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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大人,不会打起来吧?”他好笑的问陪同随行的姬言,梅花卫负责他的护卫,不管顾凤寻去哪里,姬言都会寸步不离,而忠王府的亲卫在清场的时候,梅花卫自然也插了一脚。只是这两方立场相对,自然也就谁看谁都不顺眼。
姬言淡淡道:“殿下放心,我的下属,都是守规矩的人。”言下之意,忠王府的亲卫守不守规矩,他管不了。
“放屁!”
忠王从武丰楼里出来,正好听到这一句,当场就爆了粗口。
“一群只晓得挖人阴私的老鼠,还懂得什么叫规矩。”
这话骂得太难听,顾凤寻看了姬言一眼,却见姬言连表情都没变,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在心里给忠王记黑帐就是了。
“韩王殿下,里面请。”骂完梅花卫,忠王对顾凤寻倒是客气起来。
顾凤寻也就跟着客气了一把,道:“舅父叫孤王的字元春就好,殿下殿下的,总显生分。”
忠王哈哈大笑,道:“好好好,元春,这字起得好。”
走进武丰楼的最顶楼,视野就开阔起来,四面窗户都开着,一面映云,一面映山,另有两面则是人间繁华之象。
宴堂上只设了两席,一主,一宾,没有陪客,顾凤寻略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忠王会把大半的宗室都叫过来。
“今儿个就是咱们舅甥小酌,元春,莫嫌怠慢啊。”忠王笑道。
“哪里。”顾凤寻举起酒盏,“外甥敬舅父。”
酒盏在鼻前一闻,咦,也是蜜水?
忠王笑道:“谢侯爷对殿下关心得很,特意提醒孤王,不可让元春饮酒。”
“谢侯有心了。”顾凤寻放下酒盏,垂下眼眸,掩去眼中的疑惑。谢谨言管的是不是太仔细了?
忠王却哼了一声,道:“谢侯此人,心黑手黑,元春还是提防为是,他可不做无用之事,对元春这等关注,所图必重。”
顾凤寻哈哈一笑,道:“彼此彼此,孤王对谢侯,也所图甚重啊。”忠王说得没错,谢谨言有求于他,自然会处处示好。这么看来,谢太后恐怕就是谢谨言最大的弱点了,对明日谢太后的邀约,他更感兴趣。
忠王冷笑道:“元春这是与虎谋皮,得留神被反咬一口。”
“所以还要求舅父保护啊。”顾凤寻侧目微笑,眼波潋滟。
忠王一呆,旋即指着顾凤寻,哈哈大笑,久久不能停歇。
“好你个元春,当真是不见外。”
笑够了,忠王抚胸顺气,粗犷的面容变得精明起来。
“亲兄弟,明算帐,何况你只是外甥。”
顾凤寻点点头,道:“舅父言之有理。”
他挥挥手,白玦上前,将一直捧在手中的匣子摆在了忠王面前的酒案上。
忠王目光一闪,打开匣子,取出了一幅航海路线图,不,是半幅。还有一份清单,列出了这条航线上的物产资源,以及价值。忠王不通商贸之事,但清单上写得详细,就是个傻子都瞧得出其中的巨大利益,一旦打通这条航线商路,越国越国
拿着清单的手开始微微发颤,忠王深吸了几口气,才平复心绪。
“元春,大手笔啊!”
第一百五十六章漫天要价()
顾凤寻轻笑,道:“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这是孤王送给外家的,另外半幅图,还未来得及画好,待孤王返回西楚时,再给舅父送来。”
不是送给越国的,而是只给越国宗室,所谓的外家,可不就是宗室么。不过想要拿到另外半幅图,越国宗室也得表示点诚意出来,在他返回西楚前。
于是忠王的手又是一抖,只给宗室,而不是投楚派、反对派还有些摇来摆去的中立派们利益均分?这意味着,顾凤寻手上还有别的肉用来满足反对派和中立派,其中的好处绝对不下于他手中的这些,这何止是大手笔,简直就是捧着金山银海来砸,不信砸不下一个越国。
“元春啊,那船”
“这是将作司的事,舅父怕是插不上手。”
将作司跟谢谨言是穿一条裤子的,忠王顿时明白过来,自己这个外甥不简单啊,抛出一块大肥肉,但让人看得见吃不着。要吃到这块肥肉,投楚派和反对派就得合作,而要达成合作,两派在投楚还是不投楚这一点上,就必须达成一致,现在的形势很明显,西楚韩王就是奔着收越入楚来的,达不成目的,大肥肉就飞了,到时候越国都得暴动,反对派是抗不住这份压力的,除非动用武力,直接跟西楚开战,强逼西楚留下这块大肥肉,但那又得不偿失,明明可以不流一滴血就能吃下的肉,而且更肥更香,为什么要打仗。
瞧,这就是大势所趋,但这个势是需要积累的,本来还能再拖上好多年才能达到不得不趋的地步,但自己这外甥却是短短几日就将这“势”推到了极致,不给越国拖延的机会。
忠王的手抖动了片刻,终于渐渐平息下来,因为震惊而有些混乱的脑子,也开始恢复清明。
投楚派得到了一块肉,足以吃得流油,反对派也得到了一块肉,收获不会比投楚派少,中立派大多是墙头草,哪边有利哪边投,可以忽略不计,那么,越国呢?那些百姓呢,能从中得到什么?若是越国投楚,只肥了他们这些宗室权贵,又有什么意义。
“元春,本王的封号,是为忠王,你可知,忠字何解?”忠王恢复了冷静,沉着声音问道。
顾凤寻微微一笑,道:“中正在上,诚心在下,是为忠,故不偏即是忠,赤诚即是忠,忠者,不徇私利,顾全大局,心怀万民!”
说完,他已经明白了忠王的意思,虽然这块肉很让人心动,但忠王不是那等为利益而出卖家国的人,他约顾凤寻出来,求的不是个人私利,而是为了整个越国的利益,如果顾凤寻只是想收买宗室,收买投楚派,忠王未必会答应,哪怕眼前的利益能让他心颤手抖。
能心怀百姓者,便有可敬之处,顾凤寻虽是心中生出几分敬意,但面上未显,只淡淡的继续道:“舅父深体一个‘忠’字本意,但也该明白另一个道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越国一旦归楚,那时候就该称越地了,越地的百姓如何,越地要怎么才能兴盛,那是西楚皇的事,是西楚朝堂的事,除非忠王受到西楚皇的重用,并将治理越地的责任交给他,否则,便不关忠王什么事儿。
凌寒曾经跟他提过,越国如果投楚成功,西楚是打算封越国宗室为越王的,而以忠王在宗室的地位和名望,多半就是他了。但是一个忠于越地的越王,未见得就是对西楚有利的越王,忠王如果想成为越王,首先就要认清,他该忠于谁。
忠王将航线图和清单缓缓放回匣中,掌心一按,重重扣上,双眼炯炯的看着顾凤寻,道:“殿下此言确实有理。”
他敲了敲匣子,声如洪钟。
“此匣中,尚少一物,殿下什么时候能补上,再来寻本王吧。”
先前一口一个元春,现在,却又口称殿下,一是私,一是公,再是分明不过。
语毕,忠王起身,大步离去,竟是率先退了席。那匣子,便留在了酒案之上。
顾凤寻没动,只是看了看那匣子,然后一只手撑住额角,无声低笑。真是意外啊,他本以为投楚派会比较好搞,反对派要难搞些,却没想到,一个谢太后就让谢谨言说出“如殿下所愿”的话,而忠王却漫天要价。
想要治理越地的权力,哪有这么容易,忠王倒是会寻机会,窥着韩王需要收越入楚的功绩,就在这关口上狮子大开口,虽然他本来就有很大的机会成为越地的越王,但一日没定下,便一日可能生变,更重要的,越王能不能拥有治理越地的权力,还得另说。
这个条件顾凤寻不可能答应,首先,他不是真正的韩王,其次,就算是真正的韩王,也不会答应,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韩王只韩王,不是西楚皇,这是一个只有西楚皇才有资格给出承诺的条件,最后,就算韩王成了西楚皇,顾凤寻也不会让他答应这个条件,身为帝王,可以妥协,但绝不能被要挟,忠王选对了时机,但用错了方法。
这个局面,要怎么破开呢?有私心的人不可怕,他的私心就是他的弱点,比如说谢谨言。没有私心的人才难搞,因为他谋的不是自身利益,而是所有人的利益,这样的人没有弱点可以被拿捏,他的公心就是他最强的盾,最利的刀。
忠王宗室这越国倒是有意思,皇帝像个透明人,宗室更有皇室的范儿,把百姓装在心里,而在朝堂上大权独揽、在民间受万众敬仰的紫衣侯,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卖国贼,为姐卖国。
这投楚派和反对派的名称,是不是该换过来?
指节无意识的轻轻敲了几下酒案,顾凤寻对白玦勾了勾手指。
“这几日你在外头多逛逛。”
范九斤不在,这打听消息的事,只有让白玦去了,小童儿年纪不大,但人是真机灵的,虽然打探消息的深度不如范九斤这种专业密卫,但广度却是不差什么,年纪小还有个最大的优势,不会让人心生警惕,探听消息也更容易。
忠王一心为民,大公大义,别的宗室呢?今天忠王单独宴请他,提出一个狮子大开口的条件,其他宗室知道吗?毕竟,宗室不是只有一个忠王,如果这事儿绕过忠王就能解决,那再好不过,怕就怕,宗室是忠王的一言堂,那才不好搞啊。
嗯,先让白玦把航海路线图的消息传入其他宗室的耳朵里,看看反应再说,若有人按不住贪婪之心,主动寻上门来,这局就能破,否则,真就难了。
还有谢太后顾凤寻眼眸中的神色渐渐转深,这位美貌而又擅长魅惑男人的女人,有没有牵制住忠王、并拉拢其他宗室的能力?毕竟那位透明人一样的小皇帝,才能真正代表皇室,代表越国。忠王,到底名不正,言不顺,这也是他开出那个条件的原因之一,忠王讨要的,不止是权力,还有正名。
不过如果要利用小皇帝,那么谢太后提出的条件顾凤寻又皱眉,这就是难办了,答应了谢太后,谢谨言那边就要出岔子,不答应谢太后的条件,只怕这个女人也没那么轻易就被他利用。
罢了,待明日见过谢太后,再行打算。谋事在人,成事却在天,纵然此次谋划不成,顾凤寻也不会太过失望,只要他手里拽着肥肉,就不愁没有人来咬钩,无非是,多花费些工夫罢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小皇帝()
回到商园时,身体已经有疲累了感觉,顾凤寻遣了白玦出去,自个儿半倚在榻上,微阖双眸,让身体休息,但脑子却没有休息,将眼下的局面又仔细分析了一遍,然后反复推敲,看看能不能从中再寻出一丝破局的机会。
不知想了多久,耳中忽听到林沧浪的歌声,由远及近,空灵又忧伤,顾凤寻从中听出了思念之情,这姑娘大抵是在想念她的小山哥哥了。
睁开眼,透过窗望去,正好看林沧浪折了一捧醉颜花,正沿着抄手游廊边唱边走,进入屋中,将醉颜花插入花瓶,放上花几,又仔细调整了一下,满意的笑出声,然后才察觉到顾凤寻正看着她。
对上那双幽深如海仿佛藏了无数风浪的双眸,少女不自觉的红了脸颊,屈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