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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眼前两个人都是闷葫芦性格,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所以黎绪也不想问什么,看两眼便走过去了。
于苏州他们自始至终垂眉低眼,跟恭送皇帝起驾的宫女太监一样。
这村里的人对警察分三种态度,一种是像于国栋那样万分热情万分积极什么都想帮忙什么都想打听的,除于国栋以外,于伟也是;第二种是像陈乔斌那些不亢不卑从容以对的,除了他,非常明显持这种态度的还有戴明明;第三种就是于巧巧和于苏州这样,一见警察就矮一截下去,立刻低头回避,像提溜不起来的一串湿稻草。
按理说三种态度都是正常的,人性格不同见识不同嘛。但同样,三种态度也都可能是凶手的态度。
哦,不对,还有第四种态度。
于天光!
于天光对所有外来人员都怀有不明原因的敌对情绪,不止一次警告大家离开这个鬼地方,甚至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警告过常坤和老苗。问他为什么,回答说闹鬼。
好笑死了,他于天光看着就不像是个信鬼信神的人。
一路观察分析过来,于天光的痕迹最重,嫌疑最大:他是村里唯一一个懂医卖药的,有很多下毒的机会;他是很多死亡事件发生以后最初接触尸体的人,因为基本上有人死后,旁边的人首先会去通知的就是村长于国栋和赤脚医生于天光两个,他有足够的机会消灭任何可能留在现场的证据;他总在村里走动,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看热闹的人群里都有他。黎淑贞来村里大闹那天他在,警察搜检陈家祠堂时他也在。
另外,老苗调查到,于天光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
于天光是土生土长的陈家坞人,可是老苗查到,他三十多年前曾离开陈家坞整整两年时间,两年以后才又重新回来,之后,他每年都会下山一趟,短则一两天,长则十天半个月。
于天光自己对此的说法是,三十年前这里闹旱灾,粮食无收,不得不下山去外面走街串巷卖自称是祖传秘方的药骗口饭吃,一边做这些,一边真的自觉学些医药方面的知识,回村以后开了这间不算诊所的诊所,也算一门生计,以后每年下山都是去城里进药或者学习。
老苗说三十多年前这里发生旱灾是真的,于天光回来以后才开始做赤脚医生的事情是真的,每年下山去城里进药也都有单据做凭证,但是那两年走街串巷卖药的历史没有人能证明,也许是真的,也许骗人,都说不准。老苗说如果换作别人,他就不多怀疑了,可于天光那个人,就是让人不放心。
很不放心。
他们清查过于天光家里的药品,全面化验过,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为了杜绝全部万一,从专案组驻村那天起就已经没收他家里所有药品,严令禁止他再向村民行医。他倒也没意见,完全听之任之,很随便。唯一的要求是他自己胃不好,每天需要中药调理,要求警察按他的药方给他抓药。常坤叫何志秦把他开的药方送给参与援助的医学和药理专家看过,确实就三味普通养胃药,除味道苦一点、煎的时候气味重一点,没任何问题。他们就让负责给专案组运送物资的警员按时按量给于天光抓药。
就这么个人,疑点重重,可是在村民中间的口啤却是极好,都说他医术不错而且药的价格很低廉,从来不赚黑心钱,又能赊账。碰到自己对付不了的病,绝对不轻易下结论,总是建议患者马上去大医院看。警察接到的第一起报案的那个男孩,就是在于天光的一再坚持下,家人才送去医院的,换个人肯定当成感冒给瞎治。
黎绪又假设于天光是凶手的话,动机会是什么,证据又会在哪里。最叫她想不通的一点是,如果于天光真就是凶手,为什么他要建议那个男孩的家人将孩子送到大医院里去?这样做不是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吗?
所以,好奇怪。
黎绪讲到这里,突然静默下去,垂头坐很久,一言不发。我知道有些事情让她很难受,所以不催,任她发呆。小海静静地看我一眼,然后去看桌子上面于天光的照片,也没说话。
十多分钟以后,黎绪突然抬头望向乔兰香,半眯着眼睛问她:“村子里闹灾荒、于天光到外面讨生活两年里的事情,你了不了解?我一直都没有查到线索。”
乔兰香淡漠地说:“那两年我吃野菜啃树皮,没离开过村子,怎么能知道他在外面的事情?”
黎绪想想也是,瞬间泄气。但是乔兰香紧接着又说了一句话,把她惊得差点坐不住。
乔兰香说:“不过我知道你讲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于天光。”
我们全都呆了,黎绪最严重,眼珠子差点暴到外面,直眉瞪眼粗着脖子问乔兰香什么意思。
什么叫“你讲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于天光”?!
乔兰香突然说于天光不是于天光,这句话,像重磅炸弹,在黎绪心里炸出个天坑来。
她瞠目结舌,两只手死死捏着椅子扶手。
乔兰香说:“于天光不是于天光的事情,在村里根本不算什么秘密,而且又是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没人高兴去提它罢了。三十五六年前了吧,我记得不是太清楚,反正那两年到处闹旱灾,大家没有饭吃,于天光就背着她老娘出去讨饭。她老娘是个瞎眼婆娘,眼睛在年轻时就瞎了。逃了两年荒,他们回来了,老娘还是那个老娘,儿子却不是出去时候的那个儿子了。原来真正的于天光在外头生病死掉,临终把老娘托付给路上结识的一个江湖郎中,求他替自己尽孝,说来世变牛变马报答。郎中是个好人,就背着老娘回陈家坞,精心照顾,任是谁都捏不出半点错处。那婆娘后来老糊涂,有些疯,只当郎中是自己儿子,谁不喊他于天光就跟谁闹,郎中就让大家顺着老人家的意思喊他于天光。就这么喊了三十多年,说起来好像他真的就是于天光了。”
我们虽然听得很呆,万无心理准备,但在乔兰香叙述的时候,马上就把情绪调整好了,没有过于吃惊的反应。
因为老懒之前已经从照片上认出于天光,说他们一起在幽鸣谷的村庄里住过,后来被森林后面那些人弄到长生殿里,发生大屠杀时,于天光就是持刀的行凶者之一,所以基本的脉络是能理清楚的:于天光也活着离开长生殿到外面的世界来了,或者因为机缘巧合,或者因为某种特意的安排,他认识了陈家坞村民于天光,顶替他的名字和身份搬到陈家坞生活。而他去陈家坞,肯定也是有原因的。
原因就是那个地底墓葬,肯定的。
于天光不是于天光这件事,对黎绪触动最大,她用了好半天时间才把心情平复下来,艰难咽着口水问乔兰香:“为什么四年前警察那么调查,都没有人提起过于天光家的这段事?”
乔兰香很轻地笑了笑,说:“这事三十来年了,后辈和后来嫁到村子里来的女人,都不怎么知道,你们进村的时候,村里只剩了十几个人,知道这事的大概只有我。”
说着,顿了顿,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哦,不对,不光是我,还有村长于国栋也知道。他也没告诉你们?哦,呵呵,肯定不会说。我估计就算大家全知道,也都不会跟你们说,于天光——我是说后来那个于天光,是好人,反正我这辈子没见过还有谁的心眼能比他更好。警察进村问来问去,肯定是找杀人凶手,怀疑谁都行怀疑于天光肯定不行,所以就算别人都知道他顶替别人名字的事情,也不会告诉你们,省得给他添乱七八糟的麻烦。他是好人。”
她一再强调于天光是好人,生怕我们不相信似的。
黎绪寂然。
323、村民再次见鬼()
沉寂半分钟后,黎绪突然苦笑,摇头说:“不对,于国栋没有把这段事情说出来并不因为于天光是好人所以他要替他遮掩,我们在村子里调查时,于国栋几次暗示于天光有问题,很希望我们去调查他的样子。我想,他不肯把于天光的问题点破,大概是担心引起村民愤怒,毕竟,就像你说的,于天光真的是大家公认的好人,触发众怒对自己没好处,于国栋不是蠢货,很清楚这点,所以才没说出来。”
乔兰香轻轻哼了一声,说:“于国栋是个混蛋王八糕子,早该死了。”
黎绪心事重重点烟,抽了两口想起刚才因为烟味太重开门换气时引发的小小混乱,马上又把烟掐灭。
其实不用多问她心里也已经有数,后来的这个于天光,肯定正好在陈家坞闹灾荒那几年里认识黎淑贞并结了婚有了孩子,后来外公外婆舅舅舅妈还有小外甥的死恐怕跟他有绝对的关系。
我想,很可能是因为于天光的缘故,那只叫“九齿”的怪物才会突然攻击他们家,致使黎绪家五口人惨死,黎淑贞自然没办法再跟他一起生活,所以他不得不离开妻子,恰巧,正好在差不多的时间内,他受真正的于天光之托将一个瞎眼的老母亲送回陈家坞奉养到归天,然后一直顶用村民于天光的身份生活到四年前。
时间顺序应该没有问题。
但另外有个很大的问题。
按老懒的说法,于天光和我们一样,是不会老的,容貌不会有变化,那么他在陈家坞生活三十多年的时间,怎么可能没有破绽?
我想问,可黎绪已经接着讲四年前的事了,我便在草稿纸上随便记了一笔以便等下问。
事情回到四年多前的那一天,黎绪和付宇新找到了abc三类死亡的大致准则,却还是找不出凶手,正愁眉不展,梁玉米又哭上门来了,黎绪一听见她的声音就头大,很无奈。
这个干瘦驼背的妇人,脸上泛着没有光泽的褐红,毛衣下摆露在短上衣的外面,还没进门就耸着肩膀开始哭。她老是哭老是哭老是哭,连看热闹的时候都哭,黎绪简直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有没有见过她不哭的时候,如果陈家坞有长城的话,一准给她哭倒。
梁玉米叨叨叨叨叨叨翻来覆去说的还是那些老话,求求你们行行好,把我送到山下去吧,我讨饭也好,给你们做工也行,做牛做马都不叫苦,只要你们把我送下去安排个住的地方给我,怎么样都行啊。
黎绪实在是听够这些了,所以站起身想上楼,刚踩上一级楼梯,猛听梁玉米说出了别的话。
她说:“警察同志啊,这哪还是人住的地方啊,这地方闹鬼啊,闹鬼啊警察同志!”
她喊得声嘶力竭,比往常凄苦很多倍,黎绪听出不对劲,赶紧回转身问她怎么回事。
梁玉米说她昨天晚上又看见鬼了,就是原来看见过的那只女鬼,乌黑乌黑的头发长到腰里,黑衣服黑裤子,煞白煞白的鞋子,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黎绪问她什么时间。她说昨天晚上九点还是十点,不是很清楚,吓呆掉了,谁还管时间啊。黎绪又问她有没有看清楚脸。她说没有,都被头发遮住了。又说那是只女鬼啊,谁知道她到底有没有脸。
梁玉米的房子在村子主路的旁边,没有院子,所以窗户直接对着主路。她说她当时开着灯,女鬼从村子的那头往这头走,无声无息从她窗户前经过,完全没有偏头看一眼灯光所在,仿佛习以为常似的。
黎绪仔细看村子的俯瞰图,从梁玉米家,到办事处所在的地方,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