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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去看他,或者干脆把他接回来住呀。”夏月提议说。
可是爸爸妈妈马上就会搬出各种借口把这件事无限拖延,或者干脆岔开话题。慢慢地,夏月也就把爷爷的事抛诸脑后了。
可就在去年,她过十五岁生日那天,收到了一封神秘的信。
信封上只写着收件人的姓名地址,其他都是一片空白。信封里有一张手绘的水墨山水图和十二颗干巴巴的褐色小果核。
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植物的种子,连大学教授都说不清楚。可夏月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一定是爷爷寄来的,图画和果核都具有不同寻常的意义。说不定图画上的山山水水,就是爷爷现在疗养身体的地方。
不过当时夏月正在准备期末考试,这个想法也就一闪而过,没有过细去思考。后来放暑假,开始疯玩。她就把这封信遗忘在一个小抽屉里了。
想起这件事,夏月赶忙从小抽屉里把信找出来,首先带着果核去商店街找会做首饰的人,把它们做成一个手串,戴在手腕上,有一种返璞归真的美。接着,她又翻来覆去把信封细细研究了一番,很快便留意到邮戳上的发件地点——东胜市绿林,忙打开电脑查找起来。居然还真的找到了这个地方,和她居住的星城之间足有六千多公里的距离,坐飞机得飞上四个多小时。可夏月管不了这么多,她认定爷爷就住在绿林的某座山上,她一定要去!不单单是示威给爸爸妈妈看,也不单单是为了出一口气,更重要的是,她想去见爷爷一面!
于是,她毫不犹豫的把所有积蓄拿出来,买了一张直飞东胜市的机票。第二天一早,妈妈爸爸前脚刚走,她留下一张潦草的字条,就带着弗洛阿德直奔机场
“夏,月。夏月。夏月”
听到机器人不断呼唤自己的声音,恹恹欲睡的夏月睁开了眼睛。
雾气已经完全散去,夜幕降临,漫天星斗映出一片光辉。远处显露出一座座山峦绵延起伏的影子,山上还有若隐若现的灯光。
“我不是做梦吧”夏月用力晃了晃脑袋,眼前的景象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和画上一模一样!我真的找到了,真的找到了!”夏月兴奋得大喊大叫,完全忘记自己还在河上漂着,差点没掉进水里。
前方岸边的芦苇丛中横出一座木头搭建的小码头,夏月便指挥弗洛阿德在这里靠岸,然后从背包里拿出干净衣服换好。机器人又变形为代步独轮车,载着她朝山脚的方向而去。一路上磕磕绊绊,惊扰到不少小鸟小虫儿。
忽然,路两旁的草丛中,接连亮起了星星点点的金色荧光,在空中轻盈飞动,一闪一闪,游到夏月身旁。
“这是萤火虫?居然有这么多!”夏月非常吃惊,这种神奇的小精灵她只在图画书和电影里见过。
她伸出一只手,萤火虫们便灵动地绕着指间穿游,甚至干脆停留在指尖,久久不离去。
“雨打灯难灭,风吹色更明,若非天上去,定做月边星。”夏月想起小时候背过的唐诗。当时读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现在身临其境,觉得真是好精妙呀!
萤火虫结伴而来,越聚越多,形成一个个黄绿色的光团,照亮了前方的道路和夏月莹润的脸庞,并一直护送她来到山脚下。
此时,月亮从山的影子里跳了出来,让她眼前骤然一亮。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这么光辉灿烂的月亮,就像一个被擦得锃亮的银盘,上面覆盖着斑驳的蓝灰色阴影,山径在它照耀下清晰可见。可萤火虫并没有陪伴夏月上山的打算,它们围绕她徘徊了一会儿,又朝着河边飞去了。
经过长时间的水上行驶,现在又要上山爬坡,还没到半山腰,弗洛阿德就发出了急促的电量警报。夏月这才想起出门时忘记给它充电了,为了减轻负担也没有带应急电池——真是偷懒害死人啊!
为了省电,她只好决定步行。同时为了安全起见,还从背包里掏出防狼电棒来握在手里。
山径两旁的树林安静得连风吹过都没声音,偶尔有小松鼠倏忽蹿跳,或鸟儿骤然起飞。头顶是纠结成浓荫华盖的巨大树冠,密得连颗星星都漏不下来。
夏月每走一步都能产生空寥的回声,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感到脚步越来越沉,最后连抬一下都很吃力。低头一看,吓得连声惊叫起来。原来有很多奇怪的东西粘在她脚上,怎么用力也甩不掉。
借着弗洛阿德眼睛的光亮,她才看清楚竟然是许多小石头!每块石头上都有一只亮闪闪、圆丢丢的大眼睛。
夏月一屁股坐到地上,用手把小石头一个个抠下来,扔到一边,可它们又重新滚过来,在她面前垒成一座墙,挡住去路,还冲她咋咋呼呼的嚷嚷,声音就像许多小蜜蜂在耳边嗡嗡嗡、嗡嗡嗡。
“你们干吗不让我过去?”夏月不高兴地问,“我又不是坏人,我要上山去找爷爷,请你们让开行不行?”
小石头们眨巴着眼睛,纹丝不动。
“噢,我知道了!”夏月似乎恍然大悟,忙从背包里掏出一袋零食,拿到它们面前晃了晃:“这个叫芝士条,可好吃了,都给你们吧!这下能让我过了吗?”
小石头们向袋子投来好奇的眼神,但并没有为之所动。
夏月有点不耐烦了,便走上前去想把它们推倒,可怎么用力也推不动。这时弗洛阿德走过来,冲着小石头发出一阵哔哔啵啵的电子音,小石头们好像能够听懂似的,也叽叽喳喳做出了回应。
“它们说什么?”夏月好奇地问。
弗洛阿德指了指前方,又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夏月马上读出了它的手语:“不能上山?为什么?”
“危,险。”机器人回答。
夏月连忙举起防狼电棒,警惕的朝四周望去:“我可是去过夜半鬼屋的人,不管是丧尸还是吸血鬼,谁敢碰我,就让他尝尝变成爆米花的滋味!”
这时,小石头们突然不安地骚动起来,声音也明显充满焦虑。
“它们又说什么?”夏月忙问。
弗洛阿德正要询问,可石墙“哗啦”一下崩塌了,小石头争先恐后的四散奔逃,瞬间一个都不见了踪影。夏月正纳闷着,从她头顶传来毛骨悚然的笑声:“哦嚯嚯嚯嚯嚯嚯——”在这空幽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恕U馐保鸥械角榭霾幻睿仓荒芄钠鹩缕鹜防�
跳进眼帘的,是一张下巴朝上,额头朝下颠倒着的怪脸,尖细的獠牙竖在皱巴巴的嘴唇外面,瘪塌的鼻梁和肿胀的鼻头上布满灰斑。远远望去,就像一只熟烂了发霉的水果。她用一对昏黄的眼珠贪婪地盯着夏月,浓稠的黑涎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在落地一瞬间发出了“兹兹兹”的烧灼声
第3章 老辫婆(1)()
树杈上倒挂着一个黑衣老妖婆,丑得简直没法看。
“这是在拍恐怖片吗?还是电视台故意设计的整蛊节目?”夏月暗想,又留心朝周围望了几眼,说不定现在就有好几个摄像机镜头正对着自己呢。
老妖婆却继续垂涎欲滴地盯着她,一条尖端分岔的暗红长舌从嘴里“哧溜”滑了出来。
“哪里来的小美人儿,怎么从来都没见过呀。”她阴阳怪气地说。
夏月只犹豫了一秒,便拔腿就跑,她觉得不管是什么情况,赶紧离开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急什么,别跑呀,头回见面就这么匆匆忙忙,连个招呼都不打,对老人家多没礼貌。来来来,让婆婆我调教调教你,守规矩的小女娃儿该有啥样的礼数!”说着,老妖婆既不慌也不忙,嗖嗖两声,头上的两条辫子像箭一样飞射出去。一条缠住了夏月的两条腿,另一条将她两只胳膊也紧紧捆绕起来。夏月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鲜血顺着额角淌下来,手里的防狼电棒也不知滚落到哪儿去了。弗洛阿德急忙赶来帮忙,老妖婆又甩出一条辫子,狠狠抽在它身上。机器人像个螺旋似的团团转了三十来个圈,才翻倒在地,骨碌碌朝山下滚去。
这时,老妖婆才心满意足地从树上跳下来,搓着枯槁的双手,后背像驼峰似的佝偻着,一步步朝夏月走来。她身上发出的恶臭熏得夏月连眼睛都睁不开,而且手脚被缠得太紧,感觉血管都快要被勒爆了。
这应该不是在闹着玩吧!?
夏月一边挣扎,一边狂呼救命。
砰砰砰砰砰砰!
“哎!哎呦!哎呦哎呦!哎呦!”老妖婆突然举起双手护住头,发出连声痛叫,嘴里咒骂着:“臭岩精崽子们!敢来管我老辫婆的闲事,都活腻了是吧!”
原来是那些小石头!
它们整整齐齐站在树梢,一个接一个往下跳,正好砸在老辫婆脑袋上,砸得她头破血流。
老辫婆气得都快炸毛了,原本披散在背后的数条发辫像被激活了一样,在她头上狂乱飞舞,把小石头们一个个卷起来,用力朝远处扔去。让它们像流星一样投入寂夜,又悄无声息陨落。
收回发辫,老辫婆得意的哼哼两声,正准备挪动脚步,却又被绊了个狗啃屎。竟然是不远处的弗洛阿德把手臂伸长过来,死死钳住了她的脚踝。老辫婆痛得直叫唤,一边捂住被摔扁了的鼻子,一边甩手朝弗洛阿德扔出一道寒光,咬牙切齿地喊道:“死去吧——死吧!哎!?”
看到老辫婆的法术对机器人一点用也没有,夏月顿时感到希望之光降临:“好样的弗洛阿德!就这么拖住她!我来想办法脱身!”可是没想到老辫婆嘴里念念有词,倏地变成一只小黑鼠,轻易就从弗洛阿德手中挣脱了。
“管你是什么鬼玩意儿,都给老娘滚蛋吧!”变回人形的老辫婆怒气冲天,头一晃,甩出一把辫子,像触手一样将弗洛阿德卷到高空,朝悬崖下扔去。
“夏月”弗洛阿德微弱地呼唤了一声,眼中最后一点光亮随之熄灭——电量已经彻底耗尽。
夏月的表情冻结在机器人消失在悬崖的那一瞬。眼前所有的景物就像凝冻的冰块,在无情烈焰下迅速消融,最后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空中,有一扇门慢慢打开了
门的那一边,是夏月小时候住过的房间,墙上贴着草莓图案的壁纸,空中漂浮着五彩气球,地上到处都是散乱的玩具,会发声的布娃娃站在墙角唱歌。
这时,屋里的另一扇门被推开了,弗洛阿德走进来,伸出金属手臂,用还有些生硬的动作轻轻拥抱了站在玩具堆里的小女孩。
“你,好。夏,月。”
这是她和弗洛阿德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从此,她和它就成为了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夏月每天早晨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每天晚上睡觉前最后看到的,都是弗洛阿德。因为有它,她睡觉从不害怕做噩梦,上学从不担心迟到,下雨从不懊悔没带伞,做错了事从不发愁没有替罪羊。
不开心的时候,机器人会想尽一切办法来逗她笑;难过的时候,她可以随意拿它发泄,还把鼻涕眼泪全往它身上抹;想买东西又懒得出门时叫它去跑腿,下大雪天指挥它去堆雪人,自己只要端着热巧克力在窗前欣赏就好;和同学们去逛街玩乐,它提着书包默默跟随;也常常为了抢到一张演唱会门票它去冒雨排通宵无论何时何地,它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