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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绪甩了下手,意思是算了,不重要。然后指着那几页账目右上角她打了问号的地方说:“我怀疑这些字母是人名或者地名的缩写,如果弄清楚它们指的具体是什么,应该就能知道这几页到底是什么数据了。”
我点头表示同意。
类似账目的记录一共四页,是连着的,每页的右上角都有几个大写的英文字母,分别是:txq、dwd、xhp、bj,确实有点像是人名或地名缩写,想着回头把本子上提到的人名和几桩相关案件还有事件中牵涉到的人物名字以及乾州和江城两处的地图都翻出来对比,也许能找到线索。哦,对了,我还需要陈家坞所有村民的名字和照片还有相应背景资料。
全部都要筛检一遍。
黎绪说:“这本子上所有的地名和人名我都提出来对过了,没有一个能匹配上的。”
既然这样,我只要去匹配另外的就行了。
黎绪打出长长一个哈欠,脑袋稍微有点往下耷拉,两只肩膀无力地塌着,是困到了极限的样子,我有点不忍心,想抓紧把1937那组数字搞明白就放她去补觉。
但我还没开口,她倒先开口了。
她先用手指戳着本子上一个名字,又打了长长的一个哈欠,然后说:“这本子上,前前后后一共出现几十个人名,有些名字笔迹比较工整,落笔特别重,几乎把纸戳破,有些名字落笔很轻,笔迹也潦草。可能我是有点神经过敏,但还是需要考虑一下,代文静这样做,会不会是什么特殊记号,比如笔迹工整、落笔用力的那些名字是一类,笔记轻的那些名字又是另外一类。”
又捂嘴打个哈欠,说:“我只是随便有这么个念头,实际上没有确切的证据可以支持这念头,我用各种搜索引擎和社交软件把全部名字都挨个搜了个遍,出来的结果没有上忆也应该有几十上百万,但就我能力所及之内,好像没有发现哪条结果跟我们在查的事件有关系,当然,疑似有关系的有不少,比如和他们同名姓的人里有当官的、当医生的、研究考古学的、失踪的、死亡的等等等等情况,靠这么瞎猜瞎查根本不是办法。”
这我知道,因为我也查过。
我翻着本子,再次仔细看那些人名,戚贺、白冰冰、王长水、孔卫卫、苏小红
好几十个人名啊。
这本子我翻了不止一遍,复印件也翻了很多遍,对里面那些散落记录的人名非常在意,总觉得只要找到这些人就能揭开一部分真相。
黎绪一边打哈欠一边得啵得啵说她用了哪些搜索引擎和社交网站,我一边听她说一边突然想起一件事,赶紧挥挥手打她的话,直着眼睛问她:“你还记得林奇亮吗?”
她先是呆了一呆,紧接着又打出一个长长的哈欠,用半是嘲弄半是不耐烦的调子说:“妈的,那老王八蛋,世界末日也不能忘啊。”
我就把之前发现的关于林奇亮那部分不对劲的地方讲给她听,几年前上网搜林奇亮这个人,有几千页相关结果,包括百度百科都有收录词条,列举好几个跟生物学相关的头衔和成就,还有发表在国内外各专业杂志上的论文目录。但是后来再搜却都没了,全部都没了,真的。
黎绪不打哈欠了,脸色凝重,目光发直,呆了会之后从我手里夺过代文静的本子哗啦哗啦翻起来,嘴里很轻地在嘀嘀咕咕嘀嘀咕咕,完全听不清楚到底在说些什么。
她飞快地把整个本子都翻了一遍,包括后面那些空白页都没放过,翻得很快但很小心,没有损坏一丁点。
然后,她猛抬起头盯着我说,一字一顿说:“我们需要一个网络高手、黑客之类的人。”
我心里一颤,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然后我马上回想起之前在人民医院卫生间外面听见的对话,常坤朝丁平歇斯底里发火,要他无论如何把人找回来,找不回本人就找个能力差不多的来。他们说的就是一个电脑黑客。
常坤他们需要电脑黑客,我们也需要,搞得不好是在查同一个点,或者至少方向应该一致。
黎绪问我们认不认识厉害的黑客。
我很无奈地摇头:“这个真没有。”
于是黎绪转过脸看代芙蓉。
代芙蓉垂着眼皮想了一会,底气不十分足地说:“直接的没有,但间接的也许能联系到一两个,一会我想办法联系联系。”
黎绪嘱他这事务必放在心上务必抓紧办,嘱了两遍才扭过脸来跟我说:“林奇亮的资料肯定是被‘上面’给运作掉了,所以我就想,这个本子里记录的这些人会不会也有类似的情况。”
我不是太懂她的意思:“你说的‘运作’,是指强制性删除吧?”
她点头:“删除或者雪藏,都有可能。”
我问她:“那找个黑客来就能把强制性删除和雪藏的内容找出来吗?”
她摇头:“未必能。但找个黑客来,至少可以帮我们翻墙用国外的网站进行搜索或者干脆进深网搜索。”
深网。
她也提到深网。
我对“深网”这东西只知道个意思,完全不了解内核关键,想看看黎绪对此了解多少,便仰着脸很求知地向她请教,问她“深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突然就不耐烦了,两只手往空气中抓了抓,捏成拳头骂出句脏话:“操你个神经病就你问题多。‘深网’就是个跟‘黑市’差不多的存在,所有明面上被禁止的东西,它都有,毒品枪枝器官甚至人口的买卖,各种政^府机秘信息,各种变态组织恐怖行动什么的,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找不到的。”
代芙蓉嘴里冒出四个字:“丝绸之路。”
黎绪猛一掌拍在桌子上,然后举起一根手指指住我:“对,丝绸之路,那就是深网里面著名的一个站,杀人放火,无所不有。”
我呵呵呵三声讪笑,说:“我只在美剧里看到过,一直以为是编剧导演瞎编出来的东西。”
黎绪满不在乎站起身,用力伸一个懒腰,轻描淡写说:“从来没有什么文艺作品会是空穴来风,再扯淡的东西也都从现实衍生开去,科幻和电影都够离奇吧,也都有严谨的逻辑和理论在里面。”
她说着话往房间走,我急了,一跃而起要去扳她的肩膀,她是练过武的,本能地侧身避开,我扳了个空,差点摔个狗吃屎,幸亏代芙蓉反应快,用力将我扯住,不然难看死。
黎绪打着哈欠半眯着眼睛看我,一脸不耐烦的样子,表情背后的意思就是有话快说有屁赶紧放。
我把本子往她那边移,用力戳着上面她用铅笔圈出来的那个数字,1937,问她是什么意思。
她很迷糊又很理所当然地说:“我不知道啊。”
然后她大概是觉得一句话两句话解释不清楚,所以又重新坐回椅子里,强打着精神说:“我真不知道这数字是什么意思,想了几个钟头,觉得可能是指1937那一年,也可能是指哪里的门牌号,或者是什么保险箱之类的密码,再也许是某样东西或者某一群人的总数,真的什么样的可能性都有,我说不准它到底是指哪个意思。不过,不管它指哪个意思,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说到这里她突然抬起脸来认真地看住我,顿了几秒钟才接着往下说:“这个数字肯定和苏墨森还有黄福康有关系。”
我想问为什么这么肯定,可是突然发现喉咙干涩灼热,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235、1937()
黎绪又死死盯着我看了几眼,然后垂下脸去翻本子,一边翻一边把她发现那组数字的经过讲给我们听:“先是看见有两页的最下面孤零零地标着数字,是1和3,像页码又不是,因为大部分页数下都没有标,所以一页页仔细翻,发现一共有三页标了数字,分别是第一页、第九页和第三十七页,我就想这几个数字肯定有特别的意义,所以就特别在意正文内容里面的其它数字,后来发现这组数有问题——”
她指着的是那组我曾研究过的既不是银行账号也不是身份证号码或别的证件号码的毫无意义的数字。
黎绪指着本子上那长串被她圈过以后变得似乎相识的数字说:“这里一串共15个数字,乍一看很混乱是吧,按平常的思维方式我肯定也发现不了里面藏着问题。但我之前在梁宝市仔细调查过黄福康的背景,对他的手机号码记得太清楚了,多看几遍就觉得这串数字是他的手机号码,只是代文静故意夹杂进别的数字把它打乱掉了,所以我把多出来的数字往外移,恢复出他的号码,就得到了两组数字。”
对,两组数字,一组是1937,另一组是黄福康的手机号码。刚才我是觉得这号码有点眼熟,没有想起来很正常,因为我只在“上帝之手”那么多的卷宗和材料里面瞥见过一眼,压根没仔细记。
黎绪把本子往后翻几页,指着江城市那个错误的地址说:“这里也用了同样的方法。江城市杏花区落雨路186号江南新村29幢2单元437号,按这个地址去找的话,肯定查无此处,但如果把1937四个数字圈出来的话,就是以前郑胤如在江城的落脚处了,他曾在江城落雨路的江南新村租过一套房子,租房协议是以百安制药厂的身份签的,我查他的时候查到那里去过,可惜没找着人。”
难怪之前我叫丁平查这个地址,他回复说地址有误,查无此处,原来代文静在地址里玩了这么个把戏,真是鬼都想不到。
感觉黎绪这娘们,有时候真的比鬼还厉害。所以有时候难免会想一想,如果哪天,我们的利益发生绝对性的冲突,反目成仇,局面又会怎么发展,谁会死在谁的手里。
然后是第三处1937,也是隐藏在一串怎么看都看不懂的数字里,将1937圈出来之后,虽然数字一下少了四位,但还是看不明白。黎绪拿起笔往我脑门上敲了一下,嘟嚷着骂:“都说你聪明,也不知道聪明在哪,这么简单点东西都看不明白。”
原先代文静写的那一串数字是:120090305721。黎绪用铅笔把剔除掉1937之后剩下的部分抄在旁边的空白处,然后轻轻划下两道竖斜杠将整串数字分成三段:2000/05/21。
原本一串看不出意义的数字,立刻变成了一个明确的日期。
二零零零年五月二十一日。
黎绪说:“既然前面两处都有一个相对应的人物,一处对应黄福康,一处对应郑胤如——就是你爷爷苏墨森。那么,我想这个日期,肯定也指向某个具体的人。能作为一个人身份标志的日期,除了生日,就只有死忌了。如果是前者,那这个人今年才十几岁,对比黄福康和苏墨森的年龄,我个人觉得不大可能,所以应该是指死忌。”
她说完,厉厉地看着我问:“你认识的人里,有谁死在这天吗?二零零零年的五月份?”
我听见我的心猛地沉到谷地,钝重地痛了一下。
代芙蓉很茫然,看看我又看看黎绪,好像完全没弄明白整个状况。
黎绪又打出个哈欠,笼统地解释说:“这个数字,1937,它可能代表一个秘密,也可能代表一件事情,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跟黄福康、苏墨森,还有这个在二零零零年五月二十一日死掉的人有很大关系。”
代芙蓉嘴唇一抖,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特别虚弱地转�