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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物资车上发现的两根头发在所有人心里都种下了雷,常坤为了尽快驱散大家心头的阴影,赶紧要丁平去把于天光叫来问话,问他关于烟头上血迹的事情。
常坤认为有事情做有案情分析,大家就不会胡思乱想东怕西怕,这种时候分散点注意力很有必要。
于天光当时没在家,丁平满村子找了好一会才在村外面的菜园子里找到,他挑水浇菜,看着一点问题都没有,细想却是不得了的,因为在这么诡异又恐怖的气氛里,他活得实在太淡定太镇静了,生死都成问题了,他居然还有闲心挑水浇菜。
对于他的血流在陈乔斌家窗外的烟蒂上这件事,他是这样解释的:那天晚上经过陈乔斌家外面时看见有个人影翻墙进院,便也跟着翻上墙头,趴在上面想看看前面鬼鬼祟祟的人想做什么,结果那人只是蹲在墙跟底下,隔一会抬起身子往窗户里面看一眼,前后大概半个钟头的样子,就从另外一边翻墙走了,并没有做什么事情。他想看看是不是陈乔斌房间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所以就爬下墙走过去看看。手就是在往下爬的时候划伤的,他当时脱下外套尽可能包严实,但漏下一两滴来也很正常。
常坤问他有没有看见陈乔斌在做什么。
他说:“有,陈乔斌开着床头的台灯半躺在床上看书。他的窗帘拉着,中间有条缝没拉严实,所以看见了。”
常坤问他为什么没有把这件事报告给警察。
他说:“我没有看清楚前面翻墙进去那个黑影子是谁,反正他也没做什么坏事,报告给警察有点小题大做。况且,那个人可能就是警察也不一定,所以就觉得没有报告的必要。”
前前后后都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好像真是那么回事情似的,常坤和老苗他们商量了一会,再回头来看看我的反应,觉得确实没什么可问了之后,不得不让他回去,因为他显然不愿意在这里多呆,态度很差,语气也不好听,目光阴沉沉的很不耐烦。
于天光猜测那个翻墙进陈乔斌家的鬼鬼祟祟的黑影可能是警察,虽然猜错了,但他完全有理由这样猜,因为警察确实每天晚上在村里巡逻,觉得有必要还会翻墙入院,这样做不合规矩,所以一直以来都执行得非常隐秘,应该不可能会有村民发现警察在半夜私闯民宅进行偷窥监视这种事情,连石玲都未必知道,常坤为了保护她,很多决策跟行动都不让她参与,黎绪也是在和付宇新的一次对话中无意听他说起才知道原来还有这项秘密行动。
可为什么于天光会从这方面进行推测?无意中发现过吗?还是警察的行动都在他的掌握中?
而且他叙述这一切的时候,如此从容,对答如流。
黎绪越想越觉得可疑。
于天光离开办事处十几分钟以后,一直站在角落里没有作声的石玲突然开口了。
她说:“刚才问话的二十五分钟里,大部分时候,于天光的眼睛都直视常坤的眼睛,但是断断续续有八次,他飞快地转移目光去看黎绪,其他人他则一眼都没有看过。”
这话一落地,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地一下聚集在了黎绪身上。黎绪其实也注意到这个情况了,并且比他们更震惊更不解,因为刚才整个问话的过程中她一句话没有说一个问题没有问,存在感非常薄弱,为什么于天光偏偏要分出精力去注意她?
而且还是八次。
八次!
再而且,他对别人没有半点兴趣,只对黎绪有特别关注,更加重了这里面好像有什么猫腻在。
黎绪突然见丁平目光不善,赶紧举手做个投降的姿态,摇头说:“你别那样看我,我不知道为什么。”
丁平把脸撇开了,没说什么。
黎绪叙述到这里,我猛地想起丁平跟我说的话,他说他信不过黎绪,也信不过付宇新。
原来那货从四年前还在侦破陈家坞连环命案的时候就信不过了,并不如他所言是破案以后横生出来的枝节。所以,估计丁平连我都是信不过的,谁让我跟黎绪走这么近,她在谁也不肯见的情况下还肯见我,甚至往来密切,丁平必定连我也要一起怀疑并提防的。
不管怎么样,当时最重要的事情是抓住凶手,形势越来越紧迫,有种再不破案就要死光光了的恐慌感。
常坤他们找于天光来问话的时候,付宇新并没在场,他在楼上大堂里面看于伟的资料,想弄明白凶手为什么会对他下手,因为这些日子接触下来,于伟那人除了有点卑躬屈膝和在看见黎绪与石玲两个漂亮女人时目光稍微有点猥琐外,别的好像真没有什么坏毛病。
研究来研究去,结合陈乔斌卧室窗户底下的烟头,再结合他身上出现的是b类死亡的症状,付宇新猛地想到,他潜入陈乔斌家,会不会是想偷窃。
b类死亡的原则是贪婪,如果于伟盗取他人财物,就很符合条件。但是夜入陈乔斌家,就算他有偷的心,也因为陈乔斌夜深未睡而没有得手。所以,很有可能在那之前,他就已经偷过别人家并且得手了。凶手针对他的盗窃行为给他判了b类死刑,这就符合模式了。
付宇新下楼把这些分析跟大家一说,便立刻准备打电话给何志秦,务必要让他再加紧对于伟的询问,尽可能问清他偷过谁家,有没有被人发现,或者在他偷窃的过程中有没发现谁的行为比较怪异或者家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之类的,哪怕他能说出一星半点,对破案都可能是一个大的台阶。
常坤刚伸出手去想拿电话听筒,电话却先他一步猛地响了起来,把他吓得手都缩了缩,然后露出无奈的、自嘲的一抹笑,把电话接起来。
是何志秦打来的。
他说于伟的情绪非常糟糕,接近崩溃的样子,好像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肯定没救了,正在大哭大闹。
常坤他们都吃了一惊,因为警察并没有把不明原因死亡的三种不同情况仔细公布出来,局里又开过会决定暂时向于伟隐瞒他的真实情况,并且,于伟是个头脑非常简单的人,不至于聪明到会去分析死亡症状,他一直都以为如果被鬼盯上的话就会像于成林和于巧巧那样当场猝死。所以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才会使他突然察觉到自己死期将至。
要么是他不小心听见了医护人员或者专家们的谈话,要么是哪个王八蛋告诉了他!
要从情绪崩溃的人嘴里套出点什么恐怕不是件很容易的事情,黎绪心里恼火又着急,夺过听筒叫何志秦想办法先把于伟的情绪安抚下来,然后再慢慢地、小心地问他问题,尽可能多问点出来。
何志秦叹了口气,表达出很无奈但是又明白自己不得不按黎绪说的去做的一点悲凉情绪。
333、他说付宇新不太像好人()
付宇新盯着于伟这条线索使劲时,老苗收集完了关于陈家坞家禽家畜死亡情况的材料,来源主要是村里剩余村民的口述和已经搬出村到镇上及城里居住的十多位村民的口述,说法基本都一致。
大概是从五六年前开始,村里的动物开始不明不白死去,猪狗牛羊鸡鸭一批接一批死掉连吃了死猪肉的老鼠都死掉,那一两年时间,整个村子里都是动物腐臭的味道,镇上的兽医说是瘟疫,开了药,也打了好些针,可一点用都没有。镇上防疫站派工作人员进村监督村民把死掉的动物抬到山上挖好的坑里,浇了汽油放火烧掉再掩土埋上。一连两三年都这样,之后村民就再也不肯养什么了,连狗都不养。
老苗说最诡异的地方是支岐山沿路这么多的村庄,独独只有陈家坞的动物接二连三死去,死得干干净净一个不剩。同样也只有陈家坞的村民在接二连三不明不白死掉,别的村都很正常。
黎绪就此跟楼明江作了一次严肃的谈话,两个人的看法基本一致,几年前不明不白死掉的那些动物应该是实验品,凶手用它们测试某种毒物的毒性,最终的目的是用于杀人。
并且,楼明江根据之前做过的一系列实验得出了一些他认为比较确切的结论:毒素由口鼻进入体内致命;在人体皮肤上存留的时间在3到时左右,在衣物上存留的时间是10小时以上;无色无味易溶解;应该是透明的液体或者半液体,这样才能轻易地给目标人物下毒而不被察觉;应该是纯天然的毒素而不是从动物或者植物中粹取出来的,因为这里的村民还没有这么大的能耐也没有实验室里面诸多复杂的化学设备仪器;它们可能存在于村子深处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因为机缘巧合被人发现并且用来杀人。
黎绪将这些可能的特性牢牢记住,然后开始认真地判断那些致命的毒可能存在什么地方。
正想得入神,楼明江原本温和的脸突然变得凛冽,神情冰凉,目光直直地盯住黎绪的脸,用严肃到近乎狰狞的语气凶狠地问她:“黎绪,老实告诉我,你到这里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的态度转变如此突然而剧烈,问出的问题也如此突兀而不得要领,以致黎绪当场愣住,半天反应不过来,连呼吸都错了节奏。呆了好一会才反问楼明江什么意思,怎么会这么问。
楼明江还是之前的表情,眉宇间透露着凶狠,就像黎绪曾经在公安局的审讯室里对付凶手嫌疑人那样,有点咄咄逼人。
他说:“你不是警察。”
黎绪被他的气势压得有点透不过气,舌头打闪,也不能坦荡荡接住对方的目光,她说:“对,我不是警察。”
然后,慢慢的,她就缓过神来了,妈的,这货根本就是在用警察对付嫌犯那套手段在对付她,想从她嘴里诈点什么内容出来。
黎绪暗骂自己蠢,妈的!什么风浪没经历过,差点被他给唬了。
但她没有生气,反而嫣然一笑,偏着脑袋跟楼明江谈起条件来,说:“我告诉你我掺和这些烂事的理由,你也告诉我一些你的事情或者发现。”
楼明江同意了。
他点头的时候,脸上所有的肌肉都开始放松,凶狠狰狞的神情没有了,目光也不凛冽,又变回原先那个温和的楼明江,甚至还浮上了些宁静笑意。四年以后黎绪坐在我家书房里给我们讲那时候的事情时唉唉地笑,然后警告我跟小海还有老懒说,如果你们碰上这种变脸只在一瞬,非常能够通过控制自身气场来改变谈话氛围的人,千万千万要小心,他们都是受过训练的,用的是美国fbi训练的那一套。
两个人谈好条件,气氛松下来了,黎绪笑笑给了楼明江两个她进入陈家坞专案组掺和这件案子的理由。
第一,她很聪明,以前就帮警察破过好几起案子,所以碰上什么大案,她都习惯性要过问。
第二,专案组里面有一个人,是她的男朋友,她怕他出事,无论如何也要在一起。
这两个理由对楼明江来说足够了,他听完以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我早该猜到的,可居然没往这方面想。”
然后,作为交换,他告诉了黎绪两点他对此案件的看法:第一、乔兰香那个人不简单;第二、如果警察再找不出凶手的话,还会有人死掉。
对他说的第二点,黎绪一点兴趣都没有,她也知道凶手不会收手。但是第一点她有兴趣,因为她也觉得乔兰香那个人不简单,只是想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