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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华-第2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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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明摆着是皇上在泄私怨,这一口在山东济南憋下的气,终于在今天发了出来。你说高炽还如此不识相,居然敢提请发流罪来垦田,岂不是明摆着不满皇上的决策,要跟皇上对着干吗?

    这本奏疏要不是在她手上被拦住了,还不知道皇上看到了,要如何生气呢!现在是什么时候,唯恐不能表现地更出彩的时候,高炽此举简直是在给自己抹黑。

    果然如张昭华所料,夏原吉巡视浙西,不过一月就回。他在谨身殿向永乐皇帝报告自己在苏松的见闻,道:“不仅是苏州十郡,直隶州并浙江等富民,全部登记入册,请陛下检视。”

    永乐皇帝十分高兴,道:“夏大人,辛苦你了!”

    夏原吉道:“不敢当陛下一句辛苦,这都是臣本分之内的事情。臣在苏松一月,因为急着回来复命,没有再多停留。如今臣乞请再回苏松。”

    永乐皇帝“哦”了一声,问道:“为何要再去苏松?”

    夏原吉就道:“臣此次去,看到苏、松之水虽由故道入海,但是支流没有全部疏泄,白茆塘、刘家河、大黄埔这些河塘,淤泥甚多,臣查阅当地典籍,发现在前元时候,这些地方并未淤积,苏松农田全由这些地方的河水灌溉,臣想再去苏松,疏浚河塘,灌溉农田。”

    永乐皇帝非常高兴,连连点头,不过道:“爱卿,你才刚刚回来,马不停蹄又要去苏松,你不累,朕却要心疼啊!这样,你将浙江农田数目从籍册中抄录出来,与前元对比一番,写一本奏疏上来,朝议过后,朕再派你去。”

    夏原吉奏对之后,就立刻来了文渊阁查阅书籍,文渊阁如今有七位侍讲学士,在庑房之中办公,这是皇帝的秘书机构,如今阁子里,只有解缙与杨士奇两个人东西相对而坐。

    夏原吉进去之后,两人迎上来,互相问好。

    “大人何来?”解缙问道。

    夏原吉要找前元时候的苏松籍册,他自然不如常在阁中的解缙和杨士奇熟悉这里,所以两人帮他找了出来,还未多说几句话,外头匆匆忙忙来了个太监,说皇上传召夏原吉。

    “一日三召,”解缙看着夏原吉走远了,感叹道:“恩遇隆重啊。”

    杨士奇微微笑了一下。

    如果说明朝后期,官员升迁途径放着京官和外官两条路可供选择的话,一般人一定会选择京官。新科进士出身,都想走入选翰林、调任六部之路,而不愿出任外官。因为一旦出京,沉溺州县几十年,一辈子差不多就只是个知县,少数人能熬到知府,至于升迁为巡抚、尚书的,寥若晨星。

    但是在此时,不论是进士还是监生,都愿意选择外放的官职。伴驾帝前,其实愿意的人不多。归根到底,就是这个文臣不好做,伴君如伴虎。尤其是翰林学士出身,如今进入内阁的侍讲学士们,他们更不比六部官员,还有升迁之途,他们现在虽然参与机要,但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将来的出路在哪儿,身上的官职永远都只是一个六品官儿罢了。

    “呔!”一个小小的、明黄色的身影蹦跳着进来了:“这回看你们,还追不追的上!”

    解缙被他撞地后退了两步,杨士奇却眼疾手快地将人提了起来:“皇长孙殿下!”

    来人正是椿哥儿,他自从来了南京,那就没人能管得住了,几乎要玩疯——杨士奇看他耳朵上还挂着一条黄带子,就知道他是在和宫人玩耍捉迷藏,只是不知道怎么从后宫,跑到了文渊阁这里。

    椿哥儿一点没有害怕,圆嘟嘟的脸上热气蒸腾,居然还扯住了杨士奇的袖子,擦了擦他自己头上的汗。

    “你们是谁?”椿哥儿好奇地看着他们,又伸头看了看里面:“这是哪儿?”

    解缙和杨士奇先给他行了个礼,道:“这是文渊阁,微臣解缙、杨士奇见过皇长孙殿下。”

    “书!”椿哥儿挠头道:“画书!我要看画书!”

    解缙在皇帝的案头见过这位皇长孙殿下画的画作,据说是一只老鼠,但是解缙愣是没瞧出来,只看到了一片乌漆墨黑的涂鸦,不过皇上很宝贝这画。

    看来皇长孙喜欢画画了,解缙从架子上取了一本宣和画苑图本,翻开了放在桌上,请他观赏。

    椿哥儿欢喜起来,拉着解缙,示意他把自己抱上了椅子:“你会画画!你给我画一幅!”

    解缙心中一动,他也拉过了一张椅子坐在了旁边,然后铺开画纸,轻轻勾勒出两个人形来:“小殿下,你瞧瞧这是什么……”

    宦官海寿从外面进来:“解大人,解大人在吗?陛下召你过去。”

    解缙放下了画笔,匆匆赶去了谨身殿。不一会儿外面传来声音,似乎全都在寻皇长孙,杨士奇也听到了,他将椿哥儿抱下来,给他擦了擦沾满墨迹的小手,非常郑重地叮嘱道:“小殿下,回去之后,您千万不能说今日来了文渊阁。”

    椿哥儿似乎觉得这半日过得很愉快,他觉得这似乎是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神奇地方,他以后还想来,就点头道:“不说!以后还要教我画画!”11

第六章 授意() 
“娘,”永平抓了一把银杏果子,也不吃,只在手上把玩:“您把大兄,还有高煦叫回来呗,这都多长时间了,还留在北平呐。”

    徐皇后将手上的书放下,道:“这是你父皇的意思,北平如今是北京,要有人坐镇才行。”

    靖难成功,燕王坐了皇帝之后,永平从郡主变成了公主,其他郡主也一样,仪宾李让,不仅成了驸马都尉,而且加封为富阳侯;而永安的仪宾袁容,也加封为广平侯。

    她在南京城里,选择了一处宅子,修改了半月,忽然又觉得不合心意,进宫来就是想再另选一处地方,当然她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住宅位置,而是如今朝野上下都窃窃议论的立嫡之事。

    如果让永平来选,她也面临两难的境地,都是同胞骨肉,平时虽然略有亲疏一些——永平向来是比较亲近高煦的,从小就是这样,高煦常常戏弄她,但是她依旧屁颠屁颠地追着高煦。大兄高炽,关系微微远了一点,因为那时候,高炽在纪善所读书,似乎与他们在后院戏耍的孩子们,都隔了那么一层。

    但是太子的座椅,只有一把,永平就希望高煦能坐上去。

    从男人的角度,他们看的是军功、是内政、是学行、才华或者人品;女人的角度,似乎刁钻古怪些,她们只在乎你这个人,与她有没有过节,你这个人,是不是将她比下去了,是不是让她心里不舒服。

    张氏就是永平的心结,自从她知道张氏是如何翻云覆雨地使了手段,将她的杜郎害死,她就一直心怀愤恨。如果她只记得这么一件不好,就会将之前所有的好,全都抹去。她是那种永远都不可能承认自己错了的人,她将这一切的恶果,都归结到张氏表里不一、心机叵测上去,甚至看到椿哥儿,都会忽略他几乎和燕王七八成相似的脸面,而自觉和他的母亲一样,是一个狡猾的、有心思的小人儿。

    与张氏相比,高煦的媳妇韦氏,虽然蠢笨无比,但是好歹没有存心害过人,永平心中的想法就是,韦氏若是做了太子妃,那应该算是张氏的噩梦,是自己的福音。她心中想要促成这件事,她想要看到张氏脸上露出不甘不愿、不可置信却仍要咬着牙向韦氏行礼的那一幕。

    “不回来也就算了,”永平道:“那韦氏呢,韦氏怀胎五个多月了,难道要在北京产下孩子?我看不如将她慢慢送回来,到南京来调养。娘,她是做过粗活的人,这样出身的女人,身子骨都壮实地很,一路上走走停停,没什么问题的。”

    徐皇后就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怀着孕呢,还要经受千里奔波之苦?我已经把她托给了张氏,张氏会精心照料她的。等孩子生出来,再往南京走也不迟。”

    永平在徐皇后这里根本打探不出任何东西来,她只能怏怏地回去——即使是一家人,在立太子这个问题上,都是需要小心翼翼规避的。徐皇后已经做了表率,尽管外朝呼吁立太子之声,已经越来越盛,然而从她这个亲娘的嘴里,却没有听到任何一句带有偏向意义的话,她知道自己的意见,对皇帝的影响,所以即使皇帝再三问她,她也不曾说什么。

    “奶——”椿哥儿手舞足蹈地从门外跑进来,扑入徐皇后的怀里。

    徐皇后喜得抱住他全身上下摸了一遍,发现他身上热潮潮地,里衣已经被汗打湿了。

    “大郎,你跑去哪儿玩了?”徐皇后一连声地唤人进来给他擦汗换衣服:“这么一身汗!”

    “皇长孙和宫人在后花园玩了两个时辰的捉迷藏。”伴驾的宫人回道。

    “奶,”椿哥儿挣脱了给他换衣服的宫人,跑到案几上抓着笔非要画画:“我要画!”

    因为椿哥儿喜欢画画,皇上还打算专门成立一个画苑,像宋朝的宣和画苑那样,以善画、善书的翰林学士充任。徐皇后就笑道:“先把衣服换了,就让你画。”

    椿哥儿乖乖任人把他拾掇了,然后拿着笔飞快地画了起来。等他满意地从案几上抬起头来,就看到他最爱的皇爷爷也来了,顿时拎起墨迹未干的画卷,跑去给他看。

    “这是什么?”永乐皇帝和徐皇后看到两个黑糊糊的形状,心里都猜测起来。

    “大郎,”徐皇后摸不准他画了个啥,就道:“这是猴子吗?一大一小的猴子,对不对?”

    椿哥儿不高兴起来,嘟着嘴巴摇摇头。

    椿哥儿爱画东西,而且喜欢叫人猜他画了个什么东西,若是猜准了就高兴,猜不准就不高兴,可没人愿意惹他不高兴,见状皇帝就道:“是猿猴,猿猴——不然就是熊?”

    “笨!”椿哥儿毫不在意眼前一对人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帝后,摇着头做出叹息的模样:“这是——人!”

    “哦,人!”皇帝皇后都惊叹起来,又盯着画纸看了一会儿,立刻连连夸赞道:“画得好啊!”

    皇帝指着这黑糊糊的人影,道:“大郎,你画得是谁呀?”

    “这是我,”椿哥儿指着其中一个小的,“我小嘛!”

    大家心领神会,皇帝喜道:“所以这个大的,就是皇爷爷了?哎呦我们大郎,真有孝心——”

    他还没说完,就见椿哥儿脑袋摇来摇去,道:“不是皇爷爷!”

    “不是皇爷爷?”徐皇后看了一眼惊讶的皇帝,笑道:“是谁呢?”

    “我的爹!”椿哥儿响亮地回答:“我的!”

    这回皇帝皇后都愣住了,徐皇后就抱住椿哥儿,端详着他:“大郎,你是不是想爹了?”

    “不仅我想他,他也想我呢!”椿哥儿信誓旦旦道:“肯定的!”

    皇帝的眼里闪过一丝猜疑:“大郎,这话是谁教你的?你给皇爷爷说,皇爷爷给你一匹马驹骑。”

    现在马驹也比不上椿哥儿手中的画笔,“没人教我!我要我爹!我已经二百二十七天没见他了,唉——愁人心中似箭穿啊!”

    椿哥儿学着戏台上的桥段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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