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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华-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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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昭华和芳芳走过去跟着众人拜了拜,不一会儿就听到前面含着:“三牲来了,都让开——”抬头望去,之间果然是有人抬着鸡、鱼、猪过来了,这就是大家出钱买来的三牲,每家掏了一分银,因为不光是要买这些三牲、酒果香烛,还要请城里的戏班子来表演。

    人渐渐多起来,没过多久张昭华就觉得这一方天地似乎变小了,她和芳芳跳出人群,站在官道两旁去看,拥挤过程中,张昭华的新裙子没有被碰上,倒是芳芳的旧裙子边上被踩踏了好几脚,气得她叨叨了一路。

    她们人小,被前面挡着就看不到,芳芳就卷起裙子爬上了树去看,不一会大叫道:“俺看到戏班子过来了,乌压压一群人!”不过她马上又道:“哎呀不是,是乡人!”

    社戏上,除了戏班子,也有十里八乡传统剧目了,都是村人自己娱乐的,比如舞剑、劈叉、跳凳、过桌子、扭秧歌、舞狮子什么的,芳芳看到的是抬着桌子和高跷过来的乡人。

    张昭华被她说得心痒,也想窜上树去看一看——但是还没等她摸到树下,就被王氏捉住了,王氏一眼看破她的心思,便教训了一番,不许她上去;其实张昭华也在犹豫,因为毕竟是新裙子,万一被树杈刮破了,那还不得心疼死。

    “娘,爹还有大哥他们呢?”张昭华没见到老爹,也没见到张昶张升,奇怪地问道。

    “都去接社去了,”跟在王氏后面的郑氏走过来,从系在腰上的绣囊里取出针线包来,道:“你走的急,都忘了压线了!”

    上元节也有个风俗,就是在衣裳上面别了绣针彩线,以压不祥,当然这个风俗从宋朝开始就有了不一样的寓意。

    这个要说到北宋神宗年间了,有个叫王韶的名臣,家里子嗣众多,其中有个排行十三的王寀,最为颖悟。有一年的正月十五元宵佳节,家家户户赏玩通宵,都来街上看灯游耍。这王韶一家也不例外,年方五岁的王寀也被家仆背着去街上看灯。

    这家仆看灯起先还能注意着背后,时间一长看得目眩神迷,猛然才发现背上的小衙内已经走丢了,顿时大惊,回去报知,家人一并在灯市上找寻起来。

    却说这个王寀去了何处,竟是被从宫中出来赏灯的宦官给捡着了,抱回宫去,对神宗说是“得子的好兆头”,神宗一听就令带上来,细看果然是十分玉雪可爱的金童子,见了他也不惧怕,擎拳曲脚一拜两拜的叩头稽首,说话间口齿伶俐,顿时喜动天颜。

    再一问居然是大臣王韶家的幼子,神宗十分奇怪,便问缘何到了宫中——这孩子不慌不忙道:“只因昨夜元宵举家观灯,瞻仰圣容,嚷乱之中,被贼人偷驮背上前走。谒见内家车乘,只得叫呼求救。贼人走脱,臣随中贵大人一同到此,得见天颜,实出万幸。”

    神宗便命人去寻贼人,都道元宵夜人山人海怕是已经找不到了,但是王寀却信心十足说是一定能找到,因为他在被贼人偷走之时,便把头带的珠帽除下藏好。那珠帽之顶,有他母亲绣针彩线插戴其上,本意是以厌不祥。但王寀就于除帽之时将针线取下,在贼人的衣领缝线一道,插针在衣内,以为暗号。说如果去寻人,见到衣领上有彩线一道的,必是昨夜偷他的贼人。

    凭此果然找到了贼人,王寀被走丢又奇迹般地寻回的故事也传到了现在,于是家家户户在上元夜都别针线,除了厌不祥之外,还有走丢了孩子可以寻回的意思在里面。

    张昭华的针线刚刚别好,就听树上的芳芳叫道:“这回看清楚哩!是戏班子来了——”

第53章 社祭() 
果然是戏班子来了,竟有五六十号人,各个抬着红纸包裹的家伙事儿,有箫鼓、丝弦、竹板、三弦子、拍板、琵琶等等,红纸上面写着“兴庆班”、“上三班”等,穿着各色戏服从远处走来,走来的时候前面还有点灯的,等看清了那灯的模样,众人就只有瞠目结舌的份儿了。

    花灯似也平常,只是上面却有个旋转的琉璃球,拳头大小,被烛光掩映地晶莹剔透,再仔细看来,居然刻着好大一只蟾蜍,而下面的花灯画着人物是刘海,那整个灯就叫做“刘海戏蟾”灯了。

    “城里的花灯就是好看许多喔!”芳芳这样惊叹。

    这戏班子一路走来,灯火相望、金鼓相闻,围观的人就摩肩接踵,男女塞途,小孩子也竞相追逐着,凑上去看。这戏班子里的女儿家,就掏出糯米花糖来散出去,这下不光是孩子了,男男女女都抢了开来,一时间闹声大作。

    “听说这次兴庆班要唱最红的三出戏,”张叔爷也带着孙子孙女来看,笑道:“《伯喈》、《荆钗》、《目连》戏,在城里红的很呢!”

    张叔爷的小孙子挣脱他的手去捡糯米花糖了,张叔爷怕他摔倒,也跟着去了,留下招娣、引娣两个,张昭华自然想知道她们家里遇蛇之后的事情,就拖着问了。

    “家里后墙根下发现的,”招娣笑道:“吓了一跳,被俺爹一?头给铲死了!”

    “这下可除了心病了吧。”张昭华也忍不住笑起来。

    “那自然,”招娣道:“把脚头医也轰走了,剩下的药丸子也不吃了,中午吃了三碗汤饼,被俺娘骂着去接社了!”

    她们眼前的这只是戏班子,还有社火的杂耍班子还没来,张昭华的老爹还有村里的青壮年都去接社去了,就是接这些从城里来的社火,除了有高台、高跷、旱船、舞狮、舞龙、秧歌等杂耍,据说又新增了许多,还有布料和彩纸等材料做出各种造型,如假山,树木,动物等,还把四五岁的男女儿童装扮成故事中的人物,固定在数丈高的台子上。

    “会首来了——”大家纷纷让开一条通道来,原来是粮长来了。

    粮长是此次社会的会首,是整场社会的筹办和经营者,关于这项集会,流程从一个多月前就要安排好,安排场地、筹集经费、请人助会等等,才能成就今晚的社戏。

    “三牲备好了没有?”粮长问道。

    “备好了,”有人答道:“就等着接来社火了!”

    “今年的金童,是县尊家的小公子!”粮长笑道:“发下糖来,每家得一个金娃娃!”

    大家都欢呼起来,翘首往东头看去,都等着社火,也都有些担心这社火能不能成功接来——因为社火是不那么好接的,每当赛会的队伍出行的时候,会有竞争的人,会有阻拦的人,要设下难关不让社火这么轻易被接走,这就好比一场婚礼上,新娘的队伍要阻拦,而新郎的队伍要冲破险关一样。

    有时候也有去往不同村落的两支社火碰到了,那就更有意思了,碰到了就要角斗逐力一番,一场酣斗下来,赢的一方先走,这就叫“打会”,往往精彩纷呈,看得人嗓子都能喊哑了。

    不知道今年“打会”遇到了什么难关,直到申时快尽了,酉时快到了的时候,才隐隐望见了游龙一般的灯火蜿蜒而来。

    “来了来了!”人群爆发了冲天的欢呼声,都赶过去帮忙抬轿子扛东西,这社火的队伍实在是太庞大了,光是面带狰狞的方相面具的优伶就有十四五个,后面有划旱船的,居然套了二十多个人,还都是姑娘家,用两片薄板锯成船形套系在姑娘的腰间,看上去跟多脚的蜈蚣一样,再把手上的彩布挥舞起来,看起来就更像了。

    张昭华拉着引娣也往前冲,但是引娣却有些害怕的样子,是被方相氏的面具吓着了,张昭华就安慰她,没留神却被踩了好几脚,而且刚刚看到的空隙也被别人站了,不能近前去看了。

    “怎么来的迟了三刻?”只听得粮长笑问道。

    “打会的太多,”为首的那个是张厂的村民,正擦着汗嘶声道:“刚开始来的武的,俺们都不怕,三下两下打走了,后面碰到了文的,让写诗、让对联子,俺们大字不识的,叫人家拦了两刻钟,才有人帮着解了围,后头还有女人也出来拦轿子的,说要拜一拜金童——”

    “总算接了来,”粮长也安慰道:“记你一功。”

    说着粮长道:“奠酒果、焚赭钱,准备开社!”

    在一片欢呼中,粮长率众人行了祭礼,并行誓词,道:“凡我同里之人,各遵守礼法,勿恃强凌弱,违者先共制之,然后经官。或贫无可赡,周给其家,三年不立,十不与会。其婚姻丧葬有乏,随力相助,如不从众,及犯奸盗、一切非为之人,并不许入会。”

    众人一起随粮长读了誓词,长幼依次排序,分了祭肉。之后粮长亲自取了五彩巾,系在土地神和土地奶奶的手上,大家欢呼一声,将二神并神龛抬进轿子里,开始了游行。

    可怜这县令家的小公子了,年仅四岁的孩子,因要装那个“金童”,从城里抬到张厂,一路上几个时辰不得下来,刚下来没半个时辰又被塞回了轿子中,因为他非要当“舍花人”,就是抬在阁子里的,被装扮皂隶抬着,县令只好依了他。

    按一般的社戏来说,平常在轿子里的娃娃都是挑的会唱的,掀开帘子就要唱竹枝词,但是这位小公子什么都不会,困了睡着了不说,还忍不住哭闹了起来,唬地众人把他抱出来,换了个早已备好的娃娃进去。

    张昭华这边看得清楚,忍不住发笑,倒是被芳芳看到了,钻过来拉着她往前跑,道:“有牵丝的戏法,变得可好看了,你都没看到!”

    她们一口气跑到了最前面,就看到社火前头开道的飞叉,叉头亮地惊人,白花花像初雪一样,上面还箍着圆环的铁片,一舞起来锃光瓦亮,这种飞叉是不用手舞弄的,用的是背、腿、肩膀,或者抛在半空中用脚尖接住了。

    后面紧随的是耍花坛,这个张昭华倒是在上辈子见过一样的杂技,就是演员将不同大小的瓷盆瓷坛什么的,用各种动作,或者用肩滚动,或者用手臂翻转,翻出各种花样来供人赏玩。

    之后也有个好看的,是提线木偶,不过木偶不大,她们看的不是很清楚,好像杂耍的人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马上把火把放低了,但是这样也不好,因为后面控线的人屡屡躲避火焰烧着了脚,所以最后引人发笑的不是偶戏,而是后面控戏的人。

    张昭华这里看着,没留神却被人潮推到了,也不知道是谁推挤地,原来是后面的中幡到了,大家都要争着看,张昭华被踩了好几脚在腿上,一时间也没起来,正又气又急,身后却被一双手揪住了后领,一下子把她提了起来。

    张昭华先把身上的灰土拍干净了,才抬眼打量刚才帮她的人。一看这个人也是个青年,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眉眼疏轩,和和气气地站在那里,一看就是个有些书卷气的端方人,并不像手上有一把力气的。

    但是张昭华自从新嫂子那里见识了她的力气之后,就不敢小瞧瘦弱的人了。她便攥了小小的拳头笑道:“谢谢阿哥。”

    “杨师兄,杨师兄,可终于寻着你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了。

第54章 金石() 
端哥儿走近了,扯着青年的袖子道:“师兄,我刚看见了有头上戴着白鹭羽毛,香薰傅粉的,不知是扮作了哪位神仙!就在那高台上,你快和我去看吧!”

    说着一扭头,就看到了嘴角浸着笑意的张昭华。

    端哥儿顿时像万千只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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