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蹄声轻踏,越过西陵的秋叶,飘舞的天叶,连接着千顷松郁,苍劲的老松里,便听淙淙的流水声拍打林间。
穿过松林,景色倏然开阔,蜿蜓的河面,绕成九回的银带,铺开在山陵与山陵之间,便见朱川静静地流过,时间缓逝在大地里,几百年的繁华,几百年的沧桑,便彷佛都在这里了。
马上纵奔,俯瞰山麓川河,符容倏然勒住马缰,秦仲商也停了下来:「怎么了?」
「这儿视野开阔,刚好可以停下来看看,」淡淡应着,符容纵马向前眺看,层迭的山陵里,滔滔江河平静流逝,嶙峋的大石、朝政的争议、村民惶然的脸孔,瞬时都涌上心头,符容不禁微微沈眸,这条奔流而去的川河,究竟淹卷多少百姓的生活,又浮逝着多少的悲伤与快乐?
山风拂娑树影,拂起青衫冽冽,却拂不散深邃五官里的阴霾,知道瑞王心结,苏乐轻声道:「只要再加高堤防,下次大水时水患就不会这么严重了。」
「加高堤防?」闻言,秦仲商摇头:「听说就是筑堤之后,水患才愈来愈严重。」
瑞王望向他不禁几分疑惑。
说来秦仲商也觉离奇:「听说本来只淹三、五天的,但筑堤以后常常得淹上半个月。」
瑞王怔了怔:「怎么会呢?」
「你看那些地方,」指着川河回转之处,他简单解释着:「山上的泥沙被水冲下来后都淤积在河道里,河道便一年比一年窄,每年大雨时川河暴涨,河水没地方去便淹上岸,所以朝庭就筑堤防来挡水,堤防是筑了,可是大水一样没地方去,便轰隆隆的淹过堤防,等大雨过后,堤防内的水反而被堤防挡着流不出去。」
说起前因后果,实在不能不摇头:「别人筑堤是将大水挡在外面,而我们筑堤却是将大水堵在里面,让水流不出去。」
听着秦仲商的解说,瑞王只觉脑中轰一声,几分震惊,水患一年比一年严重,竟是筑堤筑出的问题。
查觉符容神色不对,秦仲商不禁几分关心:「怎么了?」
符容摇了摇头。
见符容无意多谈,秦仲商也不追问:「时间也不早了,」他看了看天色,只见炊烟散入秋幕:「一直让你帮忙,我请你吃个饭吧。」
符容也不推辞,便随着他而去,再越过个山丘,仲秋山间己是几分冰凉,薄薄的秋雾里,一座小茶楼蔽在寒郁的山色上,行近茶楼,苏乐不禁抱怨:「这茶楼怎么这么小?」
「这可是京城很有名的茶楼之一。」
苏乐听得十分怀疑,他在京城三十余年,怎么从未听过这家茶楼,放眼望过去,只觉这地方又挤又小,但秦仲商说得煞有其事,他不得不请教:「这么小的茶楼,为什么有名?」
「因为这是全京城最小的茶楼。」
「………」
符容不禁莞尔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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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奔泻,千百的朱阁贝阙里,敲出了千万片秋声,铜铸的殿门缓缓推开,兵卫持着长戟而出,凛然地护着身后的皇辇。
随着皇辇而行,杨庭回首望去,滂沱的雨色中,便见怀王一派意气风发,笑着接受众人的恭贺,皇帝赐下大婚,怀王迎娶长平郡主。
想到此,心里浮着几忧虑,怀王之母出身名门,朝里朝外都有赵相为他打点,如今再迎娶长平郡主,皇族血脉亲上加亲,怀王势力己然稳固。
不禁轻叹了口气,想起方才殿上,一片恭贺声中,暗潮浮动,隐隐对着瑞王而来,便又想起了那一日。
那一日。
八月微寒的曦色中,瑞王微服来朝,青衣上犹沾着晨气,英挺的眉间少了一贯的沈郁,只有一种霜雪的清明,他俯视群臣,铿锵地声语传荡在九重宫阙里。
「开立河道势不容缓,诸王徭役即刻入京,以应河道开立。」
「其余的皇族子弟,备米粮、木车、马匹……以供河道开凿时日所用,再有不足之数,户部拟定对策呈报。」
「此事毋庸再议!」
「再议者,斩立决!」
白石盘柱的宫阙中,瞬时有一种浮动,却在瑞王的威势下静默消散。
他立在殿上,他俯视群臣,他一笔一笔写在天下,他不容抗拒。
只能臣服。
……只能臣服……那些不能出口的讳言,那些受到削夺的愤怨,便化成一点一滴的暗流,幽暗地拍打枫宸古老的苍茫里。
「瑞王庶出,立他为储,不合宗法。」
「立瑞王为储,皇上置嫡子庆王于何处?」
「皇上三思,岂能因为偏爱瑞王,而乱了祖宗百代的宗法?」
一日一日的纷说,一句句滴穿了帝王的耐性,于是苍老的声音回荡在金銮殿里,成了一声叹息,帝王的叹息……
……立储之事他日再议……
便见瑞王立在朝上,微微地失望,却只能静穆接受。
又怎能不感到失望?
滂沱的雨色里,明黄的皇辇,龙绣凤织,金羽银麟,都是绘尽繁华,蓦然想起初遇瑞王之时,那一夜莲灯京色,群臣贺寿,他生于元宵,从此年年京华灯色,辉煌的灯火,万点的莹亮,闪耀地罗布京华,宛若人间星河。
他踏过千殿的辉煌,俯看星火人间,彷佛只为江山而来。
群臣簇拥,谈笑间,便知道他是皇帝钟爱的皇子。
他总是随侍帝王身侧,他离帝位只有一步之差。
犹记得冰雪霜枝下,他举觞邀饮,群臣与杯共贺,满是王者风华。
也记得纷嚷的朝政上,他与帝王争执,他面对帝王,他毫不妥协,他说:「对错之前,不能退让。」
简单的执着,年少的意气风发,未识人间。
只是未识人间。
十年弹指,流过春秋岁月,他离帝位犹是一步之差。
却己是几历宫闱阴谋,几历帝家无情陌路,相思满觞,却是几经相思负。
以为他该学会了帝王的隐忍,该学会了帝王的妥协,该学会了帝王的权术,却又为会在此时开罪诸王?
才知道冉冉皇尘,江山天下,他犹是不能让步,他犹是带着那一点天真。
只是帝家三千浮梦,一再错过皇尘,你可还有机会?
「杨大人,」大雨中,苏乐远远急步而来:「这雨太大了,王爷让你别过府了,咦……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一直想问你,」杨庭抬起头,脸上满是雨水:「究竟是什么让王爷铁了心要开河道。」
苏乐不禁沉默。
「究竟是什么让他这样下定决心,甚至不惜与诸王决裂?」
「王爷他……」想起深山茶舍里,无意的几句话,苏乐微微叹了口气:「王爷他有自己的想法,你就别担心了。」说完便朝杨庭挥了挥手,随着皇辇而去。
见苏乐离去,他蔽在伞下,望向一穹斜蒙雨色,道是何时见天青?
千里寒雨声,犹是淅沥不停,瑞王掀起轿帘,苏乐连忙迎上:「王爷,雨势不小,还是先回府吧。」
「无妨。」
见符容执意下轿,苏乐连忙为他打起伞,走在雨珠纷落间,织袖上己漫着半渍湿灰,漉漉的小道尽处,素色的小铺,来客稀疏。
踏入铺子内,符容不禁玻鹧劾矗痪跗棠诼强盏雌ⅰ!�
「是符爷啊,」帮忙理着店铺,王宝笑着招呼:「仲商还没回来呢。」
「他都去两个多月了,」苏乐打听起消息:「什么时后回来啊?」
「他啊,他这次可传了个好消息回来,」王宝满脸笑容:「他得在南方多待几日了。」
「什么好消息?」
「是喜事!就要有秦夫人啦。」
符容一怔:「你说什么?」
「他要成亲了,」王宝笑得合不拢嘴:「他这次去,见着孙家的二小姐,孙二小姐可是出名的温慧贤良,仲商好福气,他一开口,孙家便允了他。」
说起秦仲商的好运,王宝就忍不住多说两句:「孙老爷还要仲商去帮忙孙家南方的生意,成亲后,仲商就要回南方了。」
符容身形一震:「你是说他成亲之后,就要离开京城?」
「是啊,」王宝低声道:「他在南方做生意也会顺些,听说他抄家的事和瑞王府有关,仲商又找不出是谁做的,他在京城待着也不安心,正好回南方几年,看看情况再回京城。」
……秦仲商要离开京城,几分怔忡,符容满是思绪纷乱,他一挥袖踏出门外,苏乐连忙跟了上去:「爷打伞啊!」
大雨里,看着苏乐急追符容而去,王宝不禁嘀咕,这符爷怎么搞的,脸色这么难看?
秋霜打了一地,天地簌簌瑟寒,层迭的暖阁内,嘱人放下御膳,苏乐小心地躬下身子:「王爷,皇上让御医过来看看您的身子,」见瑞王若有所思,苏乐轻声问:「御医正在外面等着,可要宣他们进来?」
「让他们等着吧。」
苏乐暗暗叹气,一连几日,瑞王都是眉间抑郁,又怎会看不出他的心事:「杨大人也来了,」察言观色,苏乐小心说道:「王爷可要宣他进来?」
「嗯,」听瑞王淡淡应着,苏乐转身向门外之人交待几句,不一会便见杨庭踏入阁内,正要跪下,瑞王摆了摆手:「京商的事办得如何?」
「今年年初才因未央宫征银,」杨庭恭敬禀报:「如今又要他们拿钱出来开河道,京商们虽是敢怒不怒不敢言,但都是变着把戏拖延着。」
「无论如何,」符容微微沈眸,透着些许严厉:「软硬兼施也好,威逼劝诱也罢,都要他们把钱拿出来。」
「王爷,」明白瑞王惯于强势,杨庭面有忧色:「再三威逼这些京商,臣担心这些京商会倒向怀王。」
见瑞王望向自己,杨庭说起缘由:「现在赵相积极笼络人心,怀王大婚,赵相在聘礼上费了不少心思,」说到这,杨庭顿了顿:「王爷可知道是什么?」
瑞王微微皱眉,长平郡主虽然身份不凡,但皇子大婚自有礼法,还能弄出什么名堂来?
「怀王向外声称,给长平郡主的聘礼不是俗物,」杨庭沈声缓述:「而是人间十万户升平。」
符容不禁抬起头来。
「赵相已下令呈报善行善事,怀王将资助这些侠义之人,侠义之事,而怀王大婚的贺礼,也将全部换作赈银,分配给灾民。」
符容怔了怔:「赵相倒是好心思。」哪怕是沽名钓誉,此举也必然为怀王奠下名声。
「赵相要资助之人己写成册,」杨庭微微叹气:「不少京商的善行都列在册内,赵相如此拉拢京商,王爷若对京商威逼过甚,京商必然倒向怀王。」
符容沈了沈眸:「你有什么看法?」
「不如臣安排个日子让京商到户部,王爷听听他们的说法,再做个决定。」
「就照你所言,」瑞王微微沈吟:「赵相资助了哪些京商?」
「名册在此,」杨庭恭敬呈上册子:「请王爷过目。」
简略地扫过名册,符容目光不禁微沈:「石墨阁?」石墨阁怎么也在册上?
见符容面有疑惑,杨庭恭敬回答:「听说秦仲商当年应举乡试时,纸墨都是靠人施舍来的,但他三次乡试落榜,村人对他是恶意嘲笑,虽然他有意再苦读却也买不起笔墨了。」
闻言,符容微微一怔。
「秦仲商大概是一直忘不了这件事,」杨庭几分感慨:「他来了京城后,有年京城米粮大涨,那一年又适逢科试,当时有个农家子弟赴京入考,因为食粮大涨,身上的盘缠便不够了。」
「见京试日近,那书生心里着急,拿着手上的一点钱上铺子想买块墨,那时京城卖墨的大铺子有三家,是紫纹轩、东华堂、和南书阁。」
苏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