气着自己哦。”
她自顾自地找了张椅子坐下,自嘲地笑道:“路途遥远,颠簸不堪,我还真是支撑不住了。”
再知礼数,再做低伏小,这位宝夫人也不会拿正眼看她的,所以,还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好!
往椅背上一靠,宝婉晴继续道:“我既不是疯子,也没人指使。我就是寻我失散多年的亲爹来啦!”
宝夫人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我与宝永安乃是结发夫妻,明媒正娶,京城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就凭你几句胡言乱语,以为便能颠覆事实,以假乱真不成?“
她冷冷的眼神象利刃般从宝婉晴脸上掠过,声音利而尖:”识相的话,赶快给我磕头赔礼,或许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否则的话,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宝婉晴用手拍着胸口:”夫人,我胆子小,你这样威胁我,我好怕啊!“
她嘴里说着好怕,面上却是笑嘻嘻的,浑不当成一回事。
宝夫人怒目而视:“给你生路你不走,你要寻死,我也不便拦着你!”
“话不要说得这么绝嘛!你去问问宝永安,不,他原先可不叫宝永安,而是叫宝固言吧?问问他,可曾在进京赶考前,给发妻肚内未出生的孩子取过两个名字?若是男孩,便叫宝善嘉;若是女孩,便叫宝婉晴。而我,便是宝婉晴。”
宝婉晴不急不徐地直视着宝夫人的眼睛,说出了这番话。
宝夫人虽然不清楚是不是有这回事,但自己的丈夫原名叫宝固言,却还是知道的。
改名这事,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一般的人,根本无从知晓,更别说这个年方十几岁的黄毛丫头了。
她到底是从哪里得知这些往事的呢?
还是,她真的是自家丈夫前妻所生的孽种?
只是,她派人打听过的:那贱女人所生的孽种,不是一生下来就是个傻子吗?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没有斩草除根。
而眼前这个黄毛丫头,不管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丝毫瞧不出傻子的痕迹啊!
那么,是不是就可以证明眼前这个,是冒牌货呢?还是,原先有人欺骗了她?
第46章 留了一手()
宝夫人自然不会对宝婉晴说实话,所以她只是冷笑:“编得倒跟真的一样。就算你舌灿莲花,我也不会信你一个字!徐嬷嬷,着人将这个疯子给我关起来!省得她跑到外头祸害别人!”
这女人很心计,她不会将宝婉晴赶出去,让她有机会在外面散布对宝府不利的传言。
关上个一年半载,若是无人问津的话,索性便将她结果掉算了。
死个把人微言轻的黄毛丫头,还不就如同捏死个蚂蚁那么简单?
当然啰,事情一定要做得机密。
宝婉晴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宝夫人摸不着头脑,冷冷地问:“果然得了失心疯。这可有什么好笑的呢?”
“我笑你机关算尽太聪明!怕只怕,到时候不光你要倒霉,还要耽误了我爹的前程哩。”宝婉晴翘着二郎腿,很悠闲地说。
宝夫人唰地一声站了起来,瞪着那双吊梢眼冲宝婉晴压低了声音说:“就凭你?你以为你有这个本事?哼,不要做白日梦了。睁开眼看看这是谁的地盘吧!”
宝婉晴从袖子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不屑地扔在案几上:“要不要看随便你!”
再顺手从几上的水晶盘里拈起一粒蜜饯,塞进了自己嘴里。
宝夫人有心不看,却还是忍不住那份好奇,对着徐嬷嬷使了个眼色。
徐嬷嬷赶紧拿起宝婉晴扔在桌上的纸,展开后交给了宝夫人。
宝夫人匆匆看了看纸上写着的内容,脸上神色是又惊又怒,看向宝婉晴的眼神里,恨不能射出一排利箭,可以将这黄毛丫头扎个透心凉!
原来,宝婉晴早巳预想到了见这位宝夫人有可能产生的后果,所以她在来宝府之前,先找了家客栈落脚,并交待乳娘和大春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乳娘和大春连连点头,表示听懂了宝婉晴的安排。
乳娘更是信心满满地说:“晴娘子放心,你交待下来的事情,我和你大叔怎么也要办了来!
随即她又担心地问:”去到宝府,要是真的出了事怎么办?“
宝婉晴果断一摆头:”我相信张阁老的嫡女,必定不会蠢成这付样子!“
然后,她让秋红铺纸磨墨,亲自执笔,以乳娘的口吻,写了数十张告示、状纸出来。
其上的内容无外乎宝永安停妻再娶,十多年对发妻嫡女不闻不问;孤女千里迢迢进京寻亲,入宝府后或遭继母凌虐,以至下落不明,恳求青天大老爷伸冤。
看着屋内到处摊着墨迹未干的纸张,宝婉晴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丝毫没有即将投身战斗的怯意。
宝婉晴歪着头欣赏着宝夫人象街头信号灯一般变幻颜色的脸,不紧不慢地说:“这样的告示,一共有五十张;状纸也有五十张;只要我今儿个没有顺利走出宝府,那么,明天一大早,京城各处热闹所在,都会贴上这些告示。后果会如何,宝夫人可以想象一下。”
她没有夸大其词,乳娘和大春之所以没有跟在她身边,就是为了留个后手。
不然的话,万一送羊入虎口,一去无回,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那可怎么办?
宝夫人阴沉沉的目光盯着宝婉晴,一字一句地问:“你到底是谁?”
“我早就说了呀!我是宝婉晴,宝永安的嫡女。看您年纪也不算老,怎么就得了老年痴呆症呢?”宝婉晴语带讥讽地说。
宝夫人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差点就要伸手过来掐宝婉晴的脖子了。
不过她好歹出身名门,玩起宅斗来,算得上是个高手。
既然眼前的黄毛丫头不是那么好摆布,那么,自己不妨退一步海阔天空,先把她安抚住再说。
因此宝夫人轻轻撇了下嘴角,没有接宝婉晴的话,而是话题一转道:“难道是我错怪你了?这样吧,无论你是真还是假,还是先让我家老爷辨认一下再说好了!”
就算这黄毛丫头真是宝永安的血脉,要怎么对付她,以后会有办法的!宝夫人暗忖道。
宝婉晴笑靥如花:“宝夫人提议得好!我正有此意。”
她心想:若不是我留了一步后着,眼前这个女人会有这么好说话?哼,能见得着宝永安才怪啦!
但宝夫人的言行,也正好可以证明她是个厉害角色:不是一味地蛮干,以硬碰硬;而是见招拆招,再图对策。
宝夫人就象没听见似的,转头对徐嬷嬷道:”不管这位小娘子是不是宝家的人,待客的礼数还是要尽到的。“
说完这句话,她摆出一付贵夫人傲慢、高雅的架式,施施然走出了屋子。
徐嬷嬷躬身应了个是字,赶紧大步跟了上去。
不多会子,有丫环进来给宝婉晴倒茶,换蜜饯碟子,新鲜水果。
宝婉晴一点也不见外,大大方方,坦坦然然,就象这个家也有她一份子似的。
秋红瞅人不见,悄悄对宝婉晴说:”晴娘子,方才我真是手心里捏着一把汗哩!生怕那个什么宝夫人着狗腿子将你拖出去关了起来,那我肯定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宝婉晴勾起唇角笑道:”没有金刚钻,怎么敢揽瓷器活?没有金箍棒,也就不穿小短裙了!“
秋红愣了一愣:那个什么金钢钻,瓷器活好象听过,可金箍棒和小短裙又是什么典故来着?
宝府的下人被宝夫人支使得团团转,到处去寻觅自家老爷宝永安的踪迹。
好不容易在李太傅府上寻见,下人也不敢多说,只说宝夫人有急事,请老爷快些归家。
宝永安能混到如今,一半是他有些真材实料,加上个性圆滑;还有一半,却是多亏了老丈人张阁老的提携。
张阁老愿意提携他,无非也是为了爱女的缘故。总不见得是个人他就要提携吧?
所以归根结底,宝夫人就是宝永安晋升的阶梯,宝永安自然不敢将她等闲视之。
听说夫人有急事要见,宝永安随后找了个借口,出了李府,匆匆回了自家。
”你你你,你干的好事!“宝夫人双眼赤红,显然已经哭过了一场,此时正瞪着宝永安,指向他的纤纤玉指还在微微颤抖着。
宝永安一头雾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问:”夫人,这是,这是从何说起呀?“
第47章 各自盘算()
“从何说起?你问我从何说起?我倒要问你来着!你可曾娶过妻,生过女,然后抛妻弃女,却将我爹与我蒙在鼓里,停妻再娶?”
宝夫人的吊梢眼喷出愤怒的光芒,恨不能将宝永安烧死。
她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宝永安的前襟,用力拉扯着道:“你这个骗子!你骗得我好苦也!来来来,我且与你到爹爹跟前说话,看你用什么说辞来面对他老人家!”
宝夫人虽然气恨难当,但声音却压得极低。
而屋内除了她的乳娘徐嬷嬷,闲杂人等早就被摒了出去。
一霎那间,宝永安便面如死灰。
他隐藏得那么好,那么久的秘密,怎么突然就暴露出来了呢?
一个穷乡僻壤的书生,进京赶考,得中榜眼,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的幸事了!
更难得的是,他居然得到了张阁老家二娘子的青睐。
眼看着一条飞黄腾达之路在他眼面前展开,他怎么能就这样白白放过?
所以,他瞒了下来,谎称自己并未婚配,而家中父母双亡。
张阁老其实对这门亲事并不满意,无奈他的掌上明珠以绝食要挟,非宝固言不嫁!甚至扬言,若是父亲不允,她便剃了头发当姑子去!
是,那个时候,他还不叫宝永安,而叫宝固言。
眼见得爱女瘦成了一把干柴,奄奄一息,加上夫人从旁劝解:“这宝固言能中榜眼,学问自是不差;加上年少俊朗,日后出息,也不是什么难事。不如成全了他们罢!”
张阁老咬了咬牙,跺了跺脚,首肯了这门亲事。
此后,他便改名为宝永安。
家乡,他再也没有回去过;发妻,他也再未见她一面;至于发妻肚内的孩子,他也全然没有了兴趣。
与自己的荣华富贵相比,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
他早已经想过怎么善后,也已经实施了。但为什么,仍然会有今日?
宝夫人见宝永安脸色灰败,不争不辩,当下哭出声来,一头向宝永安胸口撞去:“这事传出去,我还有脸见人吗?我跟你拼了!”
其实,宝夫人老早就晓得了宝永安的秘密。
不但知晓,她甚至为了自己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