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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缘红魔的眼睛已经被熏得几乎张不开,所见的一切都模糊不清,因此闪闪发光的长剑便成为视野中最具辨识度的物体,恨不得立马连人带剑一同除之而后快。因此八道目光齐齐射向胡三太,而暂时忽略了墨百。这正好给了墨百可趁之机。他指挥白麟直接蹿到飞缘红魔头顶,将三个瓷雷用力抛掷了出去。
轰轰轰!
随着三声巨响,飞缘红魔头顶腾起了通红的烈焰,八只眼睛顿时瞎了一半。痛得他不断抽搐,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哀嚎声,十二条步足拼命抓挠着地面,掀起迷天尘土,一会儿功夫便刨出了十二个地陷般的大坑。
此时,玄铃山庄的另一个角落,夏月仍守护在紫藤身边。
紫藤已经渐渐平复下来,却仍不断朝她露出憎恨和狰狞的表情。无论夏月说什么,她都充耳不闻。
突然,从空中传来一声惊天怒吼:“你对她做了什么!?”
夏月还没反应过来,骑着白色独角马的狂骨已经从天而降。
“狂骨?怎么连你也来了!”夏月吓了一大跳。“你跟那只大蜘蛛是一伙儿的?”
狂骨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朝紫藤身上一划,红光遽然消失。
紫藤大叫一声,朝着狂骨扑去。狂骨跳下马,不但没有躲闪,反而伸出双臂顺势将她用力抱在怀中,无论她怎么踢打、撕咬就是不放手。慢慢地,紫藤停下手来,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忽而清醒忽而迷乱,似乎想起了什么,陷入思索。
这时,远处又响起飞缘红魔咬牙切齿的嘶吼声:“你们这些该死的小鬼!都快给我回来!布阵——!!”
听到命令,紫藤双眼又迸射出恶狠狠的光芒。狂骨一愣,手微微一松,她便趁机抽身飞离,朝着飞缘红魔腾空而去。
“紫藤已经被那个大蜘蛛控制了,她现在只是一个傀儡。”夏月难过的解释道,想起那天站在紫藤花下的温婉女子,又望着凌空而去的幽魂,心中唏嘘不已。
狂骨什么也没说,飞身跨上独角马,也随之而去。此时此刻在他心中,什么黑岩仙堂,什么修仙求道,什么长生不死乃至整个世界,都在见到她的那一瞬化为了浮云。
时间的轮轴仿佛嘎然停止。
眼中之所见,无论是人是物,统统自动虚化为模糊背景,耳边喧嚣的打斗声也渐渐平息。唯独前方她那飘渺的身影,却越来越清晰。
弹指间不知已蹉跎过多少岁月,原本以为她早已嫁作商人妇,却绝未曾想到再次相见,她依然是那天在紫藤花下与自己诀别时的模样。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提前回去的那天,站在她家大门口朝里面遥遥望见的,为庆祝她即将出嫁而张灯结彩的喜庆场面只是一个误会吗?自己悲愤离去,没有立刻冲进去跟她当面对质真是天大的失误啊!
于是,从此便再也没有相见。
原本以为,所有的爱与恨,都随着自己一身血肉在自然之力下腐烂风化而消失殆尽。然而今时今日才发现,心中那爱的源头非但没有断绝,反而随着刚才那惊鸿一瞥,激荡得更加狂烈。
此时的狂骨,身上散发出一股沸腾般的燃魂怒气,连飞缘红魔都感知到了,不禁暗喜,还以为狂骨是要来助自己一臂之力。这后半场有他帮忙,扫平大半个玄铃山庄应该不在话下。只是今天损失实在惨重,就算把所有仙家都送上西天,也难解心头之恨。
因此当狂骨飞近时,已经狼狈不堪的飞缘红魔强忍住剧痛,勉强挤出笑脸相迎:“骨头兄,你终于回来了!咱们就拿这些孤魂野鬼当挡箭牌,你我随后奇袭,速战速决,你意下如何?”
狂骨没有言语,反而从独角马上一跃而起,像子弹般眨眼间冲进了他那已经被炸成窟窿的眼眶中。
飞缘红魔一下子怔住了。
数秒钟的沉默过后,他发出一声惊惧万状的仰天长啸,只觉得体内被搅腾得如排山倒海一般,滚倒在地痛苦翻腾、抓挠。血浆从嘴里狂喷而出,腥臭之气中人欲呕。心脏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掐住,越来越紧,越来越紧终于,“砰”一声爆裂成了碎片。
突如其来的巨大痛苦让飞缘红魔从地面一下子弹射到高空,发出痛极、怒极、恨极的最后哀号,四只幸存的眼珠像浸泡在血水中一样鲜红,鼓凸得几乎就要从眼眶中跳射出去。
在无数人的有目共睹中,他庞大如山的身躯从高空沉沉坠落,触地时发出轰然巨响,摔成了一块肉饼。
一段罪恶的历史就此终结。
悬停在空中的魂魄和灵体们一个激灵,霎时苏醒过来,又面无表情的各自渺然而去。
剩下的魔兵成了无头苍蝇,被仙家们杀得落荒而逃。
飞缘红魔的尸首上有一块地方从里面被捅破,钻出一具血淋淋的骷髅,身上粘连着各种脏污的血块和内脏。只见它左右看了看,想找个什么东西来帮自己清理一下。
“子春,你回来了,我终于等到你了。”
一个优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狂骨在一个定格的姿势里僵硬了数秒,才慢慢抬起头来,两个深陷的乌黑眼洞望向前方那熟悉的紫色身影。
风息云散,月光如流水般静静徜徉在他们身上。
外界所有一切仿佛都已经不复存在,天地间只剩下这把血红的骨头和这个美丽的幽魂。
“紫藤我回来了。对不起,让你久等了。”狂骨用他那把好嗓音温柔的回答,然后张开双臂,朝她做出一个相迎的姿势。
紫藤不顾一切的急奔过来,一头扑进狂骨怀中,将脸颊幸福的贴在他凸起的胸骨上。
在她眼中,这不是什么骇人的骷髅,而是她心心念念的子春。他还是那样清俊温雅,亲切的眼眸中闪耀着璀璨星空。他冲她笑着,左边眉毛微微朝上挑了起来。
“子春,我们去看紫藤花吧你回来了,花肯定都开了。”
“好,我们一起去。”
狂骨轻轻抱起紫藤,踏着银箔般月色,慢慢朝山下走去。
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紫藤的身体正在逐渐消失,一点点化为紫金色光屑,依依不舍萦绕在狂骨周围,久久不愿消散。
“紫藤的心愿已经完成,她终于自由了”夏月对墨百说,然后捂住脸,小声抽泣起来。
就在紫藤完全消逝之后,狂骨仍然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并一步步隐没于静谧的黑夜之中
第87章 灵机一动(1)()
日出东方,薄如轻绡的浅红云霞漂浮在两界河上空。
水帘如千军万马奔腾而下,在峭壁的岩石上撞成亿万颗晶莹透亮的水珠,被阳光一照,五颜六色。再投入深潭,激起银涛雪浪,暴怒湍鸣。
这一天或许会被永远载入遥远山界的史册。
因为就在两岸各朝前凸出的一角山崖上,遥遥相对着的,正是仙堂和黑岩的最高统帅。
仿佛天意一般,恰好有一道彩虹架在两崖之间,将世间最美丽的颜色凝聚于此,似乎在暗示二位:最好能化干戈为玉帛。
金花娘娘驾着云光宝车,上有五色璎珞伞盖,紫气升腾;下有祥云托定,瑞彩纷飞。四大护堂将军胖郎神、陆吾、玄坛和穆蝶,各自披挂整齐,气概昂昂侍立在左右。
副堂主白泽隐在另一辆挂着布帘的沉檀辇车中,不动声色。
身后,整齐排列着一众仙卿,皆是银盔素铠,英气赳赳。
夏月和墨百也混在其中。
黑岩这边,温朵娜头戴蔷薇冠,骑在一头獠牙巨口的屠戮兽背上。墨黑的长发织成发辫,漫不经心的从肩膀垂落下来。
她穿着具有浓浓巫族风情的短袍,一手握着用独角鲸牙齿做成的极光巫杖,一手挽着缰绳,皮肤上还涂抹了一种用茉莉、鸢尾草、玫瑰籽和沙棘萃取的圣油,散发出清幽绝美的香气,那姿态真是美丽极了,就像一位出门狩猎的公主。
仙堂这边绝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看到这位大统领的真面目,心中的震惊就不用说了。原本都以为是穷凶极恶的大魔头,没想到竟然是如此明艳动人的年轻女郎。单是一双异色瞳都已经如此撩拨人心,面纱之下还不知道会是怎样颠倒众生的绝世容颜。
加上围绕在她身边的都是些貌丑凶暴的妖魔怪兽,就更加显得她如同是黑云翻涌的天空中蓦然出现的一轮明月。
“金花娘娘,真是岁月催人老,想当年您也是活泼俏丽的少女,转瞬竟然变得比我的祖母还要老。您现在应该已经不会再照镜子了吧,不然心里得多沮丧啊。”温朵娜带着嘲讽的语气,故作惋惜的笑道。
毕竟都不是凡人,即便隔着一条如此宽广的大河,对面人的眉睫都能看得根根分明,再低的耳语也听得一清二楚。
于是金花娘娘昂首傲然道:“生老病死乃乾坤规律,理应顺应。我们仙家虽然侥幸得天地造化,但最终也逃不掉这些人生必经之苦。你却非要以一己之私,逆天而为,必会招来陷身之厄,及早回头是岸!”
温朵娜一声嗤笑:“我身为大巫时,日日夜夜都在试图参悟天机秘奥。仰观星气,俯察四季,连潮汐的涨落都不放过。可是后来我发现,这些都是有规律可循的,而唯一没有规律的,便是人心!所以我更愿意随心所欲。心才是我的主宰,而不是什么乾坤。”
“昨夜指使飞缘红魔偷袭我山庄也是你的心在作祟吗?还是黑岩妖孽作恶从来不需要理由?偷偷摸摸、蝇营狗苟,才是你们的行事风格?”金花娘娘厉声质问。
“哎呀,金花娘娘,您这可就冤枉我了!我虽然身为黑岩统领,可多少年都不管事了,大小事务都是交由四大金刚去处理的。昨夜之事我压根儿就不知情,否则一定是不会答应的。不过既然飞缘红魔已经自食恶果,搭上了一条命,也算是谢罪了。狂骨也不知去向,到头来吃亏的还是我呀,一夜之间折损两大金刚,你们仙堂做梦也要笑出来了吧。”温朵娜这些话听起来像是在诉苦,语气却十分娇嗔可爱,很像小孙女在祖母面前撒娇的样子。
“自作自受!”金花娘娘毫不留情的回答道,“我事务繁忙,没空听你唠叨。你若是想讲和就直说,诚心诚意归降的话,我自然会宽宏大量,从轻发落。”
温朵娜大笑起来:“归降?哈哈哈哈哈!鬼车夫人你可听到了么?她说我要归降,哈哈哈哈哈!”
立在一旁的黑袍夫人狞笑道:“老太婆真是糊涂了,要我们归降,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城主只是念在与你年轻时有过一面之缘,眼见大战将启,故而大度的抛却恩怨邀你出来叙旧两句,你就少自作多情了。”
仙家们听到这番无法无天的挑衅之言,全都气得发抖,个个都恨不得立刻出列而战。
金花娘娘却似乎并不在意:“你多年闭门不出,我还以为你已经日薄西山了呢。看你还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今日既然见面,就堂堂正正把邀我来此的意图挑明了说吧。”
“不愧是金花娘娘,还是您稳得住。其实我今日特邀您前来,一是想为昨夜之事向您老人家道歉,二来嘛,则是想把开战的日子定下来。毕竟你我都清楚,这一战终究是避免不了的。”
“好!那你就说个时间地点吧。”
“金花娘娘好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