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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那臣在宫里陪陛下两日,再回去一日?”卫衍见他沉下了脸,必是不肯了,只能退了一步。
“哼!”景骊只用这个字,表达他的态度。
“陛下,要不三日?”卫衍将脸贴了过来,又喊了他一声,“陛下!”
景骊本想继续拒绝,不过看到卫衍又用上了撒娇这一招,知道这差不多是他的底线了。
“隔三日回去一日也不是不行,不过在宫里的时候,你必须乖乖听朕的。”他又开始讲条件了。
“好,臣都听陛下的。”卫衍满口答应,“不过,过节的时候,臣要多回去几日。”
“行。”这次,景骊答应得也很干脆,反正到时候他总能找到理由,把卫衍留在宫里。
他们两人心中,其实都有些小算盘。
卫衍想着他白天本来就要出宫去做事的,有些事完全可以放在白天做,一旦有事了就磨磨皇帝,皇帝必定会心软;景骊则想着有事没事就把卫衍留下来,反正卫衍还是会听他的话的,就这么彼此算计着,把这事给定了下来。
一夜好眠,到了第二日,景骊去上朝,卫衍去近卫营,两人又开始了往常一般的日子。
众人都在各自忙碌的时候,刚刚回到京城的齐远恒,也很忙。
昨日,他带着卫衍府里的大管家介绍来的工匠,商定了家里的房子该如何翻修,今日他就在随意居中与朋友们聚会了。
他的朋友,有些是和他一般的闲云野鹤,有些则是有功名在身还不曾入仕的士子。
他们这些人聚会,席间有美酒有好茶,佳肴与丝竹也是必备之物。
几个人在那里喝着小酒闲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皇帝那道专注政事遣散后宫的旨意。
这道旨意,朝臣们纷纷上书阐述过自己的看法,但是士林中对这事,却没多大的反响。
清流士子们对于今上,感观其实非常复杂。
今上并非昏君,而是一位挺有明君气象的雄主,南边的战事打打歇歇,进行了好几年,虽然费了不少钱粮,但是朝廷的版图一直在增加。
而且皇帝当年善纳谏言,建了民议司,士林对他多是赞誉有加。
虽然这几年,他的收权手段血腥了一点,但是只要不是只专注于风花雪月的士子,其实心里都很明白,这种事于一位君王而言,是必然,而不是偶然。
亲政的皇帝与太后,与旧臣们,必然会有这么一场交锋,为了收拢权柄,把事情做得更难看的皇帝不在少数,今上相对而言,姿态已经挺好看了,至少他与太后之间,始终母慈子孝,当得上天下表率。
只要在大处,皇帝的行为没什么大错,于小处,皇帝想要做点什么,很多人其实挺能理解的。
何况皇帝要专注政事,这事怎么挑,都没法挑出刺来,至于遣散后宫,只要皇帝的后宫是自愿离宫,而不是被皇帝扔出来的,旁人也不能多说什么。
因为这些原因,清流民议对这件事,始终保持着一种观望的姿态,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那位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齐远恒轻轻啜了一口杯中酒,悠悠然地说道。
皇帝说他为了专注政事,才会遣散后宫,这话皇帝敢说,他可不敢信,肯定有别的原因。
“是啊,是啊,我等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一时之间摸不透那位想做什么,主要是没听说过那位有什么红颜知己,值得他这么大费周章。”有人附和他。
皇帝为了先后遣散后宫这种事,虽然有人在传,不过在座的这些人,都不是笨人,自然知道这个可能性不大。
皇帝对谢家可谓毫不留情,他对谢后能有多少情分,想想就知道了,他肯给谢后一个死后体面,最大的原因恐怕还是看在嫡皇子的面子上。
这些人,虽然不在朝堂中,但是对朝政都非常关心,这些东西他们与人分析来分析去,分析得非常透彻了。
不过比起他们这些聪明人,市井百姓更爱听皇帝旧情难忘,为了先后郁郁寡欢,如今才要遣散后宫这种话本里才会有的故事。
齐远恒听他们聊了些京里的近况,起身去更衣。
他更衣完毕,出了门,就看到袁宏敬站在了院子里,显然特意在等他。
齐远恒会意,笑着对他点了点头,两个人往远处走了走,站到了空旷处,确定周围没人,才说起了话。
“远恒,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袁宏敬有些艰难地开了口。
“宏敬,你我之间,相交多年,有什么事不能直说?”齐远恒有些疑惑他要说什么,笑着说道。
“远恒,其实这件事和你没什么关系,而是与你的那位朋友,永宁侯有些关系。”
“卫七,他怎么了?”
“我听人说,那位要遣散后宫,是因为与他有了私情。”
“这不可能,你哪里听来的?”齐远恒绝对没有想到,他会听到这种答案,“这怎么可能?”
卫衍和皇帝之间,怎么可能会有私情,这种事,肯定不可能吧?
齐远恒蓦然想起了一桩多年前的旧事,那时他惊愕卫衍使唤西山行宫的宫女,使唤得好像太顺手了,后来他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了,如今两相一对照,他的心中顿时有些不确定起来。
“这事是真是假,谁也说不清,但是,现在有人明显想让这个流言成为真的。”袁宏敬开着茶馆,可以听到很多消息,才会知道这事,“这事目前还没有传起来,是因为相信的人太少,但是如果有人在背后推动,这事大概很快就要闹得满城风雨了。”
“你知道是谁在背后推动这事?”齐远恒听到这里,脸色变了。
诚如袁宏敬所言,这事的真假并不重要,正在背后用力的人,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至于卫衍为什么会陷入这种流言,理由齐远恒能找出许多个,每一个都与朝政息息相关。
第二十三章 八分不动()
朝堂上的诸臣工;嘴里喊着为国为民;手里忙着明争暗斗;实际上;大部分人是为了家族利益在奔波。
毕竟;天下是皇帝的,又不是天下人的。对于大部分朝臣而言;自家要先顾好,才能顾到其他。当然;真正愿意为国为民不辞辛劳的朝臣,肯定有,但是并没有那么多。
这些,只要皇帝不是个傻子;都是明白的,所以皇帝与朝臣之间;君臣相得传为佳话的固然有,但是彼此之间你来我往;互相角力的也是常态。
君臣之间是这般,朝臣与朝臣之间,也有许多冲突与矛盾。
卫家在朝堂上沉沉浮浮百多年;亲朋多;政敌也不少。
如今,卫衍开了府;复了职;圣宠不衰;卫家眼见着又要起来了,想要打压卫家的人想来不在少数。
齐远恒想到这里,深觉有些麻烦。
流言这种东西,可恶就可恶在,就算你去澄清,不信的人固然不信,信的人还是要信。而且这种事关皇帝私情的八卦,是许多人茶余酒后闲磕牙时的最爱,就算皇帝要禁,恐怕也不是一件易事。
不过是片刻之间,齐远恒就想了这么多。
袁宏敬则望了望四周,心里罗列了一下语言,才回答他的问题:“这事,我琢磨着,源头恐怕还是那位要遣散后宫引起的。”
“怎么,有人不愿出宫?”闻弦知雅意,齐远恒很快反应过来了。
“有人愿意,自然有人不愿意。这事,关系到的不仅仅是后宫,还有未来的大位,心中有所期盼的那些人家,背地里使多少力都是不稀奇的。”袁宏敬说道。
齐远恒了然地点了点头。
若是后妃们真的如了皇帝的意,全部离开了后宫,对于日后的大位之争,许多人恐怕就没法插手了,这种情况下,有了子嗣的那些后妃不愿离宫,是情有可原的。
但是皇帝的那道旨意,将皇帝摆在了大义的位置上,其他人要逆着他的意行事,这话怎么说都会气短了几分。
不过他们要是能够证明,皇帝并非出于公义,纯粹由于私心,才要这么做,那么就要变成皇帝没理了,这么着你来我往互相折腾,最后恐怕就要彼此各退一步了。
“但是为什么会选中卫七?”齐远恒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他们要传皇帝与谁有私情,他都不奇怪,但是传到卫衍头上,还是让他无法相信。
“据说今年秋狩的时候,永宁侯在猎场中迷了路,那位情急之下,派人大搜了猎场,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永宁侯,就与永宁侯共骑回营了。”袁宏敬解释道。
“就因为这?这种事,另有原因也很有可能吧。”齐远恒依然不愿相信,忍不住要给这事找个理由。
“这是自然,不过流言这种东西,真真假假才能糊弄人,全是真,或者全是假,就没有这个效果了。”袁宏敬开了这些年的随意居,这里面的道道,他也是略知一二。
“这事我回去和卫七商量一下,再说如何反应。”齐远恒担心卫衍的处境,一下子没了喝酒的心思,当下就拱手告辞了。
这几日,他住在永宁侯府,大管家专门给他配了一辆马车,拨了车夫和小厮服侍他,供他往来使用。
等候在随意居大堂里的小厮,见他快步出来,一溜烟就跑出门去,让车夫把马车赶到门口来。
齐远恒出门的时候,马车就正正好停在了门口,小厮帮他开了车门,请他上车了。
齐远恒点了点头,没心思与他多说什么,只吩咐道:“回府吧。”
齐远恒回到永宁侯府的时候,卫衍还没有回府。
他站在中堂,与大管家寒暄了几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对他说道:“派人去近卫营给你家侯爷捎个口信吧,要是他今日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早点回来,我有话和他说。”
“是,齐公子。”大管家见他一脸郑重,也不去细问,到底出了什么事,赶紧派人去找他家侯爷了。
卫衍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也有些疑惑,齐兄这么着急见他是为了何事?
他这个职位,忙的时候是真忙,特别是皇帝突发奇想,要出行,要移驾,要游玩,要去这里去那里的时候,都会给他们增加许多工作量,不过只要皇帝老老实实待在皇宫里面,哪儿都不去,近卫营的事其实没那么复杂,都是些做惯的事。
卫衍在近卫营快二十年了,升了职开始管事也有许多年,这些事自然难不倒他了,所以他这些日子公事上不算忙,真正在忙的是收拢人心。毕竟他离开近卫营多年,当年的手下各有升迁,身边补了不少新人,彼此间不够熟悉,许多事还需要磨合。
既然他在忙这种不急于一时的事,想早点走,实际上不算难事。
他收到这个消息后,就去和沈大统领说了一声,才带着人回了府。
回到府里,他先回了正院,换过了衣服,才去中堂见齐远恒。
他进了门,就看到齐远恒在东边的茶室中,摆开了茶具在泡茶,看到这一幕,他笑了起来,招呼道:“齐兄今日莫非有什么好事,兴致这么好?”
齐远恒没注意到他进来,听到他的声音,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站起来,抬了抬手,示意他在对面坐下来。
卫衍不解其意,一头雾水地入座。
齐远恒也坐了下来,取了个小茶杯,用茶水润了润,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