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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金色星辰陨落在幽黑森林,光球载着两人火箭般直上云霄,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
天地又回归到一片苍茫。
短暂的错愕后,仙家们纷纷摇头喟叹,中间还夹杂着不少压抑的哭泣声——谁能想到胡三太竟会使出这种同归于尽的招式呢?
胖郎神颓然垂下头,小乐小闹抱头痛哭,胡秀姑双手紧紧缠绞在一起,浑身颤抖,川游在一旁无措的望着她,手攥成硬拳,心内叹息不已。
谁也没有注意到,坐在温朵娜身前那戴着罗刹面具的孩子,慢慢举起了一面紫金旗幡,旗幡上绣着一头奇怪的动物,长着九条尾巴、四只耳朵,唯一的眼睛长在背上。就在旗幡在风中展开的那一瞬,动物的眼睛张开了,射出撼人心魄的幽绿光芒来。
金花娘娘陡然站起,厉声喊道:“所有人立刻关闭眼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睁开!”
原来奢比举起来的,正是十六年前黑岩从仙堂抢走的镇堂之宝——混元戮魂幡——此幡最能乱人心魂,配合擅长迷幻术的使用者,无论道行深浅,都如火上添油。
仙家们连忙关闭眼识,少数没来及关闭的,目光都被这光芒吸引,原本清明的瞳仁如同堆积了厚重尘垢,遮蔽住从心中发出的智慧之光。眼中所见的世界开始扭曲变形,怪雾弥漫,狂风滚滚。黑色魔兵隐去了身形,白袍同僚却变成了张牙舞爪的魔祟,狂暴袭来想要取自己性命。
于是,一场更加惨烈的自相残杀在仙众中像瘟疫一样无情蔓延开。
其中就有穆蝶。
她与鬼车夫人一战后,虽被金眼雪鸮救回,可神志一直有些昏暝。尽管也听到金花娘娘的提示,然而还是慢了那么一小拍,被那光芒迷惑了心魂,将身边的朋友全都误认为是敌人,于是拽弓搭箭,朝着离自己最近的胡秀姑射去。
若是换了平时,胡秀姑完全是来得及闪避的,然而此时她正深深沉浸在弟弟离去的痛苦中,对自己已经成为被瞄准的靶子这件事毫不知情。
面对如此混乱的局面,金花娘娘从容不迫的将一件法宝抛到空中——能与镇堂之宝相抗衡的,也只能是另一件镇堂之宝了。
玄灵六棱镜只有人的脸盘那么大,却如同一轮朝日,将万紫千红的光芒倾泻到整个战场上,与混元戮魂幡的幽绿光芒互相冲撞、抵触,就像势均力敌的两支队伍在拔河,谁也不能完全占到上风。
随着两大统领的推波助澜,两道光芒又盛大了数倍,炽亮得无与伦比,甚至穿透云层,穿越迭岭层峦,连幽冥界都能隐约看到光影斑驳闪动
第93章 修罗场(4)()
终于,两件法宝再也抵抗不住这远超越自身承受范围的压力,在最后一次光芒大爆发后发出“嘣”的一声巨响,崩溃为无数亮晶晶的碎镜和残破布屑,像春天满城飞絮,到处飘飞。
仙众被惑乱的心魂也随着法宝失效而恢复到正常。
胡秀姑的眼睛重新清亮起来,却惊讶的看到面前正背对着自己站着一位摇摇欲坠的红袍少年。
不远处,穆蝶冲这边保持着刚放完箭的姿态,却又一脸茫然。胡秀姑是何等聪明之人,见此情景,立刻就将其中缘由猜到了八九分。此时,川游已经捂着胸口颓然倒下了。
杀生石对仙族和妖族都是一视同仁的。
胡秀姑大惊,忙将川游一把搀住。只见他眉头紧蹙,双目闭严,胸口正中一箭,顿时心中涌上不祥,一边大力拍打他的脸,一边焦急呼喊他的名字。
川游努力撑开眼,有气无力的嘟囔道:“秀姑姐姐好疼啊”
胡秀姑道:“你刚才还脸色苍白,被我拍打几下之后都红润多了。”
“那不就更帅了么喜欢我的人越来越多秀姑姐姐,会不会吃醋啊”
“死到临头还嘴贱!”
话刚出口,胡秀姑又立即捂住嘴,忙不迭改口:“不不不不不!你怎么会死呢!小时候君山道长给你算命,说你会是玄铃山庄活得最长的人,所以绝对不会死在这里的!来,我现在就带你去找饮光先生疗伤!”
说罢背起川游,朝后方营帐凌空而去。
川游熨帖在胡秀姑背上,只觉得像抱着暖烘烘的棉花被般又香又软,此情此景犹如梦境,真希望永远都不要有梦醒之时。
“我才不要那么长的寿命呢不然幽冥路上谁来陪伴和保护姐姐今日川游若能为姐姐而死,便是此生最大荣耀就算变成浮游灵,也要永远追随姐姐”
“你能不能先闭嘴存些力气。”胡秀姑忍不住打断他道。
川游对自己的心意整座玄铃山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自己眼不瞎耳不聋,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明知道也只能装傻
“不,不行现在不说,就来不及说了我有一个请求请姐姐无论如何也要”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的!”胡秀姑严肃的回答,“因为你绝对不会死!”
“秀姑姐姐虽然这是千载难逢要你嫁给我的好机会可我才没那么卑鄙反正我生是姐姐的人,死是姐姐的鬼”
“那你说吧。”
“无论将来我做错什么事姐姐都不许生气不许不理我不许不和我说话不许不对我笑不许”
“好啦好啦,不管你后面想说什么,我全都答应就是!”胡秀姑担心川游还没见到饮光大仙,就已经把仅剩的气力全都用嘴巴消耗掉了。“从现在开始,不许说话。你要是再说一个字,我马上就反悔!”
那边胡秀姑刚刚降落营帐,这边两界河又恢复了乱嘈嘈的打打杀杀。
一片玄灵六棱镜的残片刚好落到了袋袋兽脚边,它弯腰捡起,正想举到眼前看看,忽见前方有一张森森冷笑着的罗刹怪脸正朝自己扑来,慌乱之下,便随手将这残片向罗刹脸掷去。
镜片中还残留着刚刚所吞噬的混元戮魂幡的力量,一下子投射到了那突如其来的敌人身上
原来就在刚才,金花娘娘祭出玄灵六棱镜,温朵娜开始与她对峙时,奢比被强大的气流从屠戮兽上震落,便匍匐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后来两件法宝玉石俱焚,双方人马重新开打,他不禁也手痒起来。放眼望去,恰好看到正趴在袋袋兽腹袋里的小闹,顿时想起不久前受到的欺辱,不禁怒从心中起,决意一雪前耻。便趁小闹正在专心与魔兵交战之际,想要出其不意,打他个措手不及,却万没想到会被六棱镜残片的光芒照射到。眼前一切骤然消失,脚下出现了一个幽黑深邃的无底洞,自己的身体直坠而下
好冷!
北风呼号,像刀子在身上切割。
奢比遽然张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暴风雪当中,天地昏暝,浑浊呼号的北风中穿梭着坚硬的雪团子,砸在身上刺骨疼痛。
他像一只落单的小鸟,将身体紧紧蜷起来,朝周围张望。
这里显然不是两界河战场,那会是哪儿呢?自己怎么突然来到了这样一个地方?
目光慢慢聚焦在不远处的山道上,那里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农妇正在艰难前行。怀抱中熟睡的婴孩裹得像粽子一样紧,背上还背着一个,有气无力直哭。农妇把脸贴在孩子脸上,仿佛这样就可以获得继续前进的力量。
她眼睛下方挂着一条条泪水凝成的冰棱,棉裤上到处都是被岩石和灌木划破的口子,脏污的棉絮从里面脱出。全身上下最有活气的地方就是那双黑白分明、带着倔强不屈的眼睛。
这样恶劣的天气,她要带着两个孩子到哪里去?
正疑惑间,突然听到从树林中传来狼的叫声。
农妇大吃一惊,步伐慌乱起来,一下子滑倒在地,肩上的背带“嗞”的一声断裂了,孩子跌落到雪中,撕心裂肺的大哭。农妇不顾一切扑上去,想要把孩子抢救起来。可已经来不及了,狼眨眼间已经扑到跟前,眼中流露出饥饿贪婪的光,张开长而窄的嘴,露出挂着涎水的尖牙。
生死关头,农妇忘记了害怕,她放下怀里的孩子,用手在地上摸索着,想要抓住一块石头或什么来自卫。然而厚厚的白雪掩埋了一切。她只得把雪抠起来,迅速搓成一个个球朝饿狼砸去。然而这些都是徒劳。狼发出一声被激怒的嗥叫,猛扑过来,一口咬住地上那个孩子的耳朵,扯下一块血肉。农妇脱下棉袄,发疯似的扑上去,用身体压在狼身上,将棉袄死死套住它的头,用袖子用力打了两个结。趁狼拼命挣脱之际,抱起两个孩子跌跌撞撞朝山上冲去。
狼很快就挣脱开,又轻易追赶上来,一口咬住一个孩子的襁褓,生生从农妇怀中拽了下来。孩子哭叫着从山坡滚落而下,狼也转身追了过去。
农妇发出凄厉的哭喊,正要回头去搭救,刚迈出一步,怀里的另一个孩子发出了哇哇哭声。农妇一下子愣住了,随即刹住脚步,看了一眼孩子冻得像萝卜似的红肿小脸,又朝已经滚落到山坡下、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孩子望了一眼,纠结得把嘴唇都咬出血来,滴在白雪上,殷红触目。突然,她猛一转身,继续朝山上奔去。耳边那被抛下的孩子的哭声和狼的嗥叫,渐渐都被北风的呼号带过了
终于来到寺庙前,农妇已经疲累不堪,她抱着孩子疯狂砸门,直到里面终于传来应门的声音。她用力亲了亲孩子已经沉沉睡去的小脸,将他小心翼翼放在山门前,又毅然决然朝山下奔去,再也没有回头望一眼。
她回到另一个孩子跌落的地方,到处寻找,却只从雪中找到几片襁褓碎布和一顶小棉帽,其他所有的痕迹都被茫茫大雪吞噬得一干二净。
农妇悲伤的哭声就算铁石心肠的人听到也会落泪。
暮色无声合拢,风雪越来越大,农妇沿着山道失魂落魄找寻着。来到悬崖边时,脚下一打滑,便跌了下去,连声“救命”都没有来得及喊出来
风雪呼啸之声逐渐转为兵戈交战之声。
像帷幕落下又升起,白茫茫的雪景切换成为两界河昏天暗地的虚空战场。
然而农妇那荒凉的哭声仍在耳边回荡,萦绕不去:“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在哪儿啊——”
风声呜呜咽咽,像在召唤着那个薄凉的小生命,也像在感叹世事无常。
刹那,奢比又回到了无数人暴戾厮杀的战场,呆呆站着,惘然不动。刚才的幻象在他身上产生了奇异的感觉,眼眸中仿佛仍漂浮着雪光,心中一个郁结得根深蒂固的东西正在慢慢松解、融化。
这一刻,时间似乎失去了记录,他觉得自己什么也看不见,什么听不见了,更别说要察觉到一只明晃晃的金环朝他飞来,击中前额。
罗刹面具从上而下笔直裂成两瓣,显露出一张稚气又惊慌无措的孩童脸。
奢比从云头滚落,朝着两界河雪崩似的怒涛跌去,嘴唇絮语般吐出两个字:“妈妈”
第94章 妖王子(1)()
两界河自发源以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热闹过。
两岸山脉在隆隆震动,巨石崩塌下来,激起数丈高的白银水柱。
虚空中戾气滚滚,争斗嘶吼声不断,漫天飞舞的法宝和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