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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着想着,哑然失笑,差点把嘴唇咬破。
天底下果然没有绝对的巧合啊,白亚丰现在带我去见黑客的事情压根就是庄静安排好的,她看到了我打过的那么多电话和短信还有电子邮件,知道我迫切需要一个电脑黑客,她还知道我和白亚丰交情甚好,找黑客这种事情他肯定会知道,所以先安排他和那个叫盛奇的电脑黑客认识,再由他把我引见过去,一切顺理成章,她既能躲着不露面,又能帮上我的忙。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见的盛奇,其实就是之前常坤发了疯样叫丁平去寻找的那个彭亮。
上次常坤在医院的卫生间里朝丁平发飚,就是因为他很需要的一个叫彭亮的电脑黑客从丁平手里逃脱了,他要丁平找回来。
彭亮原本因为精神状况不好住在一家私人心理诊所里,常坤为把他弄出来帮忙找了一些心理方面的专家给他做鉴定,庄静就是其中一个,我在鉴定资料上看见过她的签名。他们从那里就有交集,加上白亚丰刚才的描述,各种严重被迫害妄想症的症状,绝对是彭亮无疑,只是化名盛罢了。
丁平怎么找都没找到的人,如今,以这样的方式,突然露面了,像是冥冥之中注定好了似的。
上次代芙蓉帮忙打听回来的消息,说彭亮这个人物已经死了,死在一场车祸里,我当时心情复杂,替他扼腕,谁能想到在这里又冒了出来,戏剧性效果真是好到了一定的程度。
之前我以为庄静躲着死活不肯出来见我是因为和我立场不同,甚至敌对。但现在看来,这想法不通,如果立场敌对,她不可能帮我。但如果立场一致,她有什么道理要躲我?!
简直莫名其妙。
车子开到后海小区,保安查看我们的身份证并做了登记以后才放行,到了楼下,白亚丰先打电话上去告知彭亮我们到了,挂掉电话又等了十分钟才带我上十二楼,敲门还有指定的暗号,三下,三下,三下,一下。然后再三下,三下,三下,又一下。
敲完门还不算,还得等。
白亚丰凑到我耳朵边小声说:“嘘,耐心点,天才嘛,都有些平常人没有的怪毛病,不然也当不了天才,对吧?”
我说我希望天才的耳朵能隔着门听见我翻白眼的声音。
里面没动静,好像压根就没人,我正想叫白亚丰再敲敲时,门后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啪的一声开锁声,又是啪一声开锁声,接着还有一声,然后才终于打开一条缝,露出半头蓬乱的头发、半张胡子拉碴的脸、一只老鼠样闪闪烁烁鬼鬼祟祟的小眼睛。
那人先是往外扫了几眼,然后门缝开得大了点,飞快地把脑袋探出来查看外面到底几个人,确认完又飞快缩回去,把门上的链条锁打开,甩着右手嘟嘟嚷嚷催:“快点快点快点进来。”
他嫌我动作慢,还伸手扯了一把,刚跨进,他就把门关上了,像是外面有洪水猛兽稍微慢一步就会冲进来似的。
我回头看一眼,好好一扇门,装了六把严密的防盗锁外加链条锁。从刚才一系列情况看,我们在楼下打电话给他以后,他就躲到门背后等着了,先打开三把锁,等我们敲门以后,从猫眼里观察一阵,再打开剩下的三把锁。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我没听见脚步声门就开了,我们在外面等得不耐烦时他压根就贴在门后面。
当然也肯定听见了我翻白眼的声音。
这房子,三居室,框架结构,格局挺好,但是没装修,整个水泥毛坯,主卧也好次卧也好厨房也好都没有门,是个完全开放的空间,只有卫生间用块牛仔布帘隔了一下。
房子里乱得要命,乱到极致,乱到无法比拟无法描述。
一般来说“乱”总会和“脏”和“差”联系在一起,但在这里不是,这里一点都不脏不差,没有灰尘,没有垃圾,没有乱扔的果壳,没有空可乐瓶和剩着汤的方便面桶,没有快餐盒,这里只是东西堆得乱,乱得十分纯粹,仔细看甚至非常有美感。因为窗帘拉得很严,所有的光线都来自室内的台灯或者落地灯,越发显得像是刻意布置出来的电影背景,像有一种深沉的、宁静的、常人很难理解的意义在里面。
白亚丰想给我们作介绍,但彭亮很不耐烦挥挥手把这个环节省略,直截了当问我到底什么事。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递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客气并且带着点感激地说:“麻烦帮我查查这些人的背景,看互相之间是不是有联系或者共同点。”
这张纸上记着的四十八个名字是从代芙蓉叔叔代文静留下那个笔记本里抄下来的,它们原本分散在各个页码里,我给抄录到了一起。
彭亮接过去皱着眉毛看了几眼,斜着脸问我:“只有名字?没别的可以缩小范围的条件吗?”
我很抱歉地说没有。
彭亮没再说什么,拿着名单走到工作台前坐下开始劈里啪啦敲键盘。
他的工作台巨大,安置在客厅里,五台电脑显示器在桌上摆成个弧型,墙上还挂着一个更大的屏幕。桌上、柜上、地上还放着许多我看不懂的仪器,背后有块白板,贴着密密麻麻的便签纸。
他同时操作两个键盘,同时看五个屏幕,每个屏幕上显示的内容都不同,而且和我们平常使用的电脑也不同,基本上都是代码、大量的英文字母,还有些看着不是中文不像英文的字符,感觉有点像印度文字,但比那生硬,所以很可能只是某种约定性代号。
十分钟后,彭亮突然侧抬起头凶狠地盯住我,一字一顿问:“这张名单,哪里来的?”
我心里紧崩着的弦突然放松下来,因为明摆着是有发现了,于是没隐瞒,老实告诉他说:“是朋友的亲戚去世前留下的,他生前在调查一些事情,突然病发身亡,没来得及把调查情况告诉我朋友,我就想帮忙查查。”
他阴着脸,一双细眼里仍旧凶光不减:“你帮警察做事?”
那气势,很敌对,我想起他曾被常坤他们找去做事,后来自行逃脱,肯定对警察有情绪。
我本能想把自己跟警察的关系撇远点来迎合彭亮,但马上放弃这个念头,人家是天才,估计稍微动动手指头就能把我身份背景里的漏洞查个底掉,骗他一点没好处,所以点头又摇头回答他的问题:“也算,也不算。我有时候是帮警察做些编外的顾问工作,但我不是警察,而且今天请你帮的忙跟我自己,还有我那个朋友,都有切身关系。”
473、绝对的天才()
彭亮似乎没有反感我的话,只是又有问题问过来了:“你跟庄医生怎么认识的?”
我再次如实相告:“她是心理学家,公安局有时会需要这方面的援助,我又经常在局里进出,就认识了。”
他拧了下眉头:“庄医生说你救过她的命。”
我笑着耸耸肩膀,有点谦虚地说:“算不上吧。就是那时,她在树城第七医院当主任医生,有次被当地警方列为一桩连环凶杀案的嫌疑人,她打电话给我,我过去帮忙洗清她的嫌疑。”
彭亮的脸色突然亮了一下,声音也有点急迫,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问:“你把那个凶手抓住了?”
我从他的神色里抓住些对我有利的东西,微笑着点头说:“是。”
他咧咧嘴角,算是笑了。
这是我们进门到现在第一次看见彭亮脸上露出稍微有点友好的表情。这是个好兆头,意味着接下去的工作会愉快得多,嗯,所有多管闲事式的好心也都会有相应的回报。
他又操作了一会键盘,六个屏幕突然开始发疯样闪动,一行行一行行的代码刷刷刷从下往上或者从上往下飞快移动,我和白亚丰看得头晕眼花,可彭亮却同时在六个屏幕上检索,简直疯狂。差不多闪了十多分钟,他突然按了下键盘,其中一个显示器停止闪动,他又敲了几个键,不知道是什么作用,屏幕马上又继续闪。
我渐渐明白他这是在茫茫网海里检索关键字。
我看得眼晕,又有点无聊,就站在原地东张西望,房子里好多cd、dvd,有电影有音乐有美剧有韩剧有记录片,在网络这么发达他又是个黑客的情况下还能收集这么多旧式碟,应该是怀旧情怀作祟,他的样貌属于长得有点着急型的,可以往小里猜也可以往老里看,但从生活怀境和对影片的品位上看,应该是个八零后,三十来岁。
房子里最多的不是碟,而是书。
很多很多书,两个顶到天花板的书架摆得满满当当,桌上柜上沙发上椅子上地板上甚至饮水机上都是书,乱堆乱扔乱放,却都干干净净非常新。我调动全部注意力去看那些书,各个种类都有,计算机方面的、宗教方面的、灵学玄学哲学心理学文学儒家道家法家等等等等,还有畅销书,琅琊榜、花千骨、鬼吹灯
我在东张西望打量这房子时,白亚丰突然小心翼翼和彭亮聊起天来,用充满敬畏的语气问他:“你真的是在工作吗?这么多电脑你看得过来吗?我已经看得头晕了啊。”
我听见彭亮翻了个白眼,但冲在白亚丰态度很好近乎恭敬的份上,还是理了他一下,回答说:“看得过来。”
白亚丰原本没指望他会搭理,出乎意料得到回应,就有点得寸近尺,拉把椅子悄悄坐到彭亮旁边,问他电脑上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他半点都看不懂而且快得都快看不见了。
彭亮交抱着两只手把身体尽量往后仰,一边眼观六屏一边跟他说:“这种东西三言两语讲不清楚的。”
白亚丰摸着脑袋笑笑,说:“就算你讲得清楚,我也肯定理解不了。”
我忍不住笑起来,他倒真实在,一点不藏拙。
然后他们两个人就这么聊起来了,而且居然是彭亮说得多,说到后来简直长江黄河滔滔不绝简直喋喋不休完全没有白亚丰插嘴的余地了,内容也是百般跳跃包罗万象,这会说着英雄联盟的战法,马上跳到草莓的营养值,接着是吉娃娃的祖宗和繁殖,再接着是梵高向日葵的意象千奇百怪,什么方面的事都能混杂到一块说,像一锅女巫煮的汤,什么料都往里面加,把白亚丰彻底弄懵,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附和。
关键是说归说,一点不耽误他干活,他突然会操作几下键盘,嘴里还在得波得波说着话,哪里哪里发生旱灾,哪里哪里沉了船,又说起最近很红的几个明星,李易峰,杨洋,井柏然,范冰冰居然落在了李晨手里,嘿嘿嘿嘿嘿。越说语速越快,而且操作键盘的次数也开始增加。我转过身去看,他两只眼睛里正慢慢聚起微暗的火。
我就明白,我让他做的事,有眉目了。
这真的是个天才,而且是那种只存在于传说,或者只在书里或影视剧里见过的“绝对的天才”,这种人是上帝造人时候的失误,脑子里的神经全是乱的。他们能接受世间一切知识,并且为己所用,所以他们的结局只会是两个极端:要么爱因斯坦,要么精神病院。
真是找对人了,真是得好好谢谢庄静。
亚丰因为还要去医院照顾老爷子,陪了我一会就先走了,彭亮把电脑都暂停住,送他到玄关,倒不是因为客气,而是因为门上那六加一把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