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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马上站起身上楼,进书房研究常坤给我的那些和陈家坞牵涉的材料,想着也许能从里面发现点什么线索也说不定。
一头扎在里面看了十几个小时,关于北排沟的信息一点都没看到,却发现了另外一个之前被忽略了的情况。
我发现有个档案里有几张照片,是拓本的照片,上面那些像简笔画样的图形明显和我镯子内侧,以及小海家那口箱子夹层底板上的符号是一个系列的。从文字说明看,这几张拓本是从陈家坞地底墓葬的石棺正面拓下来的,每具石棺上都刻有符号,有些是单个符号,有些是两个,有些是三个。研究中心符号方面的专家提出说这些符号是一种变相的数字表示法,将此作为方向研究了很长时间,却得不出明确结论。
我仔细把手镯内侧的图案描在白纸上,再把它和陈家坞那些拓本照片还有几天前从小海老家那口箱子底板上拓下来的图形排在一起研究,全神贯注,半点杂念不掺,最终确定了专家们的那个推测。
对,这些符号,就是数字。
专家的猜测是对的,每个符号代表一个数字,用来标识墓葬石棺的序列号码,只因为它们不像我们平常习惯的那样是从零到九为止,再加上没有参照物,所以研究中心的人最终没能研究出结果。
如果说那些符号是某种特定密码的话,那么,解开密码的密钥一定就在我和小海身上。
但因为就算马上把符号对应数字的方式破解出来也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既不能帮助我找到北排沟也不能把调查往前推进一步,所以我就不那么着急,先扔到一边再看其它材料,眼下最着急的是找到有关北排沟或者苏墨森他们在别的什么地方设的备用培殖室的线索,救乔兰香的性命要紧,真要眼睁睁看她一点点烂死的话,我想我会疯的。
可是没有,哪里都没有。
我整夜没睡,从各种材料里抬头往窗外看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外面大雨倾盆,我站起身,头晕目眩,差点直接栽倒,撑着桌子稳了好一会才慢慢恢复过来,心想这天,真是要命,一天晴一天雨,一天大热一天又大凉,乱死了,经常闹得我弄不清楚季节。
古人常说,四时不正,天下就要大乱。
我虽不迷信,但就眼下的状况想想,多少都觉有些不祥,总觉得要出事,而且还是天崩地裂的大事。
乔兰香坐在门边看外面一片白茫茫雨帘,粗大的雨点砸在水泥地面上,听声音真疼。她看雨看得入神,侧面看去脸上恍惚有点笑意,好像是在回忆从前某些美好往事般沉醉,我从她身后经过她都没反应。
我胡乱吃了点东西,然后泡杯茶搬把椅子坐到乔兰香旁边,问她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吃过药,有没有吃过饭。她扭过脸来朝我笑笑,那笑容看上去真的可怕极了,半边脸已经烂光,露出白惨惨的牙根。我想起丧尸系列的电影,她是个活生生的丧尸,有思想有感情有意识还有疼痛的感觉,我找不出合适的语言来形容这样的人间惨剧。
她又转过脸去看雨,突然问我能不能帮她一个忙。我听这语气不对,心里一阵悲伤,意识到她这是要给自己安排后事交待遗言了。
果然。
她带着笑,平声静气地说:“这两天还好受,药能压得住疼,但起效的时间越来越短,估计再过两天就压不住了。这阵子在你家,我想了很多,觉得这么耗下去也没意思,还拖累你们,所以不如就这样吧。给我找点药行吗?敌敌畏、百草枯、安眠药什么的,管用就行,我不怕死得难看,反正再怎么难看也不可能比烂死更难看。拿了药,开车送我到个没人的地方,我自己了结就行,不给你们添麻烦。”
我两只手不受控制抖起来,一口没喝的茶泼到了外面,溅在手上,一点感觉都没有。
乔兰香还在往下说,问我能不能给她置办身衣服,不用太贵的,穿在身上得体就行。她说她是老思想,迷信得很,怕穿得太寒酸,去了地府要被小鬼们看不起。
我强忍着眼泪大口喘着气把她打断,叫她别说了。
我真的听不下去。
我站起身,踉跄着往楼上走,一边走一边说:“你等着,耐心点等着,我会找到办法救你的,不吃不喝不睡我也得给你找出办法来。”
我回到书房,站在被我翻得一塌糊涂的书桌前深呼吸,告诉自己说不能乱掉方寸,不能乱,千万不能乱,要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到底什么方面的材料里会有线索。
毫无疑问,在三十年代前那个叫“娏”的研究机构里,以及后来流落到陈家坞的后续部分中,陈伯伯负责药草方面的事务,培育、种植、研究药性等等都是他的工作,如果能多了解一点他的生活和人际交往也许就能有线索。
可是我们最近这段调查到来的内容里,完全没有陈伯伯的影子,我知道他去世很多年了,可像他这样有用的人,就算去世,也该留下点什么来才对啊,为什么就没有?
我哗啦哗啦翻动桌上的材料,心里有股巨大的气无处发泄,憋得心疼,浑身都疼。
454、笑脸符号的背后()
我对陈伯伯仅有的一点现实了解只是他住在陈家坞,已经去世了。别的好像真的没有。所以我又把之前丁平帮我整理的那份陈家坞近三十几年里的全部村民档案拿出来对照和分析,没什么收获。于是又把黎绪写的那份人皮猜想拿起来看,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陈伯伯的影子。
这次看得比上次认真,几乎是逐字逐句在看。
我发现了些上次没注意到的细节。
看到最后我仍旧没能找到任何与陈伯伯或者北排沟或者其它备用培植室的信息,但我好像知道那个偷偷修改黎绪笔记的人是谁了。
是夏小雨。
肯定是夏小雨!
就是那个四年前到黎绪家花店去应聘,在她家住了近四年,不久前突然辞职离开的女孩,夏东屹的女儿,夏小雨!
她从黎绪那间花店开业后没多久就住进了黎绪家,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在她的电脑里动手脚。
这和我之前的推理吻合,我认为修改黎绪笔记的事,一定有“上帝之手”夏东屹插手的痕迹,夏小雨是他的女儿,她修改笔记,也就该是他的授意,没什么不对。
发现这个情况的同时我又觉得,夏小雨改动黎绪的笔记没有什么恶意。从黎绪用红笔标识出来的内容看,她只是改动了一些非常与事实不符同时又对事情主体没有太大影响的地方,把文本弄得更戏剧化更像而已,比如陈金紫玉的眼睛明明是蓝灰色的,她改成了血红色,还有最后在地下墓葬最中央的圆型墓区里那些揭示黑骨人脑中意识真相的对话。这些地方都很明显,只要黎绪在发送出去之前稍微看几眼,就能发现问题,可惜她没有。
我想,夏小雨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提醒黎绪她身边有个人知道她所经历的一切,而且还知道很多她不知道但一定很想知道的事情。
夏小雨这一举动的目的是想提醒黎绪她的背后有个很强大的力量,就像夏东屹搞出“上帝之手”连环案件的目的是想提醒世人,在看似歌舞升平的社会表象之下,还涌动着许多可怕的、阴冷的力量。
而夏小雨对黎绪的提醒应该是善意的,这能从她改动的痕迹感觉出来。
我越发着急起来,匆匆数了一下,整本打印稿里,一共有几十个地方出现用冒号和括号组成的笑脸符号,就是“:”这个,大部分都隐藏在某段比较符合语境的话的末尾,也有几个很突兀地出现在不需要标点符号隔断的地方。
这是一个正面的、温和的并且体现善意的符号。
我认定修改者是夏小雨的原因很简单。
首先她是夏东屹的女儿,而夏东屹和苏墨森他们一样,知道长生殿的存在,知道“娏”机构的一切,也从1937大屠杀里逃出来,之后势必也参与了陈家坞地下的“寄生人”实验,他知道一切,并告诉了夏小雨,所以她能杜撰出黎绪和付宇新在圆型墓室里面那些对话,真实描述出“寄生人”脑中的仇恨画面。
其次,就是那天和黎绪一起在江城,把车停在她花店对面的马路边前,我清清楚楚看见花店外面有块黑板,上面写着句甜蜜的心灵鸡汤,最后就用了一个冒号和括号组成的笑脸。现在看花店的白米兰不识字,所以黑板上的内容只可能是夏小雨写的,这是她的习惯性用法。
我给黎绪打电话,想问问她能不能想出夏小雨这么做的理由,但是又没有打通,关机中,所以发个短信过去,叫她回电话。
黎绪直到晚上九点多才回电话过来,我问她到底在忙什么一连几天消息全无也不见人影,她说她发现点问题,想确认清楚,所以这几天都不在乾州。我问她所谓的“发现点问题”是不是指她背上那只眼睛在遇热水以后显现出来的那个图案。她顿了一下,骂:“妈的,还真什么都瞒不过你,对,就是那个图案,我以前看到过,所以回来确认一下。”
她说“回来”两个字的时候,我皱了下眉毛,问她是指回哪。
她答:“江城。”
我哦了一声,嘱咐她有什么需要直管找我们,碰到问题不要冒然急近,千万小心。
她哼哼两声冷笑,说:“你叫我回电话就是为了听你说这些屁话?神经有毛病了是吧?”
我淡淡然地说:“不是,有个情况找你核实一下。”
然后我就把在她笔记里发现的痕迹以及对夏小雨的猜测说给她听,问她我的分析合不合理,有没有别的想法。我告诉她我的看法,夏小雨这么做的目的只是很善意地提醒她她身边有个知道很多情况并且对很多事情都有掌控力的人物存在,但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委婉我就不知道了,因为在她家住了那么久,夏小雨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直接说,却采用了这么迂回又容易错过的方式,这点挺叫人想不通的。
我说了很多,电话那端却是死一般的寂静,估计黎绪这会脑子里都纠结得长草了,所以不打扰她,拿着手机盘腿坐在椅子里一边喝茶一边仔细看陈家坞的地型图一边默默地等黎绪自己想明白。
她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一件顶顶重要的事情。
她说:“夏小雨到我家花店里上到半年班的时候,有天跟我妈请假,说老家有急事要她回去一阵子,走前留了个手机号码给我妈,说是老家亲戚的,万一她的手机打不通可以打这个号码。”
我没明白她说这些有什么意义,但也不打断,静静地听着。
她骂了句脏话,说:“那个号码,她也抄了一份给我,跟我说有事找她的话可以打这个号码。那时候我就当她是在我家打工的普通小姑娘,怎么可能拿她当回事,压根没多想,把号码客客气气收下,从来也没打过。现在你一提醒,我再想那件事,就觉得不简单了,她把号码给我时候的表情,怎么想怎么有深意。”
我把身体坐坐正,很着急地等着。
她说:“我想,夏小雨到我家花店里上班根本不是长久的打算,她可能只是想潜到我身边查探某些她想查探的情况,随时准备离开的。她可能认为那个时候还没必要跟我挑明她的身份,篡改我的笔记又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