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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昭华看她模样,实在好笑:“你这又高兴什么?”
“俺当然要高兴,俺让她给俺洗脚,”韦氏道:“可以吧?”
张昭华想不明白她的脑回路,“可以是可以,不过你那时候,身边也有许多伺候的人了,还非要让她给你洗吗?”
“那是自然!”韦氏振振有词道:“其他人,不是妾呀!她既然是妾,俺才使唤她的,不然谁知道,俺是妻呢?”
张昭华不由得一震,她简直怀疑韦氏一贯的呆傻是装出来的了,她并没有见过妾是什么样的,也从来不曾听闻妻妾之间的相处之道,然而她天然就知道自己作为“妻”,就该使唤“妾”。
张昭华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韦氏了,原因大概在于,她进了门之后,会带来很多乐趣——她的世界和其他人眼中的世界似乎是千差万别的,而她的世界似乎要比别人更多许多颜色。
而张昭华并不想承认的是,韦氏和香韵的对立,是她喜闻乐见的,她甚至还教给韦氏许多办法:“你怎么能明着使唤她,你觉得使唤是名正言顺,她那里就觉得是你磋磨她了,到时候高煦那里,见她梨花带雨地一哭,你这里如何辩驳……”
说了一路,末了张昭华忽然想起来韦氏今日莫名其妙出现在了筵席上,就道:“我不曾吩咐你来,你如何不听我话,偏偏要在燕王眼前绕一圈?”
“俺见到了永平郡主,”韦氏道:“她让我来的。”
第四十四章 飞龙在天()
晚上高炽回来,见到张昭华开了壁灯,还在灯下缝衣服,就道:“马军、步军今年冬天的袄子都备齐了,你如今还在缝什么?”
张昭华就揉了揉眼睛,道:“这个是给父亲缝的绒袍。”
高炽坐在她身边一看,却见张昭华手上这一件素红绒袍不太一般,因为张昭华用暗线缝了很多奇怪的纹路出来,高炽盯着看了半天,看不太清楚是什么图案,不由得问道:“一件绒袍,弄这么多纹路做什么,父亲打仗的时候又不会注意。”
张昭华忍不住笑了一下,道:“我缝的这些个纹路,可有大用处哩!现在看不出来,总有一天能看的出来!”
这衣服她精心缝了好久,只有她一个人经手,含冬都没叫摸过,里头的门路,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她如果现在说给高炽听,那就没意思了。
不过也就几针了,她最后缝完,掐了线头,工工整整地叠了起来。忽然想起刚才高炽说的步军袄子的事情,就道:“我今儿让你在父亲那里说的事情,你说了没有?”
高炽脱了衣服,趴在床上打了个滚儿,道:“说了,父亲说,你既然不乐意,就交给城中的棉服厂做。”
“我不是不乐意,”张昭华推了推他,道:“我是觉得,军需的事情,张家不能包揽。一来我兄长出塞去了,二来我看应天的例子,可放眼将来呢。”
位于应天的五军都督府,管理军队军需、饷钱、粮草,已经形成了定制,***们将之视为囊中之物,是不许他人插手的,这里面滥吃空饷、肆意克扣的例子也有,但是高皇帝杀了一批,却还将军需的事情交给他们,由此可见一斑——张昭华就想,将来燕王做了皇帝,新封一批公侯上来,军需的事情,必然也是要交给他们的。现在燕王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想要叫张升筹办军服,但是放眼将来,张升实际等于抢夺了新兴贵族的一条生财之路,这还能得好?
本来张升就做了不小的生意了,招人眼红,不过他有功劳,而且还是姻亲,将来要拿下漕运一条线路,还独包了和蒙古人的贸易,这已经是极致了——若是还要和勋贵们争抢军需,那在别人眼中,张升就是贪得无厌,再大的功劳,也招架不住诋毁。
张昭华被烘出了一点汗来,她便将罗裙脱下,撑在小几上晾着,不料想却从身后伸出来一双手,将她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高炽也跳上床来,拉过锦被盖住。
张昭华道:“又抱炉子又盖了被子,我都快要热死啦!”
高炽一双手在被子底下窸窸窣窣地解了里裤,过来又拉扯张昭华的里裤:“我冷,你过来暖暖我。”
张昭华缩缩娇躯,道:“我还有一碗***,热了没喝呢!”
高炽越发纠缠她,道:“哪有***,你也分我一口!”
张昭华大窘,她生了椿哥儿,奶胀出来过,却早就收上去了,高炽却故意在她胸上挑拨,她不由得缩成一团:“我怕热,你别碰我……”
话没说完,已被高炽端住臻首,欺身过来,她略微一挣,立晓无力回天,只好嘤咛一声,粉臂缠住了他的脖子。
两人躺茬床上耍了一把花枪,一腔云情雨意早已积得饱浓,耳鬓厮磨到半夜方才睡去。
且说燕王于十二月二十日出征,此时正是北方最冷的时候,可谓滴水成冰。燕王铠甲里面,穿着轻裘,都觉得冷,不由得策马趋前了几十步。
马和也策马跟随在他身边,为他披上了绒袍。
燕王就问道:“离大同还有多远?”
马和道:“还有不到七十里了。”
燕王点头道:“我知道李景隆在德州调集兵马,准备明年春暖时节来攻我——难道我就任他来攻?我之所以寒冰时节还要帅师出征,就是要出其不备,大同兵虽多,却没有防备,必然告急于李景隆,南军前来救援,却禁不住这样的苦寒天气,必然疲于奔命。”
燕王一向有远略,然而这一回,他却没有听见马和的附和声。
马和此时正凝视着燕王的素红绒袍,嘴巴长得老大,燕王很少见他露出如此惊异的神情,不由得一怔,也往自己身上看去。
这一看之下,却让他不由得瞪大眼睛——因为他这一身绒袍之上,忽然有雪花凝结成一种奇怪的图案,而这图案,怎么看都像是盘卧着的一条龙,甚至鳞鬣皆具,而龙身一片片鳞甲,随着燕王在马上的颠簸,居然好像在翕动一般。
不仅是马和目瞪口呆,随后赶来的诸将见了,无不骇异,都被震得说不出话来。朱能反应快些,情不自禁道:“道衍大师说对了,殿下您是飞龙在天啊!”
郑亨、王真等人,都道:“殿下是真龙,臣等附翼攀鳞,幸际风云之会!”
诸将不由得纷纷下马,朝燕王拜倒:“臣等忝随行阵,仰仗威灵,素无远大之谋,窃效分毫之力,虽不敢求云台之图像,实欲募竹帛之垂名!”
随着雪花的纷纷降落,燕王绒袍上的图像越发明显,确确实实是一条鳞爪据张的白龙,而此时所有人看向燕王的目光,已经带有一种奇异的色彩。
燕王也感到了这样的目光,心中大喜过望,面上却一点都不露,只是亲手将他们扶起来:“冰花不过是偶然所凝,不可说是祥瑞。如今是小心谨慎的时候,不可以此为喜,而生了怠慢之心。”
等诸将唯唯而退,燕王就伸手细细摸了一遍绒袍,尤其是龙纹的位置——他忽然摸到了一些缜密的暗纹,想起这绒袍,乃是世子妃张氏所献,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马和也是极为聪明的人,他也很快明白了前因后果,因为这袍子,世子妃多次嘱咐过他,要让燕王好好穿着。他不由得低声道:“世子妃娘娘,真是冰雪聪明啊!”
燕王也点头道:“不仅聪明,且有心了!回去要好好赏她!”
第四十五章 军训()
张昭华坐在榻上,身前站了十三个穿着一色深蓝比甲的宫人,这些人就是她挑选出来,准备组建战阵的人,这些天的马球运动,让她们个个脸色红润,身材也似乎抽长了一些。
她们笔挺地站着,张昭华却埋着头,看着一份名单。这一份名单,记录着燕王重新整编的每一军的具体人数、以及新任命和提拔的将领——张玉将中军,密云卫指挥郑宁、会州卫指挥何寿任中军的左、右副将。都指挥朱能将左军,大宁前卫指挥朱荣、燕山右卫指挥李浚为都指挥佥事,任左军左右副将。都指挥李彬将右军,营州中护卫指挥徐理、水平卫指挥孟善为都指挥佥事,任左右副将。都指挥徐忠将前军,营州右护卫指挥陈文、洛阳卫指挥吴达为都指挥佥事,任前军左右副将。都指挥房宽将后军,都指挥和允中为左副将,蓟州卫指挥毛整为都指挥佥事,任后军右副将。
前后左中右,这五军中就是燕王的基本队伍,在最新的整编中,他安排大宁归附的人马分别隶属各军。宁燕二藩的人马合一后,燕王的力量空前壮大了。
高炽在里屋喊了她好几声,他那里有转需粮草的账目,需要张昭华过去给她打个算盘,听不见回声,他就自己出来了,看到张昭华摩、挲着指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就扯了她的耳朵一下。
张昭华受了惊吓,抬头一看是高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这里正想事情呢。”
高炽把头凑过来,也看了这名单,咂摸了嘴巴一下,道:“这里面能看出什么来?”
“父亲知人善任呐,”张昭华道:“张玉性格稳重,有大将之风,父亲就将他置于中军;朱能和李彬两个,善于奔袭,机动灵活,以为侧翼,再合适不过;而房宽善守,放在了后军;徐忠最是骁勇,每临战阵,为诸将之先,父亲就让他做了前锋。”
高炽“嗯”了一声,指着湘官、梅生:“她们也站了半个时辰了吧,个个纹丝不动,你这是什么训练方法?光叫站着,还不让动。”
张昭华就懒洋洋道:“纹丝不动?你看看她们脚底下。”
高炽这才注意到,每个宫人的脖子上居然都拴了根线,线的下端缀着一个小石子,在石子下方居然还有一小堆石灰。他稍加思索就明白了,这是判定这些宫人是否站直的标准,她们绷直身体时,石子就碰不到石灰,但若是稍微一佝偻,线下端的石子就会擦到石灰。
而已经有三个宫人额头出汗,身体也微微摇晃着,她们脚下的石灰上就清楚地显示了一段线条摆动的痕迹。
张昭华想了一下,她要训练出一帮得用的宫人,不仅要如臂指使,而且要整齐划一,在让她们学习战阵之前,要先培养出坚定的意志,塑造集体主义精神,要像那天打马球一样松散,那学了战阵,劲儿也不能往一处使。
她想来想去,干脆就用了大学时候的一应军训课程,站军姿踢正步,准备用三个月左右的时间,锻炼这六十四个宫人的体魄和精神,不过这着实是一件难为的事情。比如说这些人到现在都不懂什么叫军训,张昭华第一天把她们拉到演武场,还不敢直接操练,还要滔滔不绝地解释遵从军令的重要性,最后说了她们这个队伍,就叫娘子军,从参加娘子军光荣,一直讲到三个月演练结束之后的美好待遇,花费了一两个时辰大体说了一遍,底下嘻嘻哈哈地一片,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笑,但是小动作不断。
张昭华还真不能像孙武一样,拉出两个杀掉,只好叫寒英翠英两个拿了大杖出来,这两个虎视眈眈地站在那里,总算镇住了人,何况演武场多得是军士操练,见到张昭华拉着一队女子操练,实在稀罕,让张昭华的训练平添了许多困难。
她发觉这样不行,干脆就从六十四人里选了十三人,另编了一个亲兵队伍,这支队伍张昭华亲自训练,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