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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设在人群前方的供桌上,也早早就预备好了香案、五谷、美酒、鲜花、鲜果等丰厚祭品,馋得孩子们口水直流,却也只能眼巴巴望着。
村长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就站在鼓楼上,见人基本到齐,时辰也差不多了,便朝侍立在一旁的钱帮豹和另一个年轻人递了个眼色。两人会意,立刻运足气,鼓起腮帮再次吹响号角。原本还在叽叽喳喳聊天的人们听到号角声,立刻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集中在鼓楼之上,随时等待祭祀开始的信号。
村长不慌不忙挥起手里的鼓槌,在牛皮大鼓上咚咚咚敲响三下,场下立刻有人燃起香烛,大家双手合掌,在心中默默恭请神福前来享用。
接着唰唰唰唰,好几副数米来宽的巨幅卷轴画从鼓楼上被放下来,紧贴着墩台一一晒开。
画面用彩缎装裱,点缀着各种珠玉宝石和彩带,画上描绘着远古神祇和祖先的姿容形貌,精细得连眉睫都清晰可数。历经千年岁月,仍然色泽如新,璀璨富丽。
最高明的画师用珍贵的金银、珊瑚、松石、珍珠、玛瑙等宝石研磨成粉,加入数种天然植物汁液,调和成极为考究的颜料。在极其严苛繁杂的绘制要求下,本着一颗虔诚的心,一丝不苟进行构图、着色、定型、开眼、缝裱以这样的心力花费数十年之久,才能完成这样一幅圆满的卷轴图。
远远望去,看似令人眼花缭乱的画面层次极为清晰分明,能够瞬间就建立起立体的视觉感,图像中的人物在眼中栩栩如生,就像随时都会从画里走出来一样。
大家正看得入神,突然鼓乐之声大作,忙纷纷俯身跪地,虔诚叩拜起来。
村长用庄严而拖长的语调唱诵祝辞,感谢神祇与祖先的护佑,再祈求风调雨顺,天下太平,百姓安康,衣食无忧。之后将祝辞投入火盆中焚化,再次辞神叩拜。
行过大礼,大家站起身来,却仍旧待在原地并不着急走动,很多年轻人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片刻后,便从鼓楼上雨点般抛下无数香囊和用粽叶包裹的糯米团子,大家欢叫着跳起来伸手去抢。
据说把香囊戴在身上可以驱灾辟邪,而吃了红豆馅儿的糯米团子则寓意着生活能够红红火火,圆圆满满。
一时间现场气氛达到了一个热烈的高潮,之后便是轻松自由的娱乐休息时间。在进行祭祀最重要的程序之前,先安排大家放松一下。
早已候场多时的小贩和杂耍艺人们赶紧涌了进来,敞开嗓子吆喝叫卖,瞬间就被孩子们团团包围,大人也十分乐意豪爽花钱。孩子们不用哭闹撒娇,就能得到大把零食和小玩意儿,还能看到各种新鲜有趣的把戏和表演。
突然,在年轻女孩们扎堆的地方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一声声极力掩饰却又无法掩饰的尖叫此起彼伏。她们纷纷朝着同一个方向望去,脸颊绯红,目不转睛。
原来是三位陌生的少年挤进了人群,虽然都是普通村民装扮,却如同被粗布包裹的美玉,自身的光华怎么也掩盖不住。尤其往人潮中一站,顿时让人生出鹤立鸡群的感慨来,因此一时间便成为了众人瞩目之焦点,各种窃窃私语和含情脉脉的秋波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抛掷过来,却只有摇着黑折扇的少年频频含笑点头挥手,旁边那两位则不时的用目光在周围扫来扫去,像在寻找什么人。
其实,他们迫切想要见到的人此时并不在场地之内,而是站在鼓楼最高层的一间内室里,面朝着穿衣镜,展开双臂,像个洋娃娃似的任凭清清大婶等四、五个阿姨围着她团团打转。
从梳头、化妆到穿衣,已经忙活了近四个小时。夏月原本还觉得新鲜有趣的心情,已经被消磨得只剩下浓浓倦意和厌烦。
“怎么样,好了没有啊?”梅叔奉村长之命前来查看情况,因为在即将开始的后半场典礼中,万众瞩目的“丰庆天女”就要出场了。传说她是大地的女儿,是庄稼和百姓的守护者。夏月要代表她向神祇和祖先献舞,为大地万物祈福。
“快了快了!”清清大婶满头大汗的回答,终于系上了最后一粒玉扣,这才释然道:“终于好了!”
夏月正昏昏欲睡,突然听到“好了”二字,瞬间清醒,忙问:“真的好了吗?”
“来,转过来让你梅叔开开眼!”清清大婶神气的说,“我就说咱们小月适合当丰庆天女吧,你还不信!”
夏月盈盈转过身来,冲着梅叔一笑。
“这这真是我们家小月闺女吗?”梅叔愣住了,又赶忙揉揉眼睛,惊叹道:“分明就是天女下凡啊!”
清清大婶笑得嘴都合不拢,夏月却微微蹙了一下眉头。虽然梅叔发自内心的赞美让她打从心眼里感到骄傲,可一想到接下来还要穿着这身沉重的行头去跳舞,就感到压力比山大。
金银嵌宝的花钗冠华丽是华丽,可就像一块大石头,沉甸甸压在头上。如果身体不能保持绝对的平衡,那么每走一步都有摔倒的危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个洋相可出不起,也万万不能出!毕竟自己身上还扛着整个小碗底的声誉和面子。一想到这儿,夏月心中顿时有千万头羊驼呼啸而过。真是恨死爷爷了,怎么也不跟自己商量一下就揽下这苦差事呢!
“哎呀,吉时马上就要到啦,赶紧下去吧!”梅叔拍着脑袋喊道。
清清大婶连忙搀扶住夏月的手,其他几个阿姨则跑到她身后,替她提起古礼服长长的后摆。
第46章 雨水祭(2)()
虽然从节气上讲,已经进入了秋季,但残夏的暑气并没有完全退去。夏月身穿的这件古礼服从里到外足足裹了七八层之多,珍珠白的珠光缎面遍覆文绣,金线银线滚边,大海、日月、大小轮花的图案金碧辉煌,再加挂各种金饰、玉佩、宝珠作装饰,华美尊贵得无法无天。
据说这些穿戴也是从千年前传承下来的,竟然还这么鲜艳簇新,实在令人惊叹。
即便如此,夏月还是感觉自己像乌龟一样背着沉重的壳,一步一步慢慢往前挪,却还被阿姨们夸赞是“仪态万方”,让她哭笑不得。
一行人慢慢吞吞,好不容易挪到楼下,在墩台内待命。等楼上再传来鼓声六响,就可以出场了。夏月觉得浑身像贴满了暖宝宝,酷热难耐,加上焦虑和紧张,突然很想去上厕所,可又怕时间来不及,顿时脑门上汗珠颗颗直冒。
清清大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法子,只好端来茶水让她喝,连声安慰道:“不要紧张,不要害怕,你就这么走出去,眼睛只管盯着前面就好,不要去看旁边的人,就当他们是萝卜白菜!”
夏月此刻只希望鼓声永远都不要响起,可一口茶还没来得及下咽,鼓声就咚咚咚开始催命了,吓得她差点连茶杯都给摔了。
无路可退,无路可逃,索性把两眼一闭,听天由命吧。
听到鼓声,场外的人们几乎要沸腾起来了,大家争先恐后的往前挤,都想第一个目睹今年“丰庆天女”的风采。毕竟有资格扮演天女的姑娘,都是千挑万选、德才兼备的美女。
胡三太、川游和墨百站在人群最前面,也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突然,川游抬起扇子往前一指:“看,她出来了!”
胡三太和墨百立刻抬头望去——呦,这款款走出来的美少女当真是夏月吗?真是人靠衣装啊,这样隆重打扮一下简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但三人很快便看出了她的异常,一瞬的惊艳即刻便被担忧所取代。
只见夏月脸色紧绷,表情和体态都僵硬得像个木偶,刚擦过的额头又开始渗出露珠般的汗水来,甚至还差点踩到裙子,一个趔趄,几乎跌倒,令围观群众都忍不住为她捏了把汗。
坐在观礼台上的各村代表纷纷朝村长侧目而视,眼神里多少都带着一些幸灾乐祸。
原本翘首以待的观众也开始议论纷纷,奇怪小碗底怎么找了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姑娘,明明漂亮又大方的姑娘多的是
这些话一字不漏全都收进了夏月耳朵里,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头上的花钗冠好像越来越重,身上的古礼服也越来越沉,压得她浑身疼痛,每迈出一步都要使出全身气力,这样下去,真不知道还能不能坚持着走完这条铺着金色地毡的直行道,登上那座圆柱形的祭祀台。
要是依照她原来的脾气,早就一把拽下花钗冠,抛下古礼服,头也不回的潇洒离去了。留下这帮没见识的笨蛋,让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去,反正本姑娘就是不玩了!
可想归想,终究还是忍住了。她知道在自己身后,梅叔和清清大婶比她还要难受;她也知道,在观礼台上,村长正顶着多大的压力;还有小碗底的村民们,他们不都在用鼓励的眼神看着自己吗?
夏月,你不能输!绝对不能!
踏上这条路,就如同上了战场,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也不能回头了!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儿刮来一阵大风,夹着飞扬的尘土,大家都把眼睛给闭上了。大风过后,随之而来的却是郁郁菲菲的芳香,大家睁开眼睛,顿时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丰庆天女”周身被一团金光映映的粉红云霞萦绕着,霓裳闪烁,绣带飞扬;香风裹挟着缤纷的花瓣,在她身旁翩翩飞舞,真是美仑美奂,如同仙子下凡。
人们发出了由衷的惊叹。
胡三太的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川游瞟了他一眼,赞道:“干得漂亮!”墨百看了看夏月,又看了看静候在祭祀台旁的鼓乐队,一转身,悄无声息的退出了人群。
夏月走着走着也觉得十分奇怪,怎么突然一股风吹来,自己的头不疼了,汗不冒了,身体也不热了?从里到外清清爽爽,花钗冠和古礼服也变得像没有重量一样。而且大家看自己的眼神也都不一样了,各种溢美之词如潮水般涌来,让她自信爆棚,轻轻松松走完全程,登上了祭祀台。
只等鼓乐队奏响乐声,她便要开始献舞。
舞蹈对夏月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她从小学芭蕾,学了整整十年,基本功非常扎实,现在跳什么舞都不怕。何况这支祈福舞在动作上并没有难度,她只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学会了,之后日日练习,已经深刻铭记于心,再紧张也不会忘。
可不知道为什么,鼓乐声却迟迟没有响起,夏月孤零零一人站在台上,尴尬面对众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突然,台下响起了悠扬的笛声。
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人们闭上嘴巴,个个屏声静气,竖起耳朵聆听起来。
笛声渐渐昂扬,曲调宛若凤鸣龙吟,优美,恢弘,明亮,像是从最纯净的心灵深处所奏出的天籁,连翱翔在天际的飞鸟听到,都忍不住要落下枝头,用婉转的鸣唱来相和。
夏月一时有些无措,但很快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带着了然于心的微笑,她踏着节拍,在香风中翩跹起舞,用轻盈优雅、波澜起伏的律动,来表达渴望以此愉悦神灵、为大地万物祈求护佑的愿望。
这一刻,她不是夏月,也不是虚幻的天女,而是一个将身心置于舞蹈和祈祷中的虔诚灵魂
慢慢地,笛声愈来愈缓,愈来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