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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孙园,“强学会”的匾额被绳索套住,几个士兵齐齐发声喊,一起用力,“扑通”一声,匾额被拽落在地,扑起一阵灰尘!
这时的孙园已经被闹得鸡飞狗上屋,拿刀执枪,气势汹汹的步兵统领衙门士兵闯进各个房间搜查,柜子、抽屉被翻了个底朝天,报纸文件散落满地……
一名参将把封禁强学会的告示贴在大门口,立即引来一大群人的围观。''
“强学会讥讽时政……”一名围观者大声念道,“臧否人物,挟嫌妄议,渎乱宸听。特命步兵统领衙门查抄该会,着即严禁。”
瞧了告示,下头人七嘴八舌的就议论开了。
“前儿个封了报馆,今儿连强学会都给办了,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还能怎么着?康圣人得罪人了!”
“得罪谁了?”
“还能有谁?李二先生呗!”
“听说上弹劾折子的,可是李二先生的儿女亲家,刚刚升了御史的杨崇伊。'零''点''看''书'好家伙,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头一把就烧到康圣人脑袋上了。”
“三老四少,这强学会不是康圣人办的么?头几个月好些个大臣都捐了银子,听说就是皇上对此也颇为赞许,怎么说办就给办了?”
旁边一人嗤的一声就笑了,而后捏着嗓子道:“皇上赞许有用?说到底,万事还不是得听西边那位的?瞧着吧,这以后一准儿还有乐子呢。”
这几日里京师风潮涌动,一派欣欣的强学会,转瞬之间便树倒猢狲散。报纸停刊,园子也给封了,前一刻还声势滔天的维新党,这会儿到成了过街老鼠。''康有为等人四处找门路,托关系,可当初捐了银子的主儿,这会儿一个个都当了缩头乌龟,更有甚者掉过头来大骂维新党大逆不道。其实这些个腐朽,大多连京城都没怎么出过,见了洋鬼子都绕道的主儿,知道什么是变法?大多是瞧着风色,朝廷怎么个心思,大家伙儿就怎么做事儿。说白了,这些人都是骑墙派!
局势急转直下,前一刻还如火如荼,这会儿却备受打压。康党上下已经急得团团转,不少立场不怎么坚定的,都悄悄改换了门庭,走了奕劻等人的门子,跟康党干脆来了个划清界限。
南海会馆,康有为又气又急,“这是怎么说的?前日封了《时务报》,今日又来查封强学会!到底谁在后面捣鬼?”
老成一些的杨锐道:“在下听闻,先是御史杨崇伊上了弹劾,而后步兵统领衙门的人奉军机处之命……”
康有为脸色黑里透着红,怒道:“军机处不是有翁同龢吗?他不是我们强学会长文廷式的恩师吗?还有文廷式,这个时候也不知躲到哪儿去了?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杨锐沉吟道:“翁同龢虽然是文廷式的恩师,但对我们却是提防的,要不为什么广夏几次去拜访他,他都拒而不见呢?而且,我还怀疑,广夏几次上书未能直达天听,是不是和他的阻挠有关?”
康有为不禁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前一次相见,翁同龢抓着我写的书籍,横挑鼻子竖挑眼,怕是早就心存不满了。'零''点''看''书'''依我看来,他翁同龢就是一介腐朽!我若得志,他的位置就不稳了,这一点,我心里明白,他心里恐怕更明白!唉,我本以为尽管他心存芥蒂,可有文廷式缓冲,起码也会照拂咱们一二,谁成想……”
一袭白衣的谭嗣同同样是满脸的忧虑:“如果是这样,那就危险了!”
康有为沉思一下,双目闭合,良久,待情绪平复,这才道:“也不尽然,关键是皇上的态度。既然之前皇上漏了口风,那我就断然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些许腐朽,他日康某掌权,必定一扫举国沉疴腐朽!事到如今,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今晚我再倾尽肺腑,把我们变法的主张,上书给皇上。这次我们要设法绕过翁同龢,通过别的途径,兴许能够到达御前。”
眼瞅着康圣人一副破釜沉舟的架势,杨锐忍不住问道:“如果此举不能奏效呢?”
康有为长叹一声,“那我就只有回广东老家教书去了。”
碰的一声,门突然被撞开了。年纪最轻的林旭跌跌撞撞闯了进来,整个人的脸色说不出的兴奋:“列位,可看了今儿的报纸?《时文报》!”
引来得是一片白眼,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思看活曹操办的报纸?
瞧着大家伙儿都不搭理他,他急忙收了耍宝的心思,正色道:“何绍明通电天下,关外率先实行新政!要修铁路,要开学堂,还要扩军……”
没等他说完,杨锐已经是满脸的不耐:“活曹操搞变法,你高兴个什么劲儿?”
不料,身后的康有为已经是额手相庆:“天助我也!”
众人纳闷儿,琢磨着这康有为莫非得了癔症?可略一思索,当即就琢磨过味儿来了。朝廷最忌惮的是谁?何绍明!人家何绍明都率先变法了,朝廷要想继续留着点儿人望,也得跟着变!不但如此,还得变得比人家好!既然变法已经近在咫尺,那他们这些康党的好日子还会远么?
不大一会儿功夫,屋里头的众人已经是弹冠相庆,一个个喜形于色。心里头展望着抱负:也许,明儿个就会……
(三更了~列位且看着,兄弟睡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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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七风潮(十三)
“……去岁甲午一战,惶惶天朝,不敌弹丸之日本,割地赔款,丧权辱国,实乃国耻也!何某北牧关东,旗下西式精兵数万,流血舍命,全军伤亡者十之二三,可谓拼尽全力,却不抵一纸和约……地不及我广,民众不及我多,赋税收入不及我厚,兵甲不及我利,然则因何而惨败之?痛定思痛,乃制度之过也!祖宗成法,历二百五十年而不得变,比之西洋列强远远落后也!巍巍华夏,若不受外侮,唯富国强兵一途……因此,何某借北牧关东不毛之地之机,试行新政,开铁路、办教育、兴厂矿、废厘金、广募贤能、昌盛经济……一岁之后,若新政略有瑕疵,则可以此为鉴;若关东新政可为,则大可颁行天下。国富民强之期不远矣!……”《时文报》
“……远东地区正在发生一场新的变局……何绍明将军上任伊始,便颁布了从经济、内政到军政等方方面面的改革措施。''并为之投入了大量的资金。我们有理由相信,来自北方的压力,会进一步挤压北京政府的生存空间。帝国驻清国公使,对此持谨慎态度,表示在事态没有威胁到大英帝国在远东的利益之前,对此不发表新的见解。同时,公使先生表示,英国乐于看到一支新兴力量阻挡住北极熊继续南下的步伐……”英国《泰晤士报》。
“……机遇!亲美的何绍明将军,正在中国东北进行一场资本主义革命!我们可以乐观地预测到,这意味着有朝一日美国资本可以大股地登陆远东,这对困境中的美国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纽约时报》。''
“……帝国的头号死敌、支那***武装头目何绍明,正在进行一场政治变革!这是对大日本帝国最最严重的威胁,前日,少壮派军官乃木希典少将,会同百余名少壮派军官,于伊势宫门前恳请天皇陛下重新考虑帝国武装的重心……”
何绍明的一通组合拳,已经把这沉闷的局势搅了个风起云涌!京师里头还在天天吵吵要不要变法,又该如何变法的时候,何绍明如同惊雷一般,突然就抛出了一个天大的改革计划。工业、农业、商业、吏治、税收、练兵等等等等,这份计划书无所不包,光是前期投入就近两亿白银!
大家伙儿瞧着都咋舌,这何绍明从哪儿变出这么些个银子的?莫非是变戏法的?咋舌之余,紧接着这危机感就来了。''朝廷跟何绍明来了个南北对峙,就是因为这会儿朝廷还有点儿人望,起码士林里头都认可皇上,而不认那个活曹操。也就是因为这点,双方还维持着表面臣属的关系。可一旦皇上这点儿再让大家伙儿失望,甚至绝望,那何绍明南下定鼎中原就不远了!
恐惧,开始迅速蔓延开去!一时间京城里头人人自危,不少的骑墙派,这会儿又倒戈了,跟着那帮子士子奔走呼喊着:“大清再不变法就要亡国啦!”
而那些后党以及守旧派的大臣,这会儿来了个集体失声。'零''点''看''书'宫里头传来消息了,看完《时文报》,老佛爷毫无缘由地打死了两个宫女。并且连夜探视了光绪皇帝,娘俩在东暖阁商联了半晚上,直到丑时老佛爷这才志得意满地回了宫。据说,出门的一刻,母子二人互相握着手,眼含泪光,老佛爷亲口许诺:“该变一变了,皇帝放手施为,哀家绝不干涉。”
这京城里的风潮,随着这个小道消息,立刻就席卷而起!康党上下雀跃异常,谁都知道眼瞅着就得变法了,也许明天,或者后天……
勤政殿。
光绪合上手中的《时文报》,脸色铁青着,咬着牙攥紧了拳头,也不知要发什么疯。'零''点''看''书'略略闭目沉思一下,突然问身边的翕同龢:“翁师傅,你觉得康有为这个人怎么样?”
翁同龢一怔,答道:“臣与康有为素不往来。”
光绪奇道:“为什么?”
翁同龢琢磨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说了自个儿的感觉:“康有为这个人,居心叵测。”
前文中已经说到了,本来这康有为应该也算作帝党之人,翁同龢身为帝党领袖,本来二人之间并无芥蒂的。而且翁同龢本人,绝对是赞同变法的。可坏事儿就坏在,这康圣人要搞变法,不是从西方成功案例中学习理论依据,反倒是从国朝经书里头下手,认为惶惶天朝之所以如此颓丧,完全是因为后人会意错了先贤的经书。'零''点''看''书'好家伙,结果就写了两本在翁同龢看来谬论充斥的‘考’。翁同龢身为一代大儒,怎会眼瞅着学了一辈子的圣人之学,让一个后生如此糟蹋?是以,这二人的芥蒂就此种下。
康有为几次登门,老翁都避而不见,甚至康有为呈给皇帝的‘上皇帝书’,几次都被翁同龢给扣了下来。
光绪这会儿正是暴躁的时候,是以说话也就没了好气:“不对吧,我记得翁师傅以前说过,他的才能,是你十倍。”
“老臣以前是说过这个话,但最近我才看到他写的《孔子改制考》,所以才知道他的为人。”翁同龢垂着头回道。''
光绪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心里头倒琢磨着昨儿个慈禧跟自个儿说的话:“哀家都给了你权了,皇帝怎么还不变法?无人可用?笑话,那康有为名声在这儿摆着,不是现成的?莫非……有人拦着皇帝?”
这慈禧也是真厉害,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将本是亲密无间的君臣师徒二人给离间了。楞是说得光绪当即就是一愣,打昨儿起一直到现在,这心里头一直犯着嘀咕。自打公车上书之后,这康有为再自个儿跟前就销声匿迹了,倒是折腾了个强学会……按道理,康有为满腔报君的热情,不可能不继续上书啊!这么看来,肯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扣下了折子。谁扣下的?老翁就在军机里当值,就算不是他扣下的,知会一声儿总可以吧?
光绪越想越烦躁,索性摆了摆手,挥退了翁同龢。'零''点''看''书'
翁同龢前脚刚走,当值太监后脚就迈进殿来,“禀奏万岁爷,军机处让奴才将这个折子呈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