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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起的长发不知什么时候被雨水冲刷滑落,凉凉的贴在颈后。风一吹,发丝拂过美丽脸庞上沾染的血渍,营造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啪”的一声,穆蝶将开花鞭扔回水桶中,一桶清水霎时化为狰狞血水。
“罪人九雷领受九百开花鞭完毕,行刑到此结束!”执行官朗声宣告。
现场一片静穆,只有哗哗雨声在回响。
原来开花鞭一鞭九股,每抽一次,等于同时抽了九鞭。一百下自然就等于九百下。金花娘娘在那样的盛怒之下,仍然对九雷留有一丝情分,将直接诛杀改为开花鞭,其用心良苦也只有白泽、穆蝶等少数人能懂。
不管怎样,九雷的命算是保全下来了。
“九雷,从此你便不再是我们仙堂的人,你的所作所为与仙堂再也没有任何干系。快走吧,我要去向金花娘娘复命了。”执行官说罢,手指轻轻一弹,解了缚仙索的咒。可缚仙索却没有立刻滑落,因为勒得太紧,已经深深嵌入皮肉之中。
胡三太与胖郎神疾奔而来,一把搀住颓然倒下的九雷,同时将业火蒲团一脚踹飞。即便隔着靴子,都能感觉到那灼烧般的火热,何况九雷还是赤裸双足,一时两人心痛得都要滴出血来。
胖郎神用衣袖小心翼翼拭去九雷脸上的血污,胡秀姑和穆蝶一语不发,小心翼翼将粘连在他身上的缚仙索一圈圈卸下,丝丝血肉相连,真不知道他是如何忍下这一百鞭的。
九雷气若游丝,一个“谢”还没说出口,便又昏厥过去。
“快送他去琉璃阁!”胡秀姑当机立断。
胖郎神立刻背起九雷,在胡三太和川游护送下,风驰电掣般朝琉璃阁而去。胡秀姑和穆蝶一直目送他们消失在天际。
此时,骤雨已歇,乌云散去,露出一片明霁的天空。
“你在那桶水里放了什么?”穆蝶问道。
胡秀姑笑了笑:“没什么,一桶清水而已。”
“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穆蝶低头抖了抖湿漉漉的裙子,“当年我也曾去白坯山闭关过,那山上有一种特殊的草药,将它的汁液舂出来融于水中,就能形成一种透明无色的软膜,附在锋利的武器上能够减轻对身体的伤害。你可真是有心了”
“你又何尝不是?”胡秀姑意味深长道,“若不是你想方设法手下留情,又偷偷减去十五鞭,九雷大哥现在早已是个废人了。”
穆蝶垂下眼帘,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忧色:“但愿九雷大哥能够明白我们的一番苦心,及早回头。”
胡秀姑叹了口气:“只怕是难以他对云熙姐姐的心意,就算挨一万记鞭子都不会回头的。我们也就罢了,只是一会儿句芒姐姐见到他这副模样,不知又要怎样伤心难过了不过,或许这是她和九雷大哥最后的相处机会。一旦开战,活生生的眼前人,随时都会变成一把扬起的灰。”
穆蝶将身子翩然一转,遥遥望向丹霞殿的方向,自言自语道:“也未必”
第84章 愤怒的骨头(1)()
云海茫茫,浮游卷舒,九翺峰被仲秋染上了一层华丽温柔的古铜绿。倾斜的阳光下,遍地都是带着紫色花托的黄雏菊。
白衣女子站在琉璃阁上一间雅静的居室内,凭窗眺望这一美景,目光深远悠长,眉间郁积着浓重的愁云。
“云熙别走!我对你——”
躺在她身后床榻上的男子蓦然惊醒了,慌乱的眼神中带着迷离与不舍,但紧随而来的剧痛让他发出了呻吟声,又颓然倒下。
女子连忙奔来查看,急切又痛惜的说道:“九雷哥哥,千万别乱动,不然伤口又要裂开了!”
九雷直直盯着她,半晌才挤出一句:“是句芒啊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句芒双眼潮红,显然是刚哭过一场,但此时仍勉强撑起一个笑容:“我也没有想到,再见到你不是在战场,而是在自己家中怎么,刚才梦到云熙了吗?”
九雷点点头:“她就像一个影子,与我擦肩而过,低低说了一句语,便又消逝不见了”
“她说什么?”
“我没有听清”
句芒微微叹了口气,随即昂首挺胸,双手叉腰,摆出一副气鼓鼓的样子道:“好好给我躺着,哪儿也不许去!不然,我就叫年年吃掉你!”
九雷忍不住笑了:“你学她学得还真挺像。”
句芒也莞尔而笑,随即又渐渐严肃起来:“九雷哥哥,你知道你的伤势有多重吗?这若是换了一般仙家,估计千年修为就毁于这一旦了。”
九雷摇摇头:“我没事。”说着便又想起身。
“没有我的允许,哪儿也不许去!”一个炸雷般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句芒立刻低下头:“师尊”
“饮光先生”九雷一脸愕然。
只见饮光大仙双手背在身后,脸拉得老长,大踏步走了进来。
他是个矮小敦实的怪老头儿,鹤发童颜,前额特别大而且饱满,雪白的八字胡须包围着一张时刻带笑的嘴,两只总是眯缝着的眼睛透出一种游戏人间的狡黠。
“为了替你疗伤,句芒把她的紫华丹都给你吃了,不然没个十天半月你休想醒来。就算醒来,也得继续在床上躺个一年半载的。如果现在鲁莽活动,这举世无双的宝贝就等于喂狗了哎!比喂狗都糟践!”
“紫华丹?句芒,你,你”九雷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紫华丹乃是饮光大仙用自己一生所珍藏的各种顶级药材,花费千年时间精心制成的绝世药宝,能解世间一切邪毒,有真正起死回生的神效。一共才五丸,其中两丸赠予了金花娘娘和白泽先生,一丸赠予爱徒句芒,自己仅留下两丸以备不时之需。句芒竟然将这样的珍宝给自己服下,这如何担待得起?本来对她就已经够歉疚了,这下又添了一笔巨大人情。
句芒仿佛看透他心思,肃然道:“救死扶伤是医家本分,这次若换作是别人,我也会毫不犹豫将此丹让他服下的。所以九雷哥哥,你不必为此感到负担,我只是尽自己的本分,不想辜负当年拜师学医的初心。你要怎样来去,是你的自由。我绝不阻拦。”说罢,便转过身去,面朝窗外,不再回头。
饮光大仙重重叹了口气。
“妹妹的大恩,九雷牢记在心。将来若有机会,必会答谢!现在事态紧急,在此先行别过,万望珍重!”说完,九雷挣扎着起来,强忍剧痛,毅然决然离去了。
饮光大仙跺了跺脚,冲到句芒面前喊道:“你就这样放他走!?他”话未说完,却只见句芒早已满面泪痕,悲戚无限,心顿时软下来,长叹道:“徒弟啊,你这又是何苦”
然后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也转身走了。
入夜,子时刚过。
玄铃山庄万籁俱寂,木叶瑟瑟宛如梦呓。
值夜的仙兵仙将全副武装,在庄内各处巡逻放哨。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浓浓夜色掩护下,有一团诡异的黑雾正悄然从庄外树林中飘散出来,无声无息。在大门口站岗的仙兵闻到异味,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同伴,便因毒气攻心而颓然倒下了。
树林中很快发出一阵窸窣骚动,涌出呜呜泱泱无数魔兵,簇拥着两位威风凛凛的魔将,朝着山庄逼来。
“你不是说只来探查军情吗,怎么改成趁夜偷袭了?这是卑鄙小人的勾当,我绝不参与!”骑在白色独角马上的骷髅将军用不耻的语气严厉谴责道。
“嘎嘎嘎嘎嘎嘎嘎!”另一位魔将则发出连声怪笑,不屑的回答:“不打一场又怎能试探到深浅?反正在这帮仙家眼里,咱们黑岩没有一个不是卑鄙无耻的混蛋。既然如此,干脆就如他们所愿,卑鄙到底,无耻到底!自古以来,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只要我们赢了,就算是卑鄙下流,也会被传颂千古!狂骨,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一点儿都不懂得变通。”说着,又对魔兵们吼道:“快给我上!趁他们还在被窝里做千秋大梦,杀他个措手不及,尸横遍地,就像十六年前那样!嘎嘎嘎嘎嘎!”
魔兵们如同悄然上涨的潮水,轻迅地涌进山庄
一个中毒较浅的仙兵挣扎着爬起来,用力敲响了挂在门檐上的黄铜警钟。
“当当当当”,钟声在寂夜中响彻天际。
仙家们本来睡眠就不深,听到警报,立刻从榻上跳起来,抓起兵器法宝就冲出门去,一眼便看到一股黑雾包裹着无数形影可见的魔兵如洪流般袭来,凶厉的喊杀声充斥耳畔。
不知谁喊了一声:“小心,雾中有毒!”
大家骤然闻到浓重的腥味,忙卷起衣袖来捂住口鼻,同时捻起避毒咒。
有些仙家纵身跃到高空,想把此时庄内的形势看得更分明一些,却不知被什么给死死粘住了,怎么奋力都挣脱不得。这时,从四面八方涌出无数黑蜘蛛,个个都有脸盘那么大。它们不断喷出粘丝,熟练的将“猎物”缠绕成茧状,再伸出毛绒绒的螯肢,将螯牙扎进人体内注入毒液,让人瘫软麻痹,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此时,同样被惊动起来的金花娘娘正站在铃琅所高处凭栏盻望,见此情景,连忙捻起真诀,朝天空用力一弹指。霎时,无数灿丽的金花从虚空中赫然绽放,花蕊中不断喷出一蓬蓬星屑似的亮丽花粉,纷纷扬扬,随风飘散。不多时,夜空中渐渐呈现出一张无穷广大的金色蛛网,每一根丝都有线绳那么粗,上面粘满了花粉。
仙家们看得清清楚楚,连忙闪避,不让自己被蛛网困住。同时亮出各种兵器法宝,朝魔兵发起攻击。而魔兵仗着有毒雾保护,更加嚣张,肆无忌惮,让仙家们打得有些吃力。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隆隆巨响,大地开始像地震一样颤动起来。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咆哮道:“仙堂果然是气数已尽,和十六年前相比,竟然退步到只剩招架之力,看来我黑岩称霸遥远山界是指日可待了!”
众仙家纷纷怒目而视。
惨淡的月光在浓雾中勾勒出一个巨大魔怪的丑陋身影:小头大肚,划动着十二条弯曲分节的庞大步足,碰撞间发出铿锵似铁链之声,口里吞吐着浓浓黑气。腹部后端源源不断喷射出透明丝浆,继续扩张着空中那张坚韧的大网,将整座玄铃山庄笼罩得严严实实。
不用他自报家门,仙家们就已经咬牙切齿喊出了那个恶贯满盈的名字:“飞缘红魔!”
除了他还有谁能拥有这等“非凡”的相貌:黝黑如小山般的身躯上,布满金红横纹和银紫绒毛;鼓胀的背甲和胸板放出金属般坚硬的光泽,上面生长着奇形怪状的凸起;细长前体上有八对附肢,末端的爪上耸满茂盛硬毛,即便在冰面行进也不会打滑。他的头和胸部是连在一起的,从正面看就像一张勾画得不男不女的戏剧脸谱;八只圆胀鼓凸的眼睛嵌在头顶,让他拥有比常人更开阔数倍的视野。此外,作为秘密武器的螯牙是毒腺开口,总会在敌人毫无觉察时悄无声息的张开,给予致命一击。
总之,这魔怪的丑陋和恐怖实在令人惊悸。此时,他正带着横扫一切的狂暴急速行进着,所到之处,掀起阵阵死亡风浪。
仙家们谁也不敢轻敌,完全进入最高警备状态。
副堂主白泽祭起一只空瘪的皮袋,袋子飞到空中自动张开,像黑洞一样将周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