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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普一看到这么多坟墓的时候,只是略微迟缓了一下,便在那两座最大最好的坟墓前停住脚步,跪下。
现在记忆一恢复,她能模糊想起这埋在坟墓里的一对父母,父亲宽严温厚,长久处于帝王之尊难免有几分不怒自威,但对待母亲还是她,都是极为疼爱温柔的,唯一严格的便是弟弟了,他是太子,自有重任在身,无可置疑,确实是位难得的明君,在他统治之时,天下四平,不知有多繁荣昌盛。
只是不成想,母亲病逝,他整个人就转变了一个性子。
对待她也不再温柔,以前眉眼里藏着的慈爱笑容逐渐变成了忧愁颓丧,眉头因长久皱着竟都松不下来。
在宫变之时,父亲让她带着弟弟逃跑,她不曾有多么地仇恨,因为心里清楚地知道,朝代更替,是千古不变的定律,再则是,父亲自身酿下的苦果,一己私欲令得天下百姓死伤无数,灾害从生,是为君无能,被代替也是正常不过的,当时,她见过流离失所的百姓,人们为了一丁点吃食自相残杀,所以她知道天理轮回。
国破家亡,也是天理昭昭,正常不过。
只是,谁也不希望看着自己的父母就这样死去,无论他们做了多大的错事。
在那场火海里,最无辜的便是玉稚,他小小年纪不谙世事,投胎到了帝王家是他的错吗?为何要沦落到今日的下场,为何会变得与小时候截然相反,而到现在,如今的皇上都不肯放过前朝的一丝后裔。
赶尽杀绝,手段残忍。
宫变烧毁掉整座皇宫,杀死无数宫人太监,他们的命难道就无辜吗?
她隐隐把拳头攥起,不恨家国被灭,恨的而是那位赶尽杀绝的皇上。
君家一族,跟他们有着莫大的家仇。
只是恨……
她内心迷惘,不知该怎么做才是对的,可这些仇恨,跟楚白又有什么关系?
“阿姐。”身后忽然传出一道稚嫩的声音,事隔经年,她回首看去,仿佛看见一个两三岁的稚童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朝着她走来,那时的天空是多么地蔚蓝,阳光又是如何的明媚,眼一晃,眼前的景象全然大变,黑夜隆重下来,沉重地似乎要将她整个人都给压倒一般。
玉稚脸上带笑,但笑容怎么看都怎么纯粹不了,只是他的笑意却是真的。
随着他越发走近,四周一切景象都变化了。
光明被黑暗所代替,和煦微风被凉寒夜风所转换。
四周虽是一片花树丛生,但怎么看都觉得不对,这一片世外桃源仿佛变了味道,不再显得那么地纯粹。
“阿姐,你怎的哭了?”又是一声音传来。
第1392章 去世消息()
随这声话落,玉阿娆摸了摸自己的脸,抹了一手的泪水。
她哭了?
玉稚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轻柔地掸掉她身上的泥土花草,玉阿娆稍微一掀开眼皮,就能看到他稚嫩纯真的脸上浮出一抹明显不符合这个年纪的肃杀,他身上似乎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即便身穿着平日的锦袍,她仍能感觉到不一样的地方。
看到这里,心里顿然一愣,“你去哪了?”
玉稚迟疑了一下,把脸别开,云淡风轻地对她笑了笑,低头去整理她杂乱无章的衣裙,“我能去哪了,阿姐交代过我要守在这里的,怎会胡乱离开。”
“哦?”玉阿娆狐疑地盯着。
“阿姐是不相信我的话吗?你知道的,从小到大我从不瞒你任何事……”说着,低落地把头垂下去,神色落寞。
玉阿娆受不了他这副模样,心疼地立即把刚才一晃而过的想法给压制不见,“我怎会不相信你,只是,你可听说了父王……去世的消息吗?”
“什么?父王去世了?”玉稚大吃一惊,替她整理衣服的手猛然顿住。
玉阿娆再一次地仔细打量起他的表情,那吃惊不敢相信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作假,随即又好笑地想想,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怎么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相信了,面前这少年,小时候可是她一手带大的,就算分别了十年,也有血缘关系的牵引。
将那一丝异样的感觉深深地压在心底。
抬起头道:“快去看看父王最后一面吧,他与我们有莫大的养育之恩,还是咱们的小姨父。”
“稚儿自然明白。”玉稚点头,拉着她往外走。
玉阿娆又扯住他的衣袖,打量一下,摇摇头,“你这样去定然是不行的,还是先乔装打扮一下,不能让皇上的人知道你并不在西山大营,容易暴露身份,到时候不止咱们姐弟的真实身份会暴露出来,更会连累了凌王府。”
“阿姐说的是。”经她这么一说,玉稚猛然回神,连忙去换衣服了。
玉阿娆望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心中坦然一苦笑,她刚才乱想什么呢,明明还是以前那个像孩子一样莽撞的宣儿,即使这些年来变得和以前越发不像,但说到底,也是遭形势所迫,若当初没有发生所谓的宫变,他仍旧会开开心心地长大,做他的储君,将来继承皇位,当一个好的帝王。
然而……
现实永远都是残酷的。
没过片刻功夫,玉稚便走了出来,不但衣服换成了普通的布衣,连容貌都稍加修饰了,偌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似乎是意识到她奇异的视线,他忙笑了笑,“这是老头给我弄的,说这样不容易被人发现。”
玉阿娆点点头,再不觉得奇怪,老头的本事不小,能把一个人改头换面都正常。
两人各看一眼,从暗门离开,径自绕路回凌王府。
只是在半路上,一个身影忽然从天空中飘了下来,玉稚不及多想,警惕地抽出刀剑看向来人。
第1393章 玉碎情灭()
这一看,才发现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寒时,但此刻他冰冷着一张脸,冷若冰霜,好像杀了他的爹妈似的。
玉阿娆挥挥手,将严谨提防的玉稚给拉回来,转而正视寒时,“有事?”
“小郡主有命,请凌二小姐移驾一趟慎王府。”
她当即弄明白了,原来是楚歌,怕是已经知道她和楚白闹辦的事,所以……
“阿姐?”玉稚当听到是楚歌的时候,面容不自觉地温和下去,便偏头询问玉阿娆意思。
“你先回去见父王吧。”玉阿娆沉默片刻后,果断抉择。
玉稚没说什么,知道楚歌不会对她怎么样,当然,他现在还不知道两人已经闹辦的事,只觉得楚歌请人请得有些奇怪,但也没作多想。
寒时带着玉阿娆,往慎王府而去,一路上把她抓得死死的,生怕一转眼就给跑了似的。
玉阿娆内心颇为暗笑,两人的武功天差地别,她方才若是想跑的话,大可以让玉稚带着跑了,寒时与玉稚的功夫那也算是天差地别,也就不会再跟着他去什么慎王府了,可这些话她是不敢现在说出来的。
每次她和楚白闹,最激烈的人莫不就是寒时了,从眼睛里飞出来的冷刀子简直要将她给碎尸万段。
就和自己的娃被人欺负了一样,极其护犊子。
转眼间,两人已经到了慎王府。
楚歌就站在楚白的房间外面,看见寒时抓着玉阿娆来了,又见着她手腕都被抓红了一圈,立马没好气地斥道:“寒时放手,我不过是让你请娆儿姐姐过来,你抓着她做什么,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寒时立马放手了,却是不情不愿的。
再没搭理他,楚歌走到玉阿娆的面前,担忧不解地问,“娆儿姐姐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哥怎么一回来就将自己关在屋里呢,这都一天一夜了,水米未进的。”
在楚白这样自甘堕落的情况下,她自然而然觉得铁定跟玉阿娆脱不了关系,也就只有遇见她的事情才会变得这么不堪一击。
玉阿娆沉默,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该说些什么。
原本两人都说了永不相见,可她一见寒时的脸色就知道是他不好了,一天一夜水米未进,他的身体可受得了?不知不觉中,早已下意识地为他担心,甚至是想也不想,直接跟着寒时来到了慎王府。
只是当如今,望着面前的屋子,只有几步之遥,但仿佛隔了千山万水一般。
他,可还想见到她?
那句话反复地出现在脑海里,她脚下生疑。
屋里忽然传出一阵声响,似是瓷片破碎的声音,楚歌也顾不得,连忙冲进房里去。
玉阿娆透过开门的那一刻,清楚地看到一白衣男子坐在地上,满地的酒坛,有一坛好像是不慎掉到地上的,瓷片破碎,浓烈的酒水流了一地,站在门外便能闻到一股酒味,她呛得猛咳嗽几声,光是闻一下都成这样子,喝起来该是有多么醉生梦死?
她往手腕上摸了摸,摸到一片冰凉,这才蓦然想起,血玉已经被打碎了。
第1394章 蒙面女子()
血玉一碎,犹如碎了的心,无论如何都合不起来了。
她只是站在门边沉默,毫无要进去的意思。
“你,难道不该进去吗?”寒时怒斥一眼。
“我难道就该进去吗?”玉阿娆笑得凄凉,反问得寒时无话可说。
既然不见,那就永不牵扯地好。
何须再见?再牵扯不清呢?
她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一旦下定决心的事,就算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即便心里后悔得想死都绝不回头。
屋子里面再无什么动静传来,仿佛刚才所看到的一切不过是玉阿娆的幻想罢了。
没过一会儿的功夫,楚歌垂头丧气走出来,当望到玉阿娆的时候,一下子打起精神握紧了她的手,“娆儿姐姐,你进去看看他吧,再喝下去的话,可就……”
玉阿娆面无波澜,任由楚歌摇晃着她的双手。
“小郡主,你不要求她了,她就是个铁石心肠的女人,将世子害成这副模样!”寒时气不打一处来。
楚歌愣了愣,不由抬眸去瞧她。
玉阿娆恍然一笑,带着凉薄的味道,“没错,我就是铁石心肠的女人。”
魂无所归似的走在夜色充斥的街上,她的脚步显得那样的沉重不堪,那样的无力,一片黑色的身影飞转过来,紧跟在她的身后,玉阿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身的一切都毫无察觉,更确切的来说,即便现在又一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都不想再搭理了。
后脑一阵生疼,她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却来到了一个地方,那片地方黑不见底,玉阿娆被蒙住了眼睛。
“可还认得我?”突然有一个脚步声传来,说话的声音是个不男不女的,听起来像个人妖。
“你是……”玉阿娆蹙着眉头凝思了会,幡然醒悟,这不就是当初把她绑起来的殴打的蒙面女人吗?
那女子笑了笑,“是我。”
笑声清脆温柔,她这次没有用假的声音。
玉阿娆听着这声音有些熟悉,下意识伸手去拿掉蒙在眼上的黑布,当看到面前站着的女子时,大吃一惊。
女子只有着十五六岁,身穿着一套阮罗轻纱,面容柔弱虚孱,眉不画而翠。
眼前的人,不正是君怀柔吗?
“是你!”
玉阿娆立即认出她来了,被认出来后,君怀柔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